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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杀死圣母 父亲、母亲 ...

  •   三年。
      玫瑰战争最终平息的当日,晨祷于战火之间重启。

      祷告是一件日常的事,在教堂会有神甫带领每日的晨祷礼拜,但自战争开始有许多地区受到波及,教堂的主持也因此荒废。

      今日重启。

      早晨六点半,天光泛起半边腥白,朝霞若有若无尚未绽开。
      天穹掩盖住灰蒙蒙的土地,在挪述帝国的边陲之城,人们涌向废墟教堂。

      教堂之中静极了,在神职人员的主持下,只有信徒们默念祝词时内心的呐喊。

      废墟教堂在战火当中被炸毁了一半,还没能来得及重建,如一座破丝的笼。
      黑暗与光明交织出晨昏线,此刻,哥特式的建筑半笼的光半笼的影。
      角落爬着玫瑰花枯萎的藤。

      神像俯瞰众生,数十米高的玫瑰花窗斑驳绚烂,在晨光之中,投下花窗上圣母像炫目的影,恍如隔世。

      彩色花窗玻璃拼凑出一幅图画——
      红发的圣母跪坐于神主之下,微笑着半抚脸颊,眼中流淌出血泪。
      却因为战乱,花窗残了半边,于是玛丽安圣母的脸颊也残损不全,伤痕累累。

      “圣……圣母。”

      晨祷过去,高耸的石刻神像之下,光影洒落在一道铺满红发的背影上。

      一个小孩子缓慢地靠近,犹豫但虔诚,悄声喊:“圣母……玛丽安圣母?”

      半笼的影里,神像下。
      「圣母」侧眸,红发微微飘动,小孩子看清了他半边面容,也瞧见了他眼眸下的一滴血泪。
      ——一滴玫瑰色的小痣。

      与神话中的玛丽安圣母这样相像……
      难道真的是圣母显灵,于废墟中亲自主持了战后的第一场晨祷么?

      「圣母」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摇头:“你认错了,好孩子。”

      小孩怔怔凝望着他回不过神来,怯生生地举起一朵玫瑰:“圣母,请、请收下它…今年的玫瑰花很贵的,都……”

      “教父。”圣教徒来打断了。

      小孩听了,流露出更窘迫的眼神:“对……对不起。”

      说着小孩攥紧玫瑰要退下,夏弥尔轻轻自他指间抽出玫瑰枝条,摸了摸小孩子的脸颊:“谢谢你的礼物。去吧。”

      在教堂之中不便高声说话,圣教徒压低声音:“夏弥尔教父,请尽快回国!”
      “国内传来了消息,圣父有意退位,很快就会推举新的继承人,您是最有力的竞争者,越早回国越有利。”
      “也请当心暗处的敌人!”

      夏弥尔颔首向外去,步入那半笼光中。
      “告诉他们午后的停战签署我不参与,战后事宜自有军部负责。”

      早课过后有人在坐席区静默,有人在自发地给废墟做清扫打理,有人在小声地祝福彼此……

      还有个人在祭台奉了一盏白蜡,正拈着一片玫瑰花瓣在烧。

      ——为此夏弥尔的目光多留意了一秒,但脚步不停,领着圣教徒消失在废墟之上。

      玫瑰战争让鲜花大量减产,今年的玫瑰很贵,一片花瓣都抵得上过去一大束的身价。

      一片花瓣正经受火焰的炙烤,玫瑰色的火光当中,伴随花瓣的蜷曲和灰烬,花瓣上传信的字迹也随之销毁——「杀死圣母!」

      ……

      离开挪述时有枢机主教来送,并询问夏弥尔有没有什么想从挪述带回国的礼物。夏弥尔正接了圣教徒递来的船票,笑:“烈德罗玫瑰,可以吗?”

