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遮山》卿去病

13、报恩 十分、十分

　　夜色渐浓，窗外黑魆魆一片，屋里也昏蒙蒙的。烛台上几株火苗摇曳跳动，风吹过，哔啵一声轻响。

　　宋灵均眉梢微动，转过身来。

　　只见宋子衍立在箱笼边，海棠红绣花裙及地，颜色艳丽，但面容有些苍白。她笔直凝视着他，那一身藏蓝袍子在半明半暗灯火下，泛出冷冷的光，看得人骨缝里都发寒。她不说话，也不动。

　　两人无言对看半晌，到底还是宋灵均先开口。

　　“妹妹如今见着大哥哥也不叫人了。”

　　宋子衍谨慎望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上没有半分动怒的样子，但这种不露任何情绪的沉静反让人更不安。她佯装无事，福身行礼，勉强唤了声大哥哥。

　　宋灵均淡淡瞧了她一眼，目光便落在旁边摆的黄檀木箱上，随口道：“可知叫你过来，为什么事么？”

　　“对嫁妆单子。”宋子衍恭敬施了一礼，“妹妹多谢大哥哥成全。”

　　话落，屋里安静片刻，然后忽地，宋灵均轻轻笑了下。

　　他抬步向她走近，步履沉稳，却在还剩三四步距离时猝然停住，道；“自从园中一别，妹妹便一直躲着我。大哥哥那夜回去，也自己反省了，确实莽撞冒失，吓着了妹妹。这是我的不是，故而愿意给妹妹些时日，好好想想。原以为……凭妹妹的聪慧，会想通明白，如从前般，给大哥哥一个满意的答复，可眼下看来，着实令人失望。”

　　他说时，眼里含着笑，嗓音也不似平时那般沉肃，飘飘摇摇的，可吐出的每句都仿佛重石，砸得宋子衍心里发慌。

　　她面无表情，语气抑制不住怒意：“你是在说玩笑话罢？”

　　宋灵均挑眉，“妹妹愿意糊涂，当它是玩笑也行。”

　　“你上次承诺过，今后各安其位，不再逾越。”宋子衍冷冷道。

　　“我只是说我们可以做兄妹，没说一定会做。那不是我想要的。”宋灵均又迈一步，走到她跟前，高大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阿衍，上次我也说过，你不想，我想。”

　　宋子衍仰头看他，只觉有股无形的、无言的、无声的压迫，四面包围过来。瞬间，恐惧袭上心头，声音都颤了：“你清楚自己在讲什么吗？”

　　宋灵均微微笑了下。

　　这笑刺到宋子衍，她忍不住尖锐叱道：“你当真是疯了！”

　　话罢，转身欲走，宋灵均却长臂一捞，轻轻松松将她拖了回来，强行按坐在檀木箱上。

　　“你做什么？！”宋子衍厉声喝问，使劲推搡、掰扯那制着自己的双手，然这点力道于对方而言如蚍蜉撼树，根本挣不开。

　　“你到底要怎样？放开我！”她嘶声怒喊。

　　“放开？”宋灵均俯下身，目光如炬，望进她眼里，咬着字问，“怎么放？放你走出这屋子，再从此离你远远的？”

　　“对！你知道便好。”

　　宋灵均低低笑出声来，笑声里还夹着几分无奈：“我试了。”

　　“我想过千次百次，算了吧，只做阿衍的兄长，守节持礼，为你备份丰厚妆奁，日后送你风光出嫁，自此站在哥哥的位置上，看你凤冠霞帔，看你如意顺遂，看你子孙满堂。——可我做不到！”宋灵均脸上那一瞬的痛苦与纠结倏然敛去，化作一股不甘放手的执拗狠戾，“我忍受不了你与别的男人并肩而立！更接受不了他碰你一根手指头！”

　　一番话，好似一记重棒，打得宋子衍愣在原地，不会说话了。

　　这……他……他竟……

　　骇然失措间，宋灵均俯身迫近，黑瞳贴着她的清眸，像夜色逼近月光。银白的月光从侧窗外淌入，勾勒出他面部明暗的轮廓，眉骨处的阴影愈显浓厚，白皙面容则更净透。

　　宋灵均注视着她，眸中含着潮润润的情意，说：“愈是隐忍，愈是忍不住；愈想冷静，愈是放不下。阿衍，你说，该当如何？”

