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华》凉糕来了

42、梦魇之认亲 这样的父亲

　　天界的摇光星君消失了，人界的简书涵回来了。
　　那时候她还不叫简书涵，叫小五。
　　她回到凡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个救她于酒肆门前，后又助她修炼飞升的恩人——莫飞玉。
　　没想到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小五在天界只待了十三天，但人界已经过了十三年，十三年不见，莫微语已经长高不少，而莫飞玉脸上尽显沧桑，越发寡言少语。
　　小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莫飞玉的腿疾给治好。
　　后来茶还没喝上一盏呢，青桐山就发生了异动。
　　莫飞玉家就在青桐山脚下，小五本就是飞升之人，自是最先察觉到了异常，立刻就向青桐山奔去。
　　坏消息是这异动是青桐山熔炉里的一条巨蟒火蛇制造的，好消息是这条巨蟒火蛇是桑晚。
　　桑晚刚幻化成人形就遇到了小五，两人二话不说直接干了一架，最后桑晚被揍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之际跪地求饶，但他也只是口服心不服，觉得小五能赢他是使诈，于是在刚开始相处的时间里，暗地里净给她使绊子。
　　不过桑晚还是认可小五的实力的，是真心的和她交了朋友，并且随她下山，之后在得知小五是去过天界之人时更是立马成了最忠实的小迷弟。
　　桑晚属于怼天怼地、口吐芬芳、绕梁三日、谁也不服的人，是小五告诉他要多做好事，少骂人打架，就能和她一样飞升成仙。
　　在小五的忽悠下，桑晚开始日日装着神官的派头，做着神官的梦，到处做好事，就连谁家老母鸡下蛋他都要去搭把手的。
　　以至于后面真的有人为他修建寺庙，并且香火旺盛，人人见面也都称颂他为好神官。
　　桑晚别提多高兴了，觉得自己的飞升简直近在眼前，到时候他就可以和小五一样厉害，然后找她再打一架，把她给打趴下。
　　当然，他做的这些在六百多年后看来，都只是个笑话。
　　后来在一次抓妖的过程中，小五又意外发现了她的亲弟弟简玥桦的存在。
　　自小五记事起，脑海中只有自己在大街哭喊着要父母抱的场景，也正是那个时候她遇到了人贩子，随后就过着非人般的生活。
　　她想过各种办法逃脱，期间被抓回去了几次，都遭到了毒打。
　　打的时候人贩子很有分寸，从不伤她表皮划她脸，因为她长得好看，值钱。
　　直到十三岁的某一天，她彻底的逃出来了，摆脱了这种牢狱生活。
　　可是那时的她还没有身契，什么也干不了，只能加入了乞丐行业，偶尔在饿极了的时候去坟头前偷贡品，然后再干一些偷鸡摸狗的行当。
　　终于在十五岁那年，她决心金盆洗手，一番收拾打扮之后去找一份正经的工作来养活自己，可是没有身契，工作不但没有找到，反而遭到了一顿毒打。
　　也正是在这一天，她遇到了莫飞玉，并且莫飞玉亲口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虽然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对于这样一个能给他弄到身契的长期饭票，她是怎么也不会拒绝的。
　　不过她在跟莫飞玉相处的过程中发现他的目的似乎很简单，就是让她研习各种法术，然后日日亲自照顾她，再明里暗里向她透露如今天下的局势。
　　虽然小五知道他的真实目的肯定不止于此，肯定还有一个更大的阴谋，而她可能只是他阴谋中的一颗棋子，但她仍然努力修炼，让自己在一年之后飞仙成功。
　　因为从未感受到过父母家人的疼爱，小五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去寻找家人，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亲弟弟，倒是让她对以前的家有了一丝好奇，于是顺着简玥桦找到了月江简家。
