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沧海一粟 找记忆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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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带来不休的寒意，此刻正笼罩在空中你追我赶的几波人里。
在这些人中，最惹眼的是飞在前头的素净白衣男子。他跟着一个发光的小木偶飞行，身上时不时有金文浮动。
这时他握着剑柄，清冷的声音融入雨幕。
“滚。”
同时手臂向后一挥，金文围绕着挥出的剑意，席卷狂风骤雨如同浪潮奔向后方。
追杀者即刻抬手阻挡袭来的攻击，可这攻势太过刚烈，区区血肉之躯怎么能挡下。
轰！
刹那间，数十道电光劈裂夜幕，巨大的雷鸣声震得山石颤抖。
岩石滚落！被击中的树木垂直倒下！同时倒下的还有雨中的黑点！
那群人生命前的最后一波惨叫也被掩埋在天地翻涌的一场暴雨里。
而白衣男子身上围绕的金文悉数收进手中的剑。
当最后一点金光进入长剑后，男子如同断翅的鸟儿直直坠落。
这场进行了一天一夜的厮杀，最终在花沟村外的老林里落下帷幕。
当雨暂停，天边冒出鱼肚白，从花沟村里出来的人只能看到一片狼藉的地面。
有十多棵几人合抱那般粗壮的老树，在昨夜来得汹涌的暴雨里东倒西歪。但村民们稀奇的却是老树倒下露出异常平滑的横截面。
村里的黄狗大吠，在离倒下的老树不远地方，他们发现有半身埋进土里的人。
脸上，身上，都是土渣，看不清这人的样貌。
花沟村的村长花大牛见此人旁边有一把裂缝满面的剑，忙嘘声让村民安静退后。
回到村子里，花大牛立马让村民收拾东西离开村庄。
有人疑惑，询问村长为什么。
花大牛眸光如炬，他只是让村民想活命不要询问。
鹤发鸡皮的老村长回望老树倒下的地方，想到几年前遇到的人说过的话，低语道：“这把剑的主子，可不是什么善茬。”
村民们手脚利索，很快推着牛车，驱赶着鸡鸭鹅，越走越远。留在这片地方的只有花沟村的空屋子，以及鸟儿都不敢飞来的寂静。
过了几个时辰，埋在土里的手指打破僵硬，浅浅弯曲。
先是食指，无名指，大拇指，然后是手掌，到最后手臂艰难摆动，扫去露出表面半边身上的土。
嘴巴，鼻子，眼睛，都随着土渣的掉落露出整张脸的庐山真面目出来。
斯斯文文的长相，眉目温柔，似是春色里的绿湖水。
土渣没了，本来没多少起伏的胸膛因为进出顺利的呼吸而增大了不少幅度。
“哎呦……这次架，打得比上次还要命。”没多少力气的九霄吐出嘴里的泥渣说道。
他尝试仰首，惊喜发现头可以朝东南西北方向转动。
往旁一扭在看到布满蛛网状裂痕的剑后，九霄才松一口气。
还好，剑在，证明他还能活。
待呼吸了几十个来回，九霄用尽力气，露出地面的左手手肘在地面一撑，像拔萝卜那样，另外半边身体出土还带着泥。
他起身艰难走来，扶着背部弯腰拾起剑，剑身偶尔闪过金色线条。经过这次追杀，这把剑的裂痕又增多了不少。
这把剑叫“裁妄”，是他苏醒后，第二个出现在他脑中的名字。
第一个是自己名字，九霄。
而之后安生的日子没过几天，一群人就会来追杀他。九霄曾好声好气询问，可对方每一次追来都是下死手，完全不给九霄喘息的机会。
每次被追杀的生死时刻他都会想自己会不会像话本里的主角一样面临绝境记忆回复。
但可惜，每次醒来都在迎接自己逐渐衰败的身体。
他掏出怀中的一个木偶娃娃。
圆脸蛋，眯眼笑，头顶双髻，有着靓丽的漆色，脖颈上绑着跟粗红绳。
九霄看着这娃娃不自觉笑得如春色暖阳，他拿衣袖轻轻擦拭。
自失忆后就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他也曾向它说过话，施过法术。可惜，没有什么线索出现。
为了改变找记忆的路上被追杀的命运，九霄灵光一闪，把剑改名“裁妄”为“旺财”。
取这个名字一为命运，二为财运。毕竟现在他的钱兜比脸还干净。
从土里出来，捡起剑这两个动作就花了他全身力气。他靠旺财往地上一撑，想要像拄拐杖那般站直身子。
“咔。”
旺财剑发出清脆的声音。
“呕——旺财你撑住啊！”
九霄往地面吐出一滩血。
太痛了，五脏六腑被搅作一团。
他快速举起剑，观察剑哪处出来问题。任由血流进衣裳，让本就肮胀的白衣加多几分红斑。
旺财除了剑身表面的裂纹看着吓人，实际上依旧削铁如泥。
九霄在原地喘息道：“幸好幸好。”
他积攒力气踉跄前行，最后无力扑进花沟村前，剑尖在泥地拖出蜿蜒刮痕。
抬头，瞳孔睁大，面前正有一只脖颈缠红绳的木偶娃娃盯着他——和他失忆时怀里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他被这一吓打乱呼吸，止不住地咳嗽。
这副身体越来越差了。
“呼……呼……”九霄扶着村门的木桩子起身，缓慢调整呼吸的节奏。
