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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女子能屈能伸 孟繁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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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繁星忽梦忽醒,睡得极不安稳,好不容熬到高亢的鸡鸣划破浓厚的夜色,才终于驱散她一夜狰狞幻相。
天亮了。
“哗啦啦”铁链晃动开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如她所料,果然她那个刻薄名声全村无人不知的恶婆婆——宋翠玲,天一亮就来耍威风了。
门“砰”一声被踹开,吃了炮仗的宋翠玲拿着扫把冲进柴房,清早的凉风扑进屋内,冷意渗人,身心俱疲的孟繁星迎着逆光看了一眼满脸怒容的恶婆母,不由蜷缩起来。
“没阳寿的小贱蹄子还不起来,老娘养着你除了吃闲饭还能干什么!”尖锐刺耳的骂声震得人五脏六腑抖了几抖,眼看宋翠玲的扫把即将落下,孟繁星使了吃奶的力气奋力一抓——
“娘!别打了!我错了!”
显然没看懂孟繁星套路的宋翠玲呆住了,好半晌没言语,只是两只眼珠子滴溜乱转着,死死盯着地上浑身脏臭的反常儿媳。
孟繁星顶着宋翠玲的打量,拼力忍受双手接扫把时的阵阵麻意。她心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堂堂大女子就是要忍常人之不能忍,眼前这点口舌之亏算什么。
从前和甲方爸爸们打交道,为了保住饭碗没少当孙子,今天不过是假意投诚,等她脱了困,来日有的是苦头等着宋翠玲吃个够。
于是孟繁星一张惨白小脸上,愣是硬生生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冲着宋翠玲开始施展“孟氏谄媚大法”。
“娘,我想通了。我是宋家媳妇,自然什么都是宋家的。如今大郎已死,我不该活在从前的日子里,从此以后您和小叔才是我的青天”,孟繁星皮笑肉不笑,嘴上说出这些违心的话语,胃里却早已翻腾起逆反的吐意。
见宋翠玲仍半信半疑,孟繁星深吸一口气,索性继续卖乖:“娘!您放心,以后我就安心伺候着您和小叔,再也不想别的了。”
宋翠铃冷哼一声,神色语气这才缓和下来:“不听话的贱骨头,再不松口迟早淹死你。”
孟繁星知道,这宋翠玲虽是乡妇,却生在屠户之家,自小比寻常姑娘家有气力和胆识。要不然原书剧情里,她也不会有那样的本事在林家面前圆谎,让宋天保冒认林敏仪的身份,还能享了一世荣华富贵了。
不过她也不怕宋翠玲不信她,因在宋翠玲的眼里,儿媳不过是柔弱的女子,棒打之下屈服是早晚的事,如今世道艰难,还没见过哪个女人能离了男人活的。宋翠玲是个典型的老封建,在宋翠玲的眼里,死了男人的算什么女人,女人只有跟了男人,才算得女人!
一番好话下来,宋翠玲心中已有七八分信,只当是这几日已把孟繁星打服了,谅这贱蹄子也没什么本事耍花招。
孟繁星乘胜追击,继续巴结宋翠铃:“娘,天保小叔我看也是极好的人,前些日子小叔不是说想要件新衣裳去省府玩,我陪嫁的那匹布裁了罢。”
屋外犬吠鸡鸣,小小柴房内紧张的氛围渐渐缓和。
儿媳的低头,宋翠玲自然是洋洋得意,连带说话都不再夹枪带棒,只说她这才像话了。忽然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一双吊梢眼陡然升起,污言秽语再次从那干瘪的嘴唇里拉出:“小贱蹄子贼的骨头,我看你就是存心躲懒,家里一堆活不干等着老娘干吗,能喘气就赶紧爬起来,我宋家不养吃闲饭的!”
说罢举起扫把又要毒打,孟繁星一见宋翠玲这架势,知道宋翠玲没别的意思,纯纯是为了立婆母、立宋家主人的威风。这时候必得顺着宋翠玲的毛捋一捋,不可大意。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孟繁星,别的本事不敢自夸,只一件苦修多年的本事之“如何让甲方让领导快速息怒”练得炉火纯青。自己在公司当了这么多年演员,演戏?!小小演技能拿影帝!
眼见宋翠玲并未使出大力气,孟繁星撑起身子一把抱住了宋翠玲的大腿,一声求饶甜得发腻——
“娘!您打我罢,只要您心里快活,您想怎么打我都行。只是您可别打我的肚子,我还得给您,给天保生个大胖娃娃呢!”
屮艸芔~~~孟繁星嘴比脑子快,等听见自己说了什么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如此“娇妻”言论她也被雷得外焦里嫩,但话已出口,只要目的能达到一切都好说。
果然,孟繁星的马屁还真就拍在了点子上。宋翠玲听了这话登时喜笑颜开,连皮都展开了,不再找孟繁星的麻烦。
死老婆子心情愉悦极了,又说道:“我的天保是天上童子下凡,顶顶好。要不是天保看上你,你以为老娘能让你继续留在宋家?现下天保肯让你伺候,是你三生有幸!不过,既然你能有这份孝心,娘心里也很高兴。”宋翠玲满面春风,老脸跟吃了补药似的,十分红润。
说罢,宋翠玲离开柴房,临走只说让孟繁星赶紧洗洗起来干活。又关上了房门,只是这次没有再用铁链锁住了。
不一会儿,房门再次被打开,一块冷硬的烧饼砸在了孟繁星的身上。那块烧饼正好落在孟繁星的手旁,黄浊且浑圆,却闪着辉煌金光,堪比世间所有珍宝。
孟繁星颤抖着双手捧起烧饼,只嗅了一嗅后,就狠狠咬下一大口。冷硬的烧饼萦满麦香,甫一入口,她整个人便抖得像失控的机器,眼泪也止不住,唰地流淌在脸颊。
第一口烧饼她并不敢多嚼几口,便速速咽下送进了胃里。食物落在胃里的一瞬间,孟繁星不再恐慌焦虑,随之而来的踏实感取代了原本的不安情绪。此时此刻,胜于所有。
一口烧饼,一口心安。给了她来到这书中世界后体验到的前所未有的,比疼痛与饥饿还要真实的实质感。
许是吃急了,一声嗝从喉腔冲出,而后一个接了又一个。孟繁星却顾不上了,继续大口撕扯烧饼,浑身透着一股亡命徒的狠厉。
只一双仍旧清明的眼,用不屈的眼泪蓄成两汪水塘。
她死死盯着狭小窗外的碧蓝天空,一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