      挪述国家特有的玫瑰品种,临走时送了他一大束。

      很快,他踏上回国的班船,出发后于海洋中漂泊,他遇刺,总有人不乐意他回国。尸体也好处理,往大海里一丢就能喂鱼,海上最方便毁尸灭迹。

      在舱室中遇刺时,刀刃刺向铺满红发的背影,“噗呲”一声——

      红色假发落地,人偶里迸溅开满满的烈德罗玫瑰花,鲜花正是临走时挪述送来的。刀锋舔舐玫瑰的血,触目惊心。

      再没有比这更盛大荒诞的祝福。

      “送你的礼物。”
      彼时,早已潜藏的夏弥尔出现在另一艘货船里。

      他损失了珍贵的烈德罗玫瑰,但也得到了弥补,因为这艘货船所运送的货物,只有玫瑰,各种各样的玫瑰。

      航船上食物的品类有限,夏弥尔要了一份黑麦坚果面包和一杯樱桃蜜酒。

      但他还没来得及安定下来享用自己的晚餐,一门火炮就朝着玫瑰货船的方向俯冲而来,震耳欲聋,火炮隔着一段距离窜进海水里。

      ——是紧急逼停的信号。

      一批小型军舰将货船拦截下来,军方要临时搜查通往托尔哲帝国的船只。

      才刚刚避过了一趟刺杀,又紧接着被拦截,圣骑士忧心忡忡,在思考大主教到底有多少政敌,或者有谁不希望夏弥尔继任教皇位。

      圣骑士长珀维克连忙派人去打探情况,向他建议说:“为了避免公然回去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您本来就是偷渡回国。现在军方搜了过来,您还是躲一躲吧?!万一还有杀手……”

      珀维克急色匆匆,定睛一瞧他却无动于衷,因此也不急了,他了解夏弥尔。

      ——这位神职大主教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夏弥尔波澜不惊,继续享用自己的晚餐。他又没犯事,军方搜过来就搜过来吧,与他无关。

      打探情况的人很快回来了,碎碎念催促:“不是普通军方,是军部,您赶快躲起来吧,我们尽量拦住!但为什么偏偏要搜这里啊?难道有人走漏了您的消息?”

      军部?捕捉到信息,夏弥尔停止咀嚼,他倒是知道有个人在军部,但是……

      他突然站起来,向着甲板的方向望了望。对接之后军方的人员登上了货船,海风将远处的喧哗吹来,海潮和人声闷煮在一起。

      来者比沸腾的海更张扬,示意副将出示军令。

      副将凛声道:“战争刚刚平定,为了确保国家的安全避免有危险份子偷渡,军方受命,临时检查来往的船只,请各位配合,所有人员都需要出示通行证和身份证明。”

      很是官方,夏弥尔微微凝眉,航船出海在海关就已经检查过了,何必要用火炮紧急逼停中途拦截?

      只怕军方要搜的人或物不简单。

      他有一种绝对说不上好的直觉预感。

      因此他追问:“谁?”

      打探情报的人回:“温斯顿中将……中将下了命令拦截和搜查,哪怕是有通行特权的玫瑰货船也不能放过。”

      夏弥尔一刻也不再逗留,命令:“走。”

      或许他能够猜到,军方大动干戈在找什么了。

      ……

      国内突然传来现任教皇要退位的消息,他们也是加急回国,且为了避免更多的刺杀而选择了从玫瑰货船偷渡。他敌人不少。

      夏弥尔躲到花舱里去了,随行的下属依旧留在外头,都是穿的便装也不显眼。

      乘客们一一接受了盘查,他们一行人都有教廷职务在身,军方不会为难神职,检查也还顺利。

      珀维克收回了自己的证明,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冷不丁一道懒散凌冽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今天回国的神职倒是多,失敬啊,还以为船上的都是玫瑰商人呢。”

      珀维克脸色一变,神职人员是严禁从商的,被人说成是商人反正不是好话,跟被骂神职偷情谈恋爱一样难听。

      他顺着声音望去看看是谁,却见一众军卫纷纷避开一条道路,从中走出个军装在身的年轻男人来,军靴与甲板碰撞出清脆响声。

      挺拔英隽,腰佩利剑,肩披绶带,看制服的形制是位高级军官。

      极其惹眼,他们早就注意到了,但没有细看。等离得近了,众人心思一转也能猜到是谁,正是温斯顿中将。

      除了战争中的杀名,关于这位将领讨论得最多的,就是他身上有一半的东方血统。

      此时见到一位有着东方特征的高级军官,墨发茶瞳,凤眼藏锋,是温斯顿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珀维克更觉得难办,没想到中将不仅仅下令严查船只,居然还亲自来了。回国的航船不止一班,可是他偏偏就上了玫瑰货船,更类似于追杀……

      珀维克维持自己的脸色正常,开口:“战争结束,所有被外派到战争教廷去的神职也都准备回国了。”

      对方似乎很有兴趣跟他寒暄:“这很正常,军队也打算凯旋了。只不过在这里突然遇上您和您的同伴,觉得奇怪。”

      珀维克礼貌一笑:“在这里遇上您才更奇怪吧。”

      军官回以一笑:“不奇怪,保证帝国的安全而已。”

      副官来报告了:“中将,除了花舱之外其他地方都搜过了,所有人都盘查了一遍,没有异常!”

      他果然是中将,珀维克默默听着,在心底里为大主教叹息,向神主和圣父请福。

      中将却问:“先生,您的房间是哪一间?”