他对旺财剑不满：“旺财，少点裂痕，你不会想让我先走一步吧？”
旺财剑身左右轻微晃动，不知是回应‘不会’，还是回应‘你想太多’。
九霄表示猜不到，毕竟剑的心思，海底针。
九霄俯身想捡起这个娃娃，指尖刚刚接触木头表面，一道童声在他脑中炸开：“大哥哥……往南方的水河村来……”
同时，出现穿着葱绿短衫的小女孩指着南方。
他忙收回手，四周安静，刚刚似乎只是错觉。没有注意到旺财剑身发出一瞬熄灭的浅浅金光。
九霄抱着旺财剑笑：“旺财，看来我能找到一点我的记忆了。”
他按下心中的不安,往乐观的方向想。
花沟村里没有人。
物件整齐，凳椅有序，看来不是逃亡。而在这个世道，空村子越来越多，花沟村这样的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一开始九霄遇到还会去探查这些空村的原因，越往后，九霄就不会做这种事情了。
因为这个世道生病了，人心已经变坏。
想到这九霄的头就开始眩晕，像是提醒，所有的事情不能从表面出发，要从最本质的原因寻找。
他找到一间还有草席的屋子，打算休息度过今晚，睡前清点自己身上的物品。
满满三个储物袋的黄符，几瓶朱砂，一个自己身上带着的木偶娃娃，一个泥地里的木偶娃娃。
九霄会画符，虽说威力不大，但起火苗烧个水什么的，还是能做到。
就在这时，旺财的剑身一侧碎了一小块。
又吐了几口血的九霄抚摸剑的缺口，苦中作乐道：“完了，成破财了。”
冷冷的金光细弱地游离在裂痕中，没有印象中开始的金光闪闪。
旺财在告诉他，它和他的身体都受不住再一次激烈的战斗了。
但离开人世前，他想要找到记忆，弄清为何他要经历这些，以及自己到这个世间是为了做什么。
这是目前支撑一片空白的他走下去的执念。
明天到来时，九霄也不怠慢，拖着半残的身子，向着南方村子水河村走去。
紧赶慢赶，奈何身体虚弱加上问路耽搁，在第三天的夜晚才到达水河村。
还没进村，两盏白纸灯笼悬在村前枯树下，灯罩上的渗出“囍”字的墨迹，纸做的穗子吸饱夜露，沉甸甸垂着。
九霄按了按收纳在怀中的木偶娃娃，内心的不安越来越浓重。
村里其他房屋没有点灯，只有一处地方发着亮光。
不对劲，九霄敛息，贴着符纸隐身靠近发着亮光的是村子里的祠堂。祠堂的供桌上并排放着两具棺材，一具由血柏木打造，红漆描金，一具由松木打造，覆着白麻布捆着柳木条。
红馆头贴红布，写着什么，白馆尾钉一对绣花鞋，鞋尖朝内。
祠堂里的两边还乌压压地坐满人，所有村民脸色惨白却从头到脚充满喜意。
站在中间的是水河村的老村长水田，瞧瞧天色，无月无半点星子，夜云森森，是好时候。
他在供桌前唱礼：“阴阳黄泉伴，新人莫回头——”
“烛泪纸船载，宗亲享仙缘——”
村民跟着老村长后面说，咿咿呀呀的腔调，宛如是在闹房。
在奇怪的唱调中，破空声突兀响起，九霄侧目。
柳木条断开，本来盖得严严实实，还裹着白布的白棺材馆盖突然滑落——露出里边面容清秀的少女，手上紧紧攥着个木头娃娃。
直接与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九霄闪过许多猜测，忽略因为白馆开盖而吵闹的村民，直接走在躺着的少女旁边。
少女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不合身的宽大喜服，脸边打着浓重的腮红，眉心点着白蜡油，嘴角微弯，带着笑容，仿佛只是沉入一场美梦中。
九霄脸色瞬间苍白，额头冒出细汗。他扶住疼痛难忍的额头。
他好像……见过这个孩子。
“小粟！”
本就慌乱的祠堂突兀地闯入一道少年。
一位圆脸长相，扎着高马尾的少年挤入祠堂，左躲右避，如同入水的泥鳅。
他不顾村民的阻拦，双手紧紧抓住白馆边缘。
而这一抓，却恰巧碰触到隐身中九霄的衣袖。
“我的好友！是我来迟……啊！谁啊！什么东西在这里？！”圆脸少年死死抓住九霄的衣角。
九霄当机立断划开，圆脸少年惊诧看见手中出现的白衣布料。
“什么！”
“有人？”
“会不会是仙人显灵了？”
村民七嘴八舌，不知是谁提起仙人后，本来吵得厉害的人群嘎然而止，所有声音似乎同时被一双无形之手掐灭。
“咚咚！”
老村长水田用拄拐敲醒地板打破沉静，向祠堂对着的方向望了望，脸色复杂硬声说道：“不要胡说！”
村长转向少年：“你是谁？为何要阻拦水河村的喜事。”
少年露出悲哀：“我是小陆，是苍粟的朋友。”
这一句却让村民们额角青筋暴起，齐齐调转方向怒瞪着小陆。
水田愤怒不已：“胡说八道！渎仙的人怎么会有朋友！”
水田举起拐杖直对小陆：“你现在最好改口，不然我将你跟她一起作伴，给仙人赔罪！”
听到水田的话，九霄不悦地眯起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沧海一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