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遗产 李银的咖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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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濯将它拿出来，轻轻合拢掌心握了一下又张开，仿佛能感受到上面祝鱼残存的体温。
戒指是在太漂亮，珊瑚礁一样形状的戒托包裹着克重不是很大的钻石。程濯看了很久，久到莓球都开始犯困，在白色枕头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程濯完全没想到祝鱼会把一枚戒指藏在了这里，更想象不到祝鱼究竟是什么时候买的。他想起自己曾反复问过祝鱼的那个问题。
现在看来，一切都不言而喻。
程濯深深吸一口气，心脏闷得发疼，痛得他忍不住弯腰将脸埋进被子里。从很早以前他就开始刻意地不去想祝鱼，于是偶然冒出的丝丝缕缕的想念便绕着心脏一圈圈缠裹，形成了经年的茧。这样他心里会好受很多。
但此时此刻，锋利的钻戒边缘在他的心茧上划开了一个口子，让程濯没办法再自欺欺人地假装自己很好，自己已经走出来了。
他发现自己真的很想那个人，很想很想，时间过去，有关于祝鱼的记忆经过洗礼变得愈发清晰，他记得祝鱼早上喜欢吃黄边的鸡蛋，不喜欢豆浆，喜欢吃海鲜不能吃辣的，记性有点差还很爱睡觉，怕热。
程濯不会常常去回忆，只是在看见又一只海豹宝宝能够待在尚未融化的浮冰上睡觉，看见一片一片白化的珊瑚被取代，看见许许多多已经获得保护的或还在等待保护的种群和海洋生态前景逐渐变好时才会认真地想祝鱼，把角落里的记忆翻出来在阳光底下抖抖灰，让海水洗涤一遍。
那一点坚硬的力道抵在胸口，程濯直起身，面容复归平静，他珍惜地将戒指穿过左手无名指，就这样试戴了一会看了会又取了下来，放回贝壳里。
然后程濯抱起莓球，穿过客厅，回到了自己住过的那间屋子。
莓球搞不明白主人突变的脾气，又本能地担心，用纯黑色的眼睛盯着程濯看。在它的视角里，程濯真的很久没笑过了。
程濯把戒指妥帖地收好就打算继续收拾要带回程家的东西，但这次被人打扰了，是李成志的电话。
“李叔。”程濯声音有一点鼻音，又低又哑。
“小濯……是感冒了吗？”李成志听见他第一个字音就愣了下，问道。
“没事，有什么事您就说吧。”程濯起身，喝了一口自己带来的冰矿泉水。
“你现在是在国内吧？”李成志试探问。
“嗯，暂时在这边。”
李成志轻轻叹气，“你许阿姨说让你过来一块过年呢，这儿菜什么的都备好了，也省得你忙。”
程濯本想拒绝，但忽然想起自己确实很久没有去看他们了便改口答应了。
“行，那我和你许姨提前准备着！”李成志语气上扬，藏不住的高兴。
程濯弯了弯嘴角，应好。
既然一会要去拜访长辈，程濯打算挑点东西带去，这样一来没搬完的东西只能下次再来了。
程濯带着莓球又下楼，驱车沿路逛了逛还开着的店铺，最后买了一饼茶，一套紫檀木茶具，还有些其他的水果蜜饯等等。
莓球一直在副驾呆着，蜷成了个球，乖得不行。有人说猫是不爱挪窝不爱动的主儿，这点在莓球身上从来没有显现过。更准确来说，似乎程濯在哪它就愿意在哪儿，仿佛程濯就是一个移动的窝。
街上张灯结彩，各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气氛，大家像约好了一样同时上街，人头攒动，在街道两边的人行路上来往，远远看去像两条方向不同，缓慢流淌的河流。
漫天飞舞着小雪，在街灯下蹁跹落下，独增一点静谧氛围。
9：30，程濯到了目的地楼下，双手提着东西上楼，莓球趴在礼品上面。
按了门铃，几秒后门开了露出许姨一张笑颜，招呼他道：“快进来，外面冷不冷？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家里又不是没有？下次再买我就不让你进门了啊。”
