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有点小钱》花辞一

11、第 11 章 养个小田螺

　　尽管云野一再推辞，但是苏瑾依然坚持带他出门。

　　“别的可以不买，但拖鞋总得买吧。”苏瑾站在玄关，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只是在她低头目光触及到他脚上时一愣，“咦？你什么时候买的？”

　　云野低头看看自己脚上那塑料拖鞋，腼腆笑笑：“早上买菜的时候在菜市场顺便买的。”

　　颜色跟苏瑾脚上的拖鞋很像，都是灰色，但是材质一看就不是很好，肉眼可见的没有苏瑾的精致。

　　菜市场居然还卖拖鞋？这倒是有点出乎苏瑾的意料。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菜市场内部确实只卖蔬果生鲜，但是周边会有很多卖日用家居的小店，对于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人来说，那里本来就是一站式购物天堂。

　　“还有说好的给你买床呢？总不能一直打地铺。”苏瑾换了一个方向。

　　“不用！”云野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有些急声量有些大，说完又放低不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我、开学后就住学校了……”

　　苏瑾一愣，对哦，还有十来天就开学了。

　　不过才两天的相处，她就忘了这只是一段短暂的收留了吗？

　　苏瑾自嘲一笑，她不会真的想把他养着吧？

　　但其实……

　　她目光扫过打扫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客厅，养个小田螺，好像也不错。

　　既然他不要，那就算了。

　　“那行。”最后苏瑾笑笑，“我们去买菜。”

　　—

　　苏瑾没有逛菜市场的习惯，直接带着云野来到万达的连锁超市。

　　超市明亮整洁，地板干干净净，货架林立，上面的商品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每个区域都有穿着统一制服的营业员服务。

　　云野推着购物车，脚步不知不觉就放轻了。

　　这就是大城市的超市吗？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模一样。

　　他来到春城也大半个月了，那位号称会照顾他的亲戚只有他刚到的那天请他吃了个沙县鸡腿饭，然后把他带到万达金街，让他自己挨个问问缺不缺人后，就以工作忙为理由走了，后面再也没有出现过电话也联系不上。

　　之后的日子，他一直在打工，哪怕万达的繁华就在眼前，也没有真正去逛过。

　　好不容易放假邀请姐姐一起吃饭，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最后以狼狈的方式收场。

　　云野抿着唇，想到那天的事，不仅脚趾开始扣地，耳根也开始发烫。

　　他赶紧摇摇头，试图把那些令人无地自容的画面甩出去。

　　视线不知不觉看向走在身侧的苏瑾。

　　她正微微仰头，看着货架上的商品标签，超市明亮的光落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温柔。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米白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处，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大方。

　　真好看。

　　云野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又在苏瑾回头的时候连忙把目光转向别处，假装对旁边货架上商品产生了兴趣。

　　等她又转过去时，他才又将目光定格在她的身上。

　　真好呀。

　　可以和姐姐一起逛超市。

　　他看了看四周，购物的人多是成双成对，有牵着手的年轻情侣，有带着孩子的夫妻。

　　他跟姐姐这样，在外人看来，是不是，也是那种关系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在他的心底荡起圈圈涟漪。他捏着购物车把手的手忍不住收紧，脸上也开始升温。

　　“姐姐想吃什么？”

　　走到生鲜蔬果区，云野终于找到了开口的契机。

　　他稍稍俯身，靠近她耳边问，声音里有一丝忐忑不安。

　　姐姐一路上都很沉默，是不喜欢跟他一起出来吗？

　　苏瑾拿起一根紫线茄子看了看，“我想吃什么你都会做？”

　　“嗯啊！”云野眼睛一亮，立刻点点头，又补充道：“不会的我可以学！很快就能学会！”

　　看着他这信誓旦旦的模样，苏瑾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她将茄子放进购物车：“那好，做个风味茄子。”

　　“好！我记下了！”云野用力点头。随即很自然地微微屈膝，将身体压在购物车上，让整个人的高度降下来一些。

　　这样姐姐就不用总是仰着头跟他说话了。

　　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推着车跟在苏瑾身侧。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姐姐有什么想吃的或者什么不想吃的都可以告诉我，我可以早上自己去买菜，这样姐姐就不用多专门跑超市了。”

　　苏瑾手里拿着一包金针菇，其实也正在为吃什么烦恼呢，她已经习惯吃食堂了，食堂做啥她吃啥，点外卖也都只点首页跳出来的那几家。

　　她其实不太习惯在吃的上面花费太多的时间，现在这样让她自己挑今天的菜，确实有些无所适从。

　　“嗯——”苏瑾认真想了想，“我其实没什么忌口，也不挑食。以后做饭的话，一荤一素一汤就行，简单点。”

　　苏瑾说完目光扫了一遍云野。他身材略显清瘦，甚至有些单薄。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果然细细一把。