　　宋子衍慌忙别开脸。

　　天呐……怎么可以……都是假的，骗人！他这副柔情底下，藏的分明是觊觎、悖伦、不可言说的罪孽。

　　不行，她不能误入歧途。

　　宋子衍微微挣了下，试图抚平自己心绪，口中劝道：“你、那你也不能这么做，这是不对的……你将来会后悔说这些的……这、这不过一时年轻气盛，总还有别的办法。”

　　“为何不能？有何办法？”宋灵均手上施了分力，逼她看向自己，缓缓道：“我既掌控不得，何不任它自化。”

　　说着，望她的目光越发轻柔，似水荡漾，墨瞳深处却燃着渴求，融合了诚挚给予、任你摆弄的暧昧。宋灵均就这样诱着，哄着：“阿衍，元卿哥哥也想疼你、爱你、娶你。”

　　宋子衍讶然失色，又惊怒，又羞耻，小脸几乎煞白，他、他怎么敢？

　　堂屋一时间陷入寂静，窗棂外，挟带花香的夜风吹得林叶簌簌作响。

　　宋灵均耐心等她回应。

　　宋子衍搜肠刮肚设法脱身。

　　过好一会，还是宋灵均先开口。

　　“阿衍，”嗓音恍若清风，“好吗？”

　　随即，为安抚她的畏惧，他伸手握住她，倾身靠近，小心拨开她额前碎发。

　　轻吻正落下之际，就在这时，宋子衍猛地一偏头，像是要被烙铁灼伤，狠狠挣脱他的桎梏。

　　“住口！你住口！”她齿关都打颤，高声斥责，“你这般作为，根本就是私心龌龊！假仁假义！你要置我于何地？还有宋家，倘若让人知晓传了出去，我们满门都要因此蒙羞！大哥哥……你……你有大好前程在的，万不可如此糊涂！”

　　听言，宋灵均脸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太有耐心，讲了这许多废话。遂缓缓直起身，如一座巍峨峻山立在宋子衍面前，居高临下地，震慑。

　　“私心龌龊？假仁假义？”唇角牵出一丝讥诮，“妹妹，论虚情伪善，这府里上上下下，谁又能及得过你？——宋子文今日解禁了。此番她能被禁足，说来全仗妹妹所赐。若非妹妹人前好一通哭诉，大家怎知她‘恶行’，险先逼得你轻生？”

　　“她伤了妹妹，受罚是该的。只是我实在好奇，妹妹当日是真的甘心报恩，还是说，不过演出寻死觅活的戏码？”宋灵均含笑直勾勾看着她问。

　　那眼神不是看，也非审视，是鉴赏，鉴赏一朵要被揉碎的娇花，眼底浮荡着欲望和温吞的残忍。

　　烛火噼啪一下，宋子衍脸色惨白。她死死抠着箱盖上的红绸，听他往下说。

　　“便是妹妹真心愿意，大哥哥也万万舍不得。”

　　“去岁在岭南，见了很多流离街头的稚儿，一个个破衣烂裳，面黄肌瘦，为抢食半个残饼，让人拿马鞭抽得血痕条条。那光景总教我想到妹妹，过去在青衫镇，是不是也曾受冻、捱饿、被打。”宋灵均目光扫过那红绸，语气颇为闲淡：“妹妹身子娇弱，必是挨不住几下的。若依着那命数，艰辛过活至今，妹妹又会是什么样子呢？面皮粗糙、食不果腹、荆钗布裙的乡野丫头？”

　　他句句如刀，一面说，一面冷观。见她眼眶泛红，几欲落泪，仍刻薄道：“可妹妹何其有幸，一步踏进朱门大户，成了金枝玉叶，锦衣玉食，仆婢环伺，享尽富贵。这神仙日子，原不是你命里该有的，你却得了。此恩，当以何为报？”

　　“报恩？”宋子衍又痛又恨，霍然抬首，怒道：“即便报恩也是爹爹，轮不到你！”

