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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静世谷3 当年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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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远吓得魂都快飞了,当即扑过去拦在东方其里面前,脑门上冷汗都冒了出来——一边是自己掏心掏肺喜欢的人,一边是自己崇拜的人,这两个人要是真打起来,不管谁伤了,他都得心疼死。
秦思悦和林案珩也连忙上前劝,林案珩抓着东方其里的手腕压低声音道:“表嫂,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冲动?”东方其里甩开他的手,剑刃还微微嗡鸣,“你们没看见他这副架势吗?稍不如他的意就仗势欺人,我们今天不硬气点,难不成真要任他拿捏?”
孟远急得声音都带了点哄:“阿里,他好歹也救了我们的命,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先别和他置气,行不行?”
“救命恩人又怎么样?”东方其里冷着脸,半点不肯退,“大不了我把这条命还给他!”
秦思悦心里明镜似的,东方其里没有和莫简交过手,也没有看到过他在青桐山和莫京元以及幻境中魔龙的战斗,她不清楚莫简的真实实力,再加上她身上的魔气是清楚干净了,但毕竟受点影响,段时间内脾气会比以往暴躁些,做事也要冲动些,所以才敢这般态度。
东方其里本就因魔气之事心有芥蒂,此刻闹起来只会把局面搅得更僵,他们留在这里非但帮不上忙,反倒容易被年少莫简拿住更多软肋。
秦思悦不动声色地给林案珩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也明白再闹下去真要出大事,趁东方其里注意力都落在莫简身上,抬手干脆利落地往他后颈一劈。
东方其里话还没说完,身子一软就晕了过去,刚好倒在旁边孟远怀里。
秦思悦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林案珩和孟远递了个安抚的眼神:“你们先把阿里送回客房休息,这儿的事我来处理,放心,不会有事的。”
孟远抱着晕过去的东方其里急得团团转,闻言还想再说什么,被林案珩轻轻拽了拽袖口。
东方其里不清楚莫简实力,但他们可是亲身经历过的。
孟远看了看脸色沉得吓人的莫简,又看了看神色坚定的秦思悦,终究是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东方其里先退了出去。
林案珩临走前还不忘顺手带上了房门。
其实方才这一连串动静,莫简都看在眼里,却半点没出声阻拦。他本就没打算为难几个外人,从提交易的那一刻起,他要的就只有秦思悦和那个揣着一肚子秘密的未来自己,闲杂人等走了反倒清净。
屋里霎时静了下来,只剩秦思悦、年少的莫简,还有窗边坐着的未来莫简三个人,空气里紧绷的气息却半点没散。
年少的莫简靠在椅背上冷眼瞧着这一切,见人都走光了,忽然往前倾了倾身,眼底漫出点带着少年气的顽劣恶意,语气慢悠悠的,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往人身上扎:“好好想一想吧,反正我还能活个两千年,有的时间耗着,你们可就不一样了,一个凡人之躯,一个垂暮之年,死得可比我早,若是临死之前想做的事没有完成,那该多死不瞑目啊。”
秦思悦没接他的话,下意识抬眼看向窗边的未来莫简,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征询。
可那位活了两千年的莫简脸上连半分被要挟的波澜都没有,指尖还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声音淡得像山巅化不开的雪:“就算有遗憾那也是你的遗憾,你若想留下,我也无可奈何。”
不愧是多吃了两千年米饭的莫简呀,知道怎么精准的掐住现在莫简的命脉,然后一招制敌。
年少莫简最烦的就是未来的自己这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仿佛连眼下这场对峙都像在看不懂事的小孩子耍脾气。
这让他一下子就炸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周身灵力登时翻涌起来,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咬着牙一字一句往外蹦:“好!好呀!真是好的很!既然怎么做都不舒服,那干脆大家就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好过。”
话音刚落,他掌心已经翻出淡金色的灵光,径直往门口的结界上打去。
他修为本就比未来的自己高出一大截,此刻动了真怒,结界被催得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金光,连整个卧房的墙壁都跟着微微震颤。
窗边坐着的未来莫简闷哼一声,脸色骤然白了几分,指节死死攥着书页,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竟是疼得连身子都坐不稳,微微晃了晃。
年少莫简也是懂得如何精准掐住秦思悦命脉的。
果然,秦思悦看得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年少莫简的面前,声音里都带了点哭腔:“我说,我都说。”
年少的莫简这才收了手,垂眸瞥着她,下巴微微扬着,眼底还带着点未散的戾气,那副神情明摆着在说:早这样不就完了,何苦遭这份罪。
秦思悦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湿意,道:“其实小主人你那么聪明,再加上老羽给你说的,想必也猜到七七八八了,又何苦来这么一出呢。”
现莫简脸上的戾气忽然就散了点,他别开眼,声音不自觉低了些,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与执着:“猜的只是猜的,没有得到证实之前,心中如何会踏实。我自进入这谷中,前尘往事皆遗忘,要不是阿羽认错人把未来的莫简带回来被我撞到,他也打算这一辈子都不告诉我的,你们都美其名曰为了我好,可我一辈子被蒙在鼓里,连自己爹娘是谁、他们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活得像个没根的人,能开心吗?”