　　都说修仙者应该将地域选在空谷幽兰，不被打扰的地方，但简氏一族却是临海而生，建于闹市。
　　作为五大家族术法之一的水系术法，需要的只是水域，所以是不是闹市之中，并没有那么重要。
　　这就是六百年后孟府的由来。
　　小五回到简家，并未得到想象中“父慈女孝，失而复得”的相迎场面，反而是父亲的冷漠、弟弟的陌生、旁人的讥笑。
　　这样的场景深深的刺痛她心，她对着父亲额间一点，便知道了当年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三十年前，月江简氏的长房嫡子简饶空与随州林氏家主的二嫡女林书娣成婚，在刚开始的那一年，新婚夫妻也是恩爱似蜜的，直到第二年小五的出生。
　　简氏之所以能立于五大家族之一那么久，是因为简氏有一门绝技——御水术。
　　不过这个御水术有一个特点：传男不传女。
　　所以简氏一族就有了个习俗，头胎生子则为祥，头胎生女则为恶。
　　为祥者可继承简氏家业并学习御水术的最高境界术——上善若水。
　　你简饶空的母亲一共孕有三子，简饶空是老大，自出生起便接受到了无数人的赞美，再加上幼时的天赋不错，就给了他无限的错觉，让他觉得那最高境界术非他莫属。
　　可是因为这个头胎便是女儿的到来给他打上了重重的一拳，宛如一个晴天霹雳般将他的生活从天之骄子打入了无间地狱。
　　他开始在意，在意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和背地里的闲言碎语，别人只要稍微对他有一点点异样，他就觉得他们对他嘲讽。
　　所以小五作为头胎的嫡女，不但没有受到优待，反而被亲生父亲简饶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他将自己在地位上的一落千丈全部都归罪与一个刚出生女婴身上，这也让他越来越感觉到小五是人生中的一个耻辱，小五眼前一日，这个耻辱便存在一日。
　　林书娣也感受到的丈夫的怨恨，为防止丈夫对女儿起歹心，便没日没夜的贴身照顾，一刻也不敢让女儿离开视线，就连丈夫再次邀约鱼水之欢，她也婉然拒绝。
　　儿子必须为正房所出，而林书娣是林氏嫡女，简饶空也不敢直接拿她怎样。
　　两人就只能这样一直僵持到小五三岁那年的中秋，简饶空在邀请林书娣上街游玩的时候终于钻到了一个空子，让她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上“走失”。
　　那时小五才三岁。
　　可笑的是，简氏一族里没有一个人在意一个三岁女孩儿的死活，除了她的母亲林书娣。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只有生过林书娣才真的因为小五走丢了而日日担忧，自责之下抑郁心结。
　　可是林书娣的难过和日渐消瘦并为引起简饶空的关心，反而让他十分的反感与厌恶，但他还是强忍着那份厌恶再次强要了她，不是因为喜欢，只是想让她赶紧再生一个，而且必须是儿子！
　　林书娣因为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与简饶空再次进行鱼水之欢，自责更甚，最后在第二年因为终日抑郁之下生下儿子简玥桦后的几天便气血亏损撒手人寰。
　　那时的简饶空抱着儿子笑得很开心，没有为她流过一滴眼泪。
　　儿子简玥桦的出生，从简饶空心理上来说，抹去了第一胎是个女儿的伤害。
　　用儿子来掩盖女儿带来的耻辱，这确实是一个好方法，但简饶空的还有两个弟弟，这个方法再好简玥桦也是二胎，最高境界术于他已是无望。
　　所以简饶空又想出另一个办法，将他两个弟弟的头胎都扼杀在肚子里，再请一个“郎中”来诊断出死去的头胎皆为女儿，这样他的儿子又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老大，那个广受赞美的“老大”，而他也顺理成章的继承了家族和御水术最高境界。
　　得到一切的简饶空回过头来一看到儿子简玥桦，心里却莫名的烦躁不安，就仿佛简玥桦的存在是在时刻提醒他自己曾经犯下的恶心事。