      这个骗不了人,珀维克朝某个方向伸出手指,立刻便有人重新去搜查他的舱室房间。

      珀维克笑了笑:“您该不会是认为我有问题吧,我属于教廷。”

      对神职不敬是过错,神职是沟通神主与世人的桥梁。

      温斯顿慢悠悠地抱起手臂,打个好听的幌子说:“局势动荡,保护神职的安全同样重要。请谅解吧,我的本意是再次排查,专门为您剔除隐患。”

      “我看您目的性极强,更像是在找人或者找丢失的物品。”珀维克道。

      温斯顿动作一顿,几秒后沉下眉目,笑意冷淡:“您误会了。不过……说到找东西,我的确丢了一样珍宝,好多年了,找不回来。”

      就聊了这么几句,很快有人回来了,说房间里只有半个没吃完的黑麦坚果面包和一杯没动的樱桃蜜酒,这没有异常。

      夏弥尔的身边人纷纷松了口气,连军方也觉得该收场了。

      温斯顿却不以为然。

      黑麦坚果面包和樱桃蜜酒,这两样都在某人的食谱里,连晚餐都没来得及享用完,看来跑得很是潦草啊……

      他单手抚上佩剑的剑柄,修长的指骨由手套紧缚,自剑柄的纹路上轻缓地摩挲。

      “去搜花舱。”他命令。

      没有人说话,空气凝冻。

      船长焦急地赶过来,劝阻说:“没有必要啊!花舱里全都是玫瑰花,万一破坏了要赔钱的啊!那可是天价!那是贵人订的,是圣殿下的啊!”

      珀维克头一次见识了这位中将的固执,都这样了也要迎难而上,无论如何也无法阻拦。

      士兵往花舱搜查去了……

      而现在只能为大主教祈祷,祝福他好运。

      也不由得想起大主教跟中将两个之间流有一些传言,说他们两人之间不对付。

      珀维克不是很敢相信,夏弥尔跟温斯顿甚至都没有见过!没见过面的人能有什么仇?

      流言也不知道是怎么传出来的,或许因为温斯顿有冒犯宗教的案底,而夏弥尔正是宗教的代表人物之一。

      “中将。”珀维克深呼吸一口,委婉地提醒,“希望您不会为自己的选择而抱歉。”

      “我很抱歉。”温斯顿满脸认真,“为您的紧张不安。”

      他也想到那些自己跟某位大主教之间的传言,事实上他跟夏弥尔并没有交集,也不曾见过面。

      但是,少年时期他有过一个刻骨铭心的地下情人。有多刻骨?他的父亲、母亲、兄长、知己、老师也是情人,自称叫做“缪拉西尔”。

      他十六岁就跟他了……

      但缪拉神秘莫测,他们在一起的两年多,对方对他有求必应除了一件事——他不被允许摘缪拉的面具,看他的脸。
      连脸都不露,当然就更不可能透露身份了。

      但他暗自察觉到了对方握有神权,恐怕是地位不低的神职。

      后知后觉,这才该是对方不愿意卸下面具,也不坦露身份的原因——神职是要禁欲、禁情爱的。

      一段地下情就这样维持了两年。

      到被舍弃了他都不知道缪拉西尔到底是谁,连这个名字也完全可能作假,留给他的没有半分真实,他只不过是对方兴致来时的一个廉价玩物。

      ……

      缪拉西尔的特征是红发,哪怕是在西方,红发也是罕见的。但后来竟听说,教廷之中有一位神职大主教,红发红痣,有圣母貌,尊为教父。

      这位大主教刚巧被帝国派来全权处理战争中的宗教事务,他们因战争而有了交集,但每次有需要共同出席的会议,夏弥尔教父就会找到各种理由拒不露面。

      这可能才是流言传出来的真正原因。正是因为没有见过面才有仇。

      为什么要躲?陌生人有什么逃避的必要呢?

      神职、红发、躲避?
      那是谁?

      海风呼啸,满船的玫瑰香漂泊,他想起什么,从口袋中拈出一片玫瑰花瓣。殷红的花色上有墨色的字迹,是传信的一句话——杀死圣母!

      “报告,花舱里有痕迹!”

      花瓣随着狂风飞入上空,起伏,坠落进海里,升腾出冽气——

      “我亲自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杀死圣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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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清嗓子)(译制腔) 到底什么才能让各位看官收藏呢?你的心正如同雪原的石头,残酷冷硬。这只叫我更为疑惑…… 听我的话,那将收获温斯顿的二十个后空翻作为报答,好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