　　云野整个人瞬间僵住，被她指尖触碰过的地方像触电一般，酥酥麻麻。

　　苏瑾收回手：“两荤吧，你太瘦了，得多吃一点硬菜，比如红烧肉、土豆炖牛腩之类的。”

　　云野脑子嗡嗡的，一半是来自她的触碰，另一半来自她话语里的关怀。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是该点头，可这不就等于承认要花姐姐更多的钱？可如果摇头说不是，又怕自己辜负了姐姐的好意。

　　云野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更紧地抓住了购物车。

　　苏瑾不知道云野内心的想法，继续说：“每餐尽量营养均衡吧，猪肉、羊肉、牛肉、鸡肉、鱼虾轮着来，尽量不要一餐全是一种肉。蔬菜的话也尽量花样多点，不要一周全是空心菜，那会吃腻的。”

　　苏瑾说到最后还夸张地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步子一顿，歪头看着他：“我的要求会不会太多了？”

　　他不会觉得自己真把他当厨师或者什么佣人保姆了吧？

　　“不多不多！一点都不多！”云野连忙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急急忙忙地说。

　　姐姐是第一个对他这么好的人，是降落在他灰暗生命里的光，是一直帮助他、愿意收留他的仙女。能照顾她，为她做饭，为她打理生活，是他贫瘠人生里最大的快乐。

　　她值得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东西，最好的房子，最舒服的生活，最美味的食物。

　　“海鲜的话……”苏瑾看着水产区，春城这边不临海，海鲜品种不算多，她自己本身对海鲜也没多大兴趣，“你看着来，饮食结构还是稍微丰富一点。”

　　云野认真点头：“嗯嗯，我都记下来了！”

　　苏瑾终于停下来，面对面看着云野，眼睛里都是温柔的光：“那你可得在短视频上多关注几个做菜厉害的博主。”

　　她微微前倾，声音更加轻柔，语气中带着笑意和期待：“争取每顿饭，都做得让我期待，好不好呀？”

　　那一刻，云野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

　　他看着苏瑾近在咫尺的笑颜，看着她眼眸中映出的自己。

　　“好！”他用力地点头。

　　声音不大，却仿佛许下了一个郑重的承诺。

　　—

　　尽管云野再三表示不需要床，苏瑾还是在家纺区他买了一个褥子。

　　苏瑾不禁有些失笑，果然人上了年纪，就是开始注重养生了。

　　明明知道对十八岁的小伙来说，别说睡地板了就算睡水泥地也能生龙活虎，但还是觉得垫个东西会好一点。

　　反正褥子也不占地方，晚上睡觉时抱出来铺开，早上起床后卷起来塞进房间的柜子里就好了。

　　云野全程低着头，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充满了粉红泡泡的甜蜜：“姐姐对我真好。”

　　苏瑾付钱的手一顿，不禁有些失笑，这就算对他好吗？

　　她摇摇头，抬手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头：“不把姐姐挂网上，姐姐就谢天谢地了。”

　　云野一愣，显然没有理解苏瑾的意思，他俯身歪着头问：“什么挂网上？”

　　“你平时不上网？”苏瑾有些意外，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玩游戏玩到昏天黑地的时候呢。

　　云野表情有些紧张，像是被问到了难处：“没、也不是。我、我之前没有自己的手机，是来春城时我爸才把他手机给我。”他顿了顿，有些害怕苏瑾误会他是什么原始人，急急忙忙补充，“但我可以学，我学得很快的！”

　　苏瑾不禁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个好孩子。”说完顿了顿，“那到不用去学那些没用的，上网还是多学点有用的。”

　　“嗯嗯好！我听姐姐的！”云野乖乖地听着苏瑾的话，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好孩子？

　　在姐姐眼里，自己只是个孩子吗？

　　他拎着购物袋的手紧了紧，看着身姿挺拔从容不迫走在前面的苏瑾，又看向玻璃墙上的自己。

　　含胸驼背、畏畏缩缩、眼神里还带着些怯生生的打量。

　　一只刚从农村来到城里的土狗，怎么配走在那么耀眼的人身边？

　　他不禁把腰杆挺直了些，努力把肩膀打开，模仿着电视里看过的那些男明星走路的样子。

　　但僵硬的动作和拘谨的神情，依然掩盖不住内里的小家子气。

　　云野有些沮丧。

　　“嗯？”苏瑾走了一段发现云野没跟上来，停下脚步，转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云野连忙摇摇头，长腿一迈赶紧跟上，他并肩走在苏瑾身边，心突然跳得很厉害。

　　他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心里一直想问的问题：“姐姐……是单身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太冒昧了，太别有用心了，万一、万一！姐姐这么好，万一……

　　苏瑾脚步没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字，云野却觉得，刚才所有沮丧和自我怀疑，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抿住又想往上翘的嘴角。

　　但怎么也抿不住，后来索性干脆扬起嘴角忍不住往苏瑾的方向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