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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116章 竹外桃花三两枝 王谢氏一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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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谢氏一大清早就来看望庾四娘。
厢房里,四五个丫鬟正喂庾四娘喝补汤。
见王谢氏进来,两个丫鬟抢着上前给她抬了把椅子,王谢氏缓缓坐下,端了杯武夷,在手里拿着,王谢氏抬眼望向庾四娘。
庾四娘闭着眼躺在床榻上,她的双手双脚皆被人用棉缎缚住,丫鬟正强行一勺一勺地将补汤喂进她嘴里。
王谢氏看着不由微微叹气。
如今,她与庾四娘的亲戚情分可算是走到头了。
那日,庾四娘挣扎间不小心撞在方桌上,王谢氏料想她肚子里的孩子只怕是保不住了!没想到,那孩子硬是挺了过来。
这孩子命不该绝!
王谢氏瞟了一眼庾四娘平袒的肚腹,低头喝了一口茶,“你若安生听话,待胎儿三个月后,我便允你去看看宗鑫。”
庾四娘用劲闭眼,嘴角也抿着,眼泪和补汤都流了出来。
伺候的丫鬟利索地擦去。
见此,王谢氏喝茶的动作顿了顿,“如今你性命和孩子紧密相连……四丫头,你要知道,你的身子再经受不起再一次大出血!如果这个孩子保不住,你也会……到时,你生时见不到宗鑫,你死了,到了地下,也无颜面对宗鑫。”
庾四娘眼皮动了动。
这厢两人正沉默着,一个戴着银钏的大丫鬟疾步走了进来。
她凑到王谢氏耳边禀告着什么。
王谢氏听完后,眉宇间含了一丝愤怒,什么样大胆的偷儿!竟然敢偷到王宗鑫的屋子里去!
王谢氏交代几个丫鬟好生照顾庾四娘,豁然起身朝外走去,刚走出几丈远,大丫鬟流晶拿着一张写满黑字的白纸迎了上来。
“夫人,今日采买的婆子说坊间的墙上贴满了这个。”流晶把手里的纸递给王谢氏,“庾府大小姐——”
流晶皱着眉,无论这纸写的事是真是假,庾府大小姐的名声可算是毁了。
见一向沉稳不露声色的流晶欲言又止,王谢氏猛地伸手拽过纸张,飞快地扫了两眼。
上面写的是,庾玉娥与项县一位姓马的公子哥私相授予,为了保全闺誉,庾玉娥动手诬陷马县令,使得马家家破人亡。
这不可能!庾玉娥极其爱惜名声,绝不可能与别人私相授受。
王谢氏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参天树木间显得十分宁静幽深的厢房。
这件事,多半是庾三娘搞的鬼。
王谢氏不由挑了挑眉。
也好!就让庾玉娥与庾三娘斗去吧!
这样,庾玉娥就没有空闲来管庾四娘的事了!也省得她与庾谢氏,郭谢氏撕破脸皮。
王谢氏舒展了眉,把纸张递给流晶,“你去庾府走一趟,看看我那外甥女知不知道这件事……若是知道,也就罢了……若是不知道,你想法子把这消息透漏给她。”
流晶接过纸张,蹲身退下。
王谢氏整了整衣襟,这才朝王宗鑫休养的房间走来,隔了半个庭院,她就听见王宗鑫的卧室里传来的娇吟声。
王谢氏的脸顿时像打翻了五色瓶,她盛怒地冲过去推开门。
一个身材婀娜的女子吃惊地'啊’了一声,好像受了惊吓一般,身若无骨地跌下床来。
“啊!我的孩子!”
跌下床来的人正是初夏,此刻她衣衫不整,正捂着肚子娇声吟叫。
——
隔壁庾府里也正热闹着。
谢氏坐月子用的房间,蒙上富贵花开的绸缎布条,不透风,有些潮湿闷热,但这恶劣的环境完全阻挡不了多年未见的谢氏姐妹那如火的热情。
谢氏正和郭谢氏抱怨说,坐月子吃的饭菜没有味儿。
郭谢氏笑,拉着刘强媳妇的手,笑着和谢氏说,“你啊,从小到大都这么贪嘴!我知道你这是惦记着她呢!”
谢氏望了刘强媳妇一眼,抿嘴一笑,“大姐,还是你懂我!”
刘强媳妇的婆婆,曾经是宫里专门伺候生产妇人生活的老嬷嬷,刘强媳妇和她婆婆学了几年,在这方面有独到的见解。
郭谢氏千里迢迢把她带来,是为了让她照顾谢氏,同时也是为了……
郭谢氏笑了笑,对闷不吭声站在墙角的一个穿着草绿色布衣的小丫鬟招了招手,“我这里还有个丫头!”
郭谢氏不经意地瞟了眼檀香。
檀香有些拘束地站在庾玉娥椅子后,她脸色绯红,眉梢间带着承欢后的媚意。
听说少旌和她昨晚歇在一处,大晚上叫了水,闹了好半宿才歇下。
檀香一看就是好生养的,郭谢氏对檀香很满意,对庾玉娥的大度安排也很满意,“这个丫头叫白犀,她做的饭菜也很好吃……我啊,想让她去伺候玉娥丫头!”