　　对于越看越不顺眼的儿子，简饶空在继位后边弃之不管了，后来娶了继室小妾，有了很多的儿子女儿，简饶空更是不将简玥桦放在心上。
　　简饶空虽然得到御水术的最高术法“上善若水”，但奈何自己天资愚笨，怎么也都参悟不透，一直修炼不成，再加上他后来娶的继室小妾们头胎生的都是儿子，他更是觉得这一切都是林书娣的错，继而也将这种错归罪于简玥桦身上，见一次就打骂一次。
　　导致简玥桦虽然是长子，但终日在打骂欺辱中长大，养成了唯唯诺诺，不过是不是他的错都要先道歉的性子。
　　小五撤手回神，在知道母亲去世的原因，自己丢失的原因，以及弟弟作为弃子被嫌弃的原因，本就没有什么感情的她更是无法原谅那位高高在上的父亲。
　　于是在家族都不想要承认她的存在，想要将她逐出家门的时候，她直接亮出了一些招数，连溪华还没召出就将这些人打得落花流水心服口服。
　　简饶空不知道小五是飞升去过天界的人，只是见自家女儿这么厉害，即使五大家族联手都不一定能打过，心想这要是把她为己所用的话，那夺下青桐山、振兴简氏一族、成为五大家族首领这三样岂不就轻而易举了。
　　就这样，简饶空对外宣布承认了她的身份。
　　在祠堂里，在母亲的牌位面前进行了认祖归宗仪式，并被赐名“简玥涵”，但被她当场否决，执意要将自己的字辈“玥”改为“书”。
　　以母之字写我之名。她就是要用这个“书”字，时时刻刻刺痛着简饶空，提醒着简氏家族，不要忘记她母亲的付出和存在。
　　而后，她更是在认祖归宗没一个月就昭告天下，她要嫁给一个贫民男子莫飞玉。
　　这是亘古未有的奇闻呀！
　　一时之间，坊间议论纷纷，连皇帝都惊动了，更是遭到了五大家族强烈反对。
　　但简书涵是什么人，她才不管这些，没有人帮她，那她就所有事宜亲力亲为，置办妥帖，三个月后，日子一到，红头一盖，吹吹打打的就从简府抬到莫家了。
　　此事一出，那些大家族里凡是有跟简书涵这种贵族与贫民相似的爱情眷侣，都在蠢蠢欲动的反抗了。
　　这时候的简饶空也反应了过来为什么简书涵明明表现得很不喜欢他这个父亲，也不喜欢简氏一族的人，却宁愿强硬着态度也要认祖归宗了。
　　哪里有什么血脉压制血缘亲情，只有他们这些守着祖制的人会这样认为罢了。
　　简饶空不但不能控制简书涵，反而被简书涵作为了前进的垫脚石，让她在成为贵族之后，好去光明正大的告诉所有人，她要打破旧制，创造出她想要的世界。
　　只是简饶空意识到这些并且想要去除掉这个毒瘤的时候发现已经晚了，简书涵只用一招“上善若水”就将他逼到疯魔。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说简家的御水术传男不传女嘛！不是说上善若水只有男子才能修炼成功嘛！为什么？为什么她学会了？而我！却怎么也学不会呢！……”
　　“简饶空，你一生求之不得的东西，其实在我眼里不过尔尔。什么女子男子，不过都只是为你们的无能和害怕找的借口罢了。”
　　简书涵足尖立于水面，以一个上位者的姿态审视睥睨着他，然后将他做的那些恶事全部说了出来。
　　“你！！！这些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证据我也都销毁得一干二净，连我那两个弟弟都不曾查出来。你怎么知道的？”
　　“父亲，你是忘记了吗？我说过，我现在很强。你作为我在二十几年后第一次见面的父亲，我当然是要在第一眼就将过往的所有前因后果都看清楚呀！”
　　“第一眼！？”
　　“没错，就是我那天见到你的第一眼，父亲你不是突然晃了神嘛，不记得了？”
　　“你！！！你竟敢！！！”
　　“这二十几年来你与我非亲非故，我有什么不敢的？”
　　“什么非亲非故！我可是你的父亲！”
　　“什么父亲？就你那副伪君子的德行也配当我父亲！”
　　“放肆！！！你！！！你！！！早知你是个如此这般狼心狗肺忤逆不孝的东西，当初我就不应该丢掉你，我就应该当场掐死你！”
　　“对呀！所以你当初为什么没有掐死我？既然当时没有掐死我，还让我活到了今日，活到了让你掐不死的今日，那么一切的后果你都应该担着。”
　　说罢，简书涵直接将简饶空的所有修为废除，让他沦为什么都不是的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