秦思悦心口骤然一软,所有抵触的念头瞬间都散了。她定定地看了眼少年泛红的眼尾,又转头看了看窗边已经缓过劲来的未来莫简,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把所有过往都和盘托出。
从当年她刚被炼制出来认识主人开始,讲她眼中的主人是如何飞升,在天界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又是因为什么回到人界降妖除魔,身为孤儿的主人如何找到家人又为何突然与父亲决裂,然后就是洈水湖大战之后她被收了起来封闭五感,等她再次被唤醒看到握着她的是主人颤抖的手,一剑刺穿了亲生父亲的心口,然后像发疯似的跑回青桐山,可是迎接她的不是温暖的怀抱,而是一场更大的痛苦,最终主人支撑不下去了,纵身一跃,跳进熔炉中神形俱灭,连半片衣角都没留下来。
说到这儿秦思悦的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接着往下说:后来是主人的好友天璇星君和太阳神君赶过来,拼尽全力才收拢了几缕散碎的残魂,带到天界的净水湖温养,盼着有朝一日能将残魂拼凑完整。
溪华剑本就是由水炼制而成的一把剑,早就浸入到主人的血液之中,本来主人身死她也是会跟着死去的,是主人死前流下的一滴血泪让她存有一丝残形,后来随着残魂碎片一起被天璇星君收走带至净水湖中。
受净水湖中灵气滋养,剑灵溪华应运而生,可她发生主人身体没有被修复,要找齐所有残魂碎片才可以,所以她下凡来了。
而后秦思悦又和莫简讲了她下凡后所经历的一切,包括和未来莫简的相遇,以及现在找到了第几块残魂碎片。
末了,秦思悦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藏着她主人的残魂碎片,隔着衣料能摸到一点淡淡的暖意:“现在只剩最后一块残魂碎片了。”
莫简听得早已敛了所有躁气,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红绳,声音比刚才放轻了不少:“那最后一块在哪,你有线索了吗?”
秦思悦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莫简又问:“……那我爹娘是怎么相识的,能告诉我吗?阿羽说他见到我爹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认识很久了。”
秦思悦再次看向未来莫简,这些是真的需要征求他的意见了。
毕竟他们都是在冉川幻境里才第一次见到简书涵和莫飞玉是怎么相识的,而后面莫飞玉还因此杀了酒肆老板一家。
不说,在年少莫简心里至少他父亲是个好人,如果说了,他父亲在他心中的形象就会变成一个滥杀无辜的人了。
见未来莫简朝她微微点头,她这才开口将在冉川看到的说出,还有她被炼制出来后也跟着主人和莫飞玉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至于后面主人下凡和莫飞玉相处,她知道的和羽衣知道的一样,这个她就没有赘述了。
不过她倒是小瞧年少莫简了,他只是看着年纪不大,实际上已经活了六百多年了,还是经历过风雨的,莫飞玉杀人这事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时间过去太久了,他也记不得父母在他心中的样子,听着秦思悦的叙述就像在听一段说书一样,俨然是个局外人:“那你可曾听说我爹最后是怎么死的吗?”
秦思悦再度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点歉意:“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事情了。……作为交换,小主人可以将东方其里身上魔气之事告知我吗?”
年少莫简扫了窗前的未来莫简一眼,心中不免叹了一口气,他自己是什么鬼得行再清楚不过了,只要自己不想说的事那就怎么都不会说,不然也不会把人关起来那么久了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也懒得再纠结于未来莫简身上,先前那点要挟秦思悦的心思早散得干净,便道:“她身上的魔气可大有来头,你们最好仔细想想可有招惹上什么不能得罪的大人物。”
“并未得罪什么人呀!这些日子我与她几乎同进同出……”一话刚说到一半,秦思悦忽然顿住,猛地想起了什么:“不对!我和她刚被卷进画中世界时的确分开了一段时间,然后她就发烧了。”
“我用灵力为他清除魔气时顺手查过根源,线索到画里就断了。”莫简的语气难得严肃了几分,“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藏住踪迹,这人的本事比你们想的要大得多,连我都觉得棘手,你们往后最好多留个心眼。”
这话倒不是他夸大。以他如今的修为,早到了触碰到飞升壁垒的境界,要不是舍不得静世谷这一方安稳地界,早就去天界任职了。
连他都觉得难对付的人,实力必然深不可测。
“不过,”莫简话锋忽然一转,眉梢微微挑了起来,“这条线索断了没关系,我顺着魔气的气息反向溯源,倒是查出了点别的有意思的事,那团魔气里,居然有你的味道。”
秦思悦登时愣在原地,指着自己的脸满是错愕:“我?怎么可能?”
“对,就是你身上的灵息味道,我不会认错。”
这倒让秦思悦脑子有些乱了,不禁怀疑自己在进入画里王家村之前是不是有过一段失忆的事了。
她是简书涵血泪幻化而成的剑灵,又受到天界净水湖的滋养,天生与魔气相克,怎么可能和这种邪祟东西扯上关系?
她仔细回想了进入画中世界前的所有经历,又确信自己从未接触过魔气,更没有过失忆的片段。
可莫简的神情又半点不像在开玩笑。
就在她皱着眉陷入沉思时,莫简忽然抬手一挥,布在门口的结界瞬间消散。
他站起身朝将身上的那块残魂碎片还给秦思悦,语气里没了刚才的针锋相对,反倒多了点释然:“你们走吧,去完成你们该做的事。至于我,这静世谷便是我的天地,我哪儿也不去。”
话音落时,他已翩然离去,很快就消失在庭院的花木深处,只剩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来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