　　“爹爹，”宋灵均嗤笑起来，“他是你哪门子的爹？他可正眼瞧过你？他关心过你、管过你死活？观家这门亲，摆明着是火坑，他劝阻过一言半语？于他而言，你不过是个待价而沽的筹码罢了。”

　　音落，倏然上前，俯身攫住她泪眸，冷冷道：“妹妹，这个家只有我，真心护你。你才不至于受那些踩低捧高的刁奴作践，才在这吃人的深宅里活得像个主子。”

　　“其实你心里都清楚，所以自幼乖巧懂事，曲意逢迎，百般体贴，千般讨好。”宋灵均抬起手，指腹沿着宋子衍眉心滑至下颌，忽地掐住，迫她对视，嗓音却温柔无比：“这样很好。妹妹得了想要的安逸，大哥哥也乐于见你欢喜。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只要听话。”

　　这令人心悸的狎昵和诛心的话，几乎把宋子衍的防线碾得粉碎，她抖如糠筛，喃喃着：“不，不是……不是这样的……”

　　“不是？”宋灵均眼底冰寒，“你从前得的那些好处，天上下雨掉下来的？我出门几个月，连炭火都被人克扣，冻出风寒！——你原指望谁？桂蕴芳？还是那个眼里只要有颖哥儿便看不见你的姨娘？不是我，你能康健平安活到今日？几时被磋磨死了都没人知道！拿了我这么多好处，如今想抽身就抽身？天底下没这等便宜事。”

　　宋子衍下颏生疼，委屈、忿怒、恐慌交加，她终于撑不住了，放声哭起来。

　　“我还你，我还你！你要什么我都还给你！统统还给你！！”

　　宋灵均半蹲下身子，平视着她，说：“你知道我要什么。”

　　“留下来。”

　　宋子衍仿佛聋了，好半天才道：“为何如此逼我？”

　　“因为我待你，从来都比待旁人好。可你呢？为个不知好歹的愣头青，再三辜负我之心意，还大着胆子骂人。”宋灵均伸手捏了捏她粉腮，“在这里是苟且偷生，难道去了观家就有好果子吃？那才是实打实的狼窝虎穴。到时没我暗地里费尽心思打点，你每日夹在婆母妯娌之间，受锱铢必较的闲气，那才是十二分的煎熬，生不如死。至于观林，连迎娶你还得一道携个粉头，妹妹应该不会愚笨到事事指望他罢？”

　　说毕，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看着她。

　　宋子衍厌恶极了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咬牙恨道：“那也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

　　宋灵均笑了，漫不经心的：“阿衍，你不该有这种天真无邪的想法。有的人，生下来选择就多，而且，他还可以尽情剥夺别人的选择。”

　　“你想毁了我？”宋子衍起身对质，“我有未婚郎婿，我已许字人家了！”

　　“无妨，”宋灵均逼近一步，“可以退。”

　　宋子衍攥紧拳头：“我从不喜欢你，你是兄长。我心悦爱慕之人是观林，是他，不是你！”

　　“你会慢慢回心转意，忘记他的。”宋灵均牵起她手，掰开，强硬相扣道，“阿衍，你知道的，我会做到，也会让你做到。”

　　“痴人说梦，不可理喻！”她奋力甩开他，“宋灵均，你属实疯了！！”

　　宋子衍转身就逃，他也不拦，只静静看着她扑到门边，徒劳地捶打，拉扯那纹丝不动的门闩。

　　冷汗浸透了后背。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可怖气势。她回头，宋灵均正望着她，那双幽深凤眸里似藏有钩子，牢牢锁住她，使她动弹不得。

　　只见他不慌不忙，自袖中掏出一方锦帕，玩似地说道：“你对他动心，就因为这个？”

　　话罢，随手一抛，如同丢弃一件秽物扔在地上。

　　宋子衍腿一软，瘫倒在门边。

　　他什么都知道……他竟一清二楚……

　　见她如此狼狈，宋灵均既不作声亦不动作，只居高盯着，像猎手审视陷阱中最后的扑腾。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要足够心狠，一击要害，让猎物连逃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走上前，揩去她泪。