郭谢氏笑盈盈地望着庾玉娥。
庾玉娥强行忽略了心头的不悦,她起身向郭谢氏道谢。
有个小丫鬟进来回话,“大小姐,流晶姐姐有事找您。”
流晶是王谢氏的贴身丫鬟,她过来干嘛?难道是庾四娘怎么了?
庾玉娥有些坐立不安,撇眼看去,郭谢氏和谢氏不知聊什么,正聊到开心处,庾玉娥借机走了出来。
流晶垂首在走廊上等着,眉目中隐隐流露出担忧,庾玉娥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想着郭谢氏和谢氏脸上缅怀愉悦的笑容,庾玉娥带着青竹和泼墨二人,一行人前往惬意居。
惬意居的布置依旧十分写意高雅,流晶不经意扫到绣着青山绿水,赤壁枯松的双面绣大屏风,心里暗暗叹气,自今日起,庾玉娥这位'九天玄女’怕是会从神坛上跌落下来。
流晶蹲身行礼。
庾玉娥给泼墨使了个眼色,泼墨忙上前将流晶扶起,打趣她,“好姐姐,什么时候你这么见外了?”
庾玉娥穿着一身耦荷色绫缎纱裙坐在椅子上,温和可亲地望着流晶,“流晶不用这么见外。”
流晶脸微红,脸上稍有犹豫。
“流晶姐姐,可是有何为难之处不好直说?”庾玉娥莞尔一笑,笑过后正色道:“你是二姨母的贴身婢女,与二姨母情分极深……四妹妹和我与二姨母又情同母女……这样的关系,与一家人有何区别?一家人之间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想到如今庾四娘与王谢氏之间僵持的关系,流晶脸上闪过一丝异样,她诚惶诚恐地行了礼,“表小姐折煞奴婢了!”
泼墨又将她扶起。
庾玉娥察言观色,自然看清流晶脸上的异样。
正有些奇怪时,流晶从袖口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表小姐,”流晶呈上纸张,“今日,隔壁宅子里的采买出门回来后,带回来这样一张纸,这纸是从街道坊间的墙壁上撕下来的。”
泼墨走上前,取了纸张递给庾玉娥,郭谢氏入住庾府,这两日,泼墨心中的恐慌褪去不少,行为举止从容了许多。
打开纸张,看清上面的内容,庾玉娥面色微变,她厉目一扫,望向流晶,“你是说这是从街道坊间的墙壁上撕下来的?”
流晶轻声应是。
“好,好,好!”庾玉娥连道三个好,忽而′啪’地一掌击打在桌案上。
泼墨和青竹吓了一跳。
庾玉娥倏地站起身来,忽然她脸色一变,嘴里道:“去朝曦院!”
话音刚落地,庾玉娥已经走到门前,泼墨和青竹忙跟上。
庾玉娥打算去向郭谢氏求救,只是她没想到庾三娘动作那么快,她刚出了屋,就与庾三娘撞了个对面。
落在后方的流晶从隔扇里看见一脸冷漠的庾三娘带着粗壮的婆子们进来,偷偷地缩进柜子底。
庾三娘带着二十几个手执木棍的粗使婆子,将庾玉娥主仆逼回主屋,周围有机灵的,想要跑出去的小丫鬟全部被门外的粗使婆子堵进来。
正门,侧门,后门三个出口都被庾三娘的人把持着。
庾玉娥脸色十分难看,她轻喘了口气,“……三妹妹,你这是干什么?我是你大姐。”
庾三娘恍若未闻,四处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泼墨身上。
自从庾三娘踏进屋子的那一刻起,泼墨腿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这时她已抖若筛糠。
泼墨退了几步跌在地上。
吉祥走上前,一把将她拎起,往粗使婆子身边推,几个粗使婆子上前按住泼墨。
“不要!”
泼墨被按在地上,脸擦着地,她恐慌地叫了一声。
‘锵’的一声。
一个铜盆落在泼墨眼前,温水哗哗从铜壶嘴里流出落在盆里。
‘啪’紧实的白色棉帕也落入盆中。
“不!”噩梦突然降临在自己头上,泼墨骇然叫出声,“不要!不要杀我!”
庾三娘不发一言,沉默地走到铜盆边,弯腰拿起盆中的棉布,微微拧了拧,往泼墨脸上敷去。
“不不不!”泼墨花容变色,“三小姐!你放过我吧!三小姐——”
四个粗使婆子按住泼墨的双手双腿,庾三娘面无表情地将湿透的棉布盖在泼墨口鼻上。
庾玉娥心下一惊,漂亮得似碧玉的眸子里掺杂着些许惊恐。
“三妹妹,”庾玉娥退到三围罗汉床上,一张俏脸白得吓人,“你带着人,就这样,来势汹汹地闯进我的闺房,父亲可知晓?你若是现下停下手,大姐姐只当你不懂事,胡闹了一场——"
泼墨挣扎得厉害,庾三娘用了好大的劲儿才按住帕子,庾三娘冷笑,“大姐姐,你觉得我是在胡闹?!”