今年珠舟市颁布了新的禁令，为了防火安全，市内不准燃放烟花爆竹。因此今年除夕隐隐少了点热闹，程濯来的一路上只看见些小孩在玩仙女棒之类的。
李成志家位于靠旧市中心的一处老小区，还是当年单位划分的，住也住了这许多年了，小是小了点但也温馨满意，几十年也有感情了。
“随便买的，你们喜欢就好。”程濯扬起笑容。
屋里饭香味勾人馋虫，处处透出一种安心暖和感，程濯很快放松下来。
许姨让他先坐下，“桌上有切好的果盘零食，你拿起来垫垫肚子，我厨房里还有几道菜就好了。”
“希文呢？”程濯应了，一边摘围巾一边问许姨。李希文，李叔的独生女，在国外读博。程濯和她近几年见得少了，不过李希文时常会来和他探讨一些问题。
许姨摆手，“她啊说是跟着导师做项目，走不开机票就买晚了点，可能明天早上才到家呢。我们吃我们的不管她。”
电视里正放着春晚，这两年关于机器人的节目多了起来，老人家有点兴致觉得挺有意思便让它一直放着。
李成志抱着猫走过来，“我先帮你许姨做菜去了，你坐会。”
程濯想了想自己也没事便站起来道：“我跟您一块去吧。”
李成志拗不过他也就随他了，不过进了厨房也不让他干什么活，只是打发他去盯灶上的甲鱼汤火候。
程濯听着他们两人拌嘴的声音也不由得笑了笑，拿出手机看朋友发来的消息。
刚刚还在朋友圈里发和弟弟合照的周绯给他发了条祝福：「新年快乐程总，新的一年我们大家也会跟着您越走越远，祝乾清更上一层楼！」
程濯给她包了个大红包：「辛苦了，给弟弟补身体，你也买些喜欢的」
周绯龇牙咧嘴地收了。
还有潇洒快活得不行的林言珊，听说今年她家里闹得不可开交，但一切纷争战火并没有烧到她身上，或者是想烧也烧不到，她本人此时大概在哪个南半球海岛上享受微风阳光。
林言珊：「（定位）这儿不错，改天你可以来耍（微笑）或者你现在过来我也是能好好招待招待你的（飞吻）」
程濯打字：「你自己好好享受吧」
林言珊：「遗憾jpg.」
还有何木方，今年总算不是在实验室里跨的年了，他本人也是难得的兴奋，给程濯发了好几条消息。
「谢天谢地，我爸我妈今年总算消停了不催婚了（怒）」
「大后天我要飞去挪威滑雪，还有极光看，你现在加入还来得及！」
「如果能来一场惊世骇俗的绝妙艳遇就好了」
程濯：「做梦比较快」
程濯：「看过了，我不去了，有别的安排」
何木方：「你有什么安排？你又不加班？」
程濯：「与你无关」
放下手机，程濯帮忙去下饺子，很快，一桌子菜都摆好了，三人坐下，其乐融融地举杯庆祝。
许姨给飞机上的李希文打了电话。
李希文在电话里冲他作揖：“新年快乐啊哥！咋还没给我找个嫂子呢？”
程濯笑了下，“你什么时候谈恋爱再说吧。”
“是了，你也不能光顾着学业，也要看看有没有适合的人呐！”李成志忽然说。
许姨锤了他一下，“瞎说，现在正是努力的时候，结婚啥时候不是结？人的精力就这个年纪最好，最适合读书！”
李成志唉声叹气地不反驳。
吃过饭，陪李成志下了几局棋，程濯就要告辞了。虽然许姨极力挽留他留下来休息，程濯还是不想打扰他们第二天一家人的团聚便坚持要走。
李成志只好把他送到楼下，分别时叮嘱他注意安全，过了会又突然叫住他。
“小濯，我跟你说件事你别生气。”李成志看起来下定了决心。
程濯摇头，“怎么会？”
“是这样的，程磊他一直说想见你，你不愿意我也理解。只是这次他说是有关你妈妈的事，所以我想你改天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他。”
程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周后，一个细雪初融的晴朗天气，程濯三年来第一次去见程磊。
好久不见，程磊脸白得浮肿，肩膀总是不自觉内扣着，显得整个人气势困顿萎缩，他看着程濯，微张着嘴说不出话。
“什么事？”程濯直截了当地问，语调冷得像零下寒冰，隐隐散发寒气。
程磊低下头扣手指，没敢抬头看他，“我是想告诉你，李阿姨给你留了……一间咖啡馆，里面还有她的画。”
程濯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靠近了