　　“不行，你唤我妹妹，你是大哥哥啊……谁都可以，你想要谁都行，绝对不能是我……这是罔顾人伦，有悖纲常，不知廉耻……”宋子衍语无伦次推拒着。

　　“别怕，”宋灵均环住她细腰，“阿衍，你我并非亲兄妹。”

　　宋子衍：“……”

　　宋灵均把她打横抱起，疾步走进里间，稳妥放到榻上，便动手解自己衣袍。

　　宋子衍身子挨在榻沿，四肢绵软无力，思绪更是一团浆糊，迷迷噔噔的，直至看见对方肩背上的肌肉随着渐近的步伐一凹一凸，才豁然清醒。她倏地爆发全部力量，下榻拔步就跑，却被拦腰挟回，顺势推倒在被褥上。

　　宋灵均大步跨到一旁案几边，取了预先备下的酒壶，再折回逮住又要逃的宋子衍。

　　此刻他面无表情，可眼里的势在必得全然藏不住。宋子衍眼角涌出大滴大滴泪珠，仓惶向后躲，宋灵均不断逼近，很快便将人彻底围困在角落。

　　“不行……你不能这样……放过我……求你……”宋子衍崩溃地哀求。

　　宋灵均听在耳里，却不接话，只不住地抚摸她脑袋，声音轻柔但笃定：“乖，喝了它。阿衍，我不想伤了你。”

　　宋子衍像拨浪鼓，拼命摇头，扭动身子尝试挣脱，呼喊秋瑾救她，但无任何回音。

　　宋灵均耐心告罄，干脆掌住她后颈，又用了些力道去掐下颌，逼着张开嘴，将温热的合欢酒灌了进去。

　　那滋味甘冽、清甜、芳香，正是宋子衍先前赠予的那坛。

　　瞬间，绝望透顶。

　　为什么？为什么用这种方式回馈！

　　宋灵均见她哭得更厉害，心难受如刀绞，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有回头路，他也没准备给彼此留回头路，于是俯身不管，细细密密地吻起她面颊、泪眸、嫩唇、耳朵。

　　在这攻势下，两人双双栽倒，一个含情主动，一个带恨被动。

　　窗前弦月升起，墙外绿萝倒垂，一阵裹挟了碧莲清香的风吹过，惊起一片呱呱蛙鸣、涩涩鸟语。这几种声音交错混在一起，听上去无比婉转、娇怜。

　　这美好月夜里，厅堂的晚席正热闹。观林乘兴喝了不少酒，觥筹交错间，宋微尘擎了一盏过来，笑吟吟叮嘱：“贤侄，请满饮此杯。——你同小女的亲事既已定下来，我便有几句话须郑重托付。第一，望你日后珍重她、爱护她，好好待她；第二，有了家室更需潜心向学，莫负韶华。待他日高科鼎甲，功成名就，方不辜负我与你父亲的一番信任。”

　　观林自是满口应下，霎时，众人纷纷起哄，争着来敬酒。

　　他被灌了不少，头有点晕，眼有些花，倒酒时，见那飞旋的酒花，忽想起之前在家中后园给衍儿簪花的光景。当时她羞涩极了，讲话轻声细语，温柔似水。

　　观林轻轻笑起来，于是酒水里的脸也笑了，他醉想，她真像水，长得水，性子水，待自己更似水。

　　宋子衍如今千真万确是水了。

　　她直伸伸躺在睡榻上，怔望着帐顶，身子轻飘如盈水，将溢未溢，但还有水在注。

　　人经历不可承受之事时，哭是缓解不了的，可她只能哭，从疼得哭，到控制不住地哭，再到无力地哭，而紧搂着她的宋灵均，睁眼看，是疼惜，闭眼想，是欲望。

　　他在睁眼和闭眼、疼惜与欲望之间，被反复煎熬。他忍受不了，埋头一遍遍亲吻宋子衍眼眸，狼吞虎咽地卷去她所有的咸苦泪。

　　夜静得厉害，亦闹得厉害，隔一扇门，厅堂红烛高照，宾客宴饮言欢，个个喝得摇摇晃晃。

　　摇晃中，宋子衍呆滞看着明月，而明月，坚定不移往中天走。

　　不知不觉间，很晚了，声音渐渐小下去，筵席散了。

　　*

　　宋府门前，车马轿辇早已备好，正在一一送客，宋子衍却迟迟不见身影。

　　自傍晚离席后，人便不见了，晚宴也不曾露面。不过男客们忙于应酬，无暇他顾，女眷那边，桂蕴芳与观夫人本就不喜她，自是不以为意，甚至素日总缠着她的观亦清，也因白日说亲一事，蔫蔫地提不起精神，无心与人周旋。是以，她这个正主缺席，竟无一人挂怀。