躲在柜子底的流晶吓得半死,她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直到看到墙角通往后门的缝隙,流晶眼睛一亮。
眼看着泼墨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青竹猛地冲庾三娘奔过去。
擒贼先擒王,只要她制住了庾三娘,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青竹的目光闪烁着一丝坚定,她手里拿着瓷碗碎片朝庾三娘跑过去。
然而有个人比她更快!
吉祥出腿,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青竹肚腹上,一脚将她踹飞,青竹呕出一口血,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守在后门的两个粗使婆子走过去拎起青竹,把她扔进缩在墙角的丫鬟堆里。
就是现下!流晶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挪向后门。
那两个粗使婆子扔了青竹后,又转身去抓庾玉娥。
“我是靖文公府世子妃!你们竟敢以下犯上!竟敢对我如此无礼!”庾玉娥维持着镇定,厉声喝道!
两个粗使婆子在庾玉娥冷然又威严的目光中,不知不觉地停下脚步。
别的不说,庾玉娥这一身装腔作势的本领当真是无人能及!
庾三娘垂眸。
手下,泼墨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庾三娘骤然松了手,泼墨就像一条上岸许久的,濒临死亡的鱼,她微微喘息着。
流晶吓得大气不敢出,她一点一点往后门挪去。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流晶撑起身推倒柜子,猛然朝外奔去,一边奔跑一边呼救!
屋子里的人都被这突发情况惊了一下。
有人逃了出去,是流晶!!
庾玉娥紧绷的神经一松,她轻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三妹妹,你看,你今日费心费力的,不过是又胡闹了一场。”
庾三娘点了两个粗使婆子出去追人,又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庾玉娥,别说开弓没有回头箭,她踏出这一步,就没想过要退出去。
她会一直往前走,坚定不移地往前走!
庾玉娥恍然触到庾三娘的目光,心下一咯噔。
……流晶逃出惬意居,慌不择路地往前跑,一不小心正好撞到郭少旌身上!
郭少旌皱眉。
流晶被撞飞出去三尺远,她被凶神恶煞的庾三娘吓得心神未定,慌里慌张地跪下求饶,“饶命,三小姐饶命!奴婢什么也没看到!"
饶命?
郭少旌身后的檀香和果梨对视一眼。
檀香诧异地问道:“流晶姐姐,什么饶命?大小姐人呢?”
流晶磕头的动作一顿。
……手心被塞了一只毛笔,泼墨本能地抓住。
待看清手里抓着的是毛笔,泼墨瞳孔骤缩,她的手不断抖动,墨水凝结在笔尖,慢慢滴落在地上的宣纸上。
一本青皮佛经落到泼墨面前。
泼墨听到庾三娘毫无波澜的声音,“写吧,一炷香内,抄完一本佛经,你就得救了。”
这句话仿佛天籁。
泼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抄!
求生的本能促使泼墨爬起来,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泼墨咬着唇抄写佛经。
不一会儿,墨水干了,泼墨不敢耽搁,沾了铜盆里的水继续写,没墨了,就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宣纸上继续。
见状,庾玉娥雪白的脸庞微微扭曲。
庾三娘正缓步向她走来。
“你不能这样!如果你敢对我动手,父亲和靖文公府不会饶过你的!”
庾玉娥站起来,冷冷地望着庾三娘,她有靠山,她有底气,庾三娘有什么?!
庾三娘'嘘’了一声,“大姐姐,你这样大吼大叫,若是被别人听见,你的名声就全毁了。”
名声?她还有名声吗?!
庾玉娥咬唇,她的手微微收紧,手里的纸张被捏响,庾玉娥恨恨地瞪着庾三娘,“……街坊墙上的贴纸是不是你贴的?!”
“是,”庾三娘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大姐姐,你知道吗?现下,外面都在传庾府大小姐是个不知检点的女子……是个狠心的女子.……大姐姐,你说,你这样声名狼藉,郭姨母还会允许你嫁入靖文公府吗?”
“庾三娘!”庾玉娥愤怒不已,她恨得咬牙切齿,猛然挥手朝着庾三娘的小脸狠狠地掴去。
庾三娘伸出手,稳稳地抓住庾玉娥的手腕,“大姐姐。”
长长的银针出现在庾三娘指尖,庾三娘笑了笑,望着盛怒的庾玉娥,飞快地将银针扎入庾玉娥的右手肘部。
痛!烈火焚烧的痛!
庾玉娥痛呼了一声,突然,她的叫声戛然而止。
她的右手没有知觉了!
庾玉娥骇然,她动了动手,慢慢的,一阵蚂蚁啃食的麻痒之痛从手肘处散到四肢百骸!
庾玉娥跌坐回罗汉床,手上的疼,叫她眼泛泪花,“庾玉君!你,你对我的手做了什么?!”
“我对你的手做了什么?”庾三娘抽了银针站起来,“大姐姐,这只手,若不及时截断,恐怕你性命堪忧。”
庾三娘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噌’地拔开,匕首银光映衬着庾玉娥雪白的小脸。
“住手!”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