　　可眼下送客关头仍不见人，委实不成体统。

　　宋微尘沉着脸，命春杏去寻四姑娘。这时，秋瑾步履匆匆赶来，回禀道：“老爷恕罪。姑娘因今日欢喜，多贪了几盏酒，晚间那会奴婢扶她回房小憩，本想着歇息片刻便来赴宴，谁知那酒劲冲撞上来，竟不适起了疹子，这才未能过来。”

　　闻说，春杏又担心又糊涂，她一直在席上伺候，没怎么见姑娘喝啊。

　　“人现下如何？”桂蕴芳问。

　　“回夫人，大公子请了郎中瞧过，并无大碍，只嘱咐静养两日便是。”

　　听这番说，众人也不好再深究。宋微尘干笑着同观老爷致歉。对方面上尚宽和，摆摆手道无妨，姑娘家不胜酒力也是常事。

　　观夫人却拉着脸，不悦道：“长辈还没走，她倒先歇息下了，好大的架子。”

　　宋家人听了，俱是一阵尴尬。

　　宋子云嘴唇翕动几下，到底没开口；宋子文瞥观夫人一眼，漠然侧过脸。

　　但确已夜深，不宜再叨扰，于是众人各怀心思，草草作别，登车而去。

　　临行前，观林醉意朦胧地交代秋瑾：“煮些醒酒汤备着，她若夜里醒了，让她喝些，免得明日头疼。我过两天再来看她……记得放片陈皮，好去口苦……对了，再添些枣花蜜。”

　　……

　　等宾客全部送离之后，春杏拉住秋瑾：“不是说大公子找姑娘有事？怎么又喝上酒？你也不劝着些，定是白日观家人讲的那些话，她听了心上难过，才……哎哎哎，你往哪去？”

　　秋瑾秀眉紧蹙，过了些时才道：“栖月楼。”

　　“栖月楼？去那作甚？”

　　秋瑾不再开口，只沉默往前走，潜鸟在上方枝头啼叫起来，呜呜呜地，气氛极为谲诡，仿佛哭丧夜死了。

　　楼内。

　　宋子衍浑身无力，瘫软在榻上，微阖着眼，神志昏沉。

　　思绪恍惚中，听见外面突然安静下来，知道观林走了，一股剧痛自心底爆发。她抓下头上的珊瑚簪，用尽全力朝对面的宋灵均刺去。

　　下一瞬，便被反制。

　　宋灵均夺过簪子，于手中转了转，掷在枕边。

　　宋子衍愣愣看着，想到发生的这一切，只觉耻辱万分，整个人簌簌发起抖来，眼眶通红。

　　“我恨你。”

　　眼角又淌下泪，宋灵均伸手撩开她鬓边濡湿的碎发，温柔地擦拭，话却不客气：“怎么，让你想起观林那根定情金簪了？”

　　宋子衍不理，只一字一顿道：“十分、十分、十分恨你。”

　　宋灵均听着，不作声，静默望她。

　　宋子衍念叨好一阵，一直重复说恨。

　　忽地，他笑了，笑如冰刃，冷冽无情。

　　不错，今夜是打了场彻头彻尾的败仗，可他宋灵均想要的，即便偏执，也要得手。

　　“怎么办呢，你恨我，但也只能做我的人。”宋灵均摩挲着她唇瓣，埋首凑近至耳畔啄了下，清晰捅刀道：“妹妹，你同他再无可能。”

　　“你是我的了。”

　　话罢，使上分劲，宋子衍急遽弓起腰，哭出了声，宋灵均半分不心软，俊脸无温，直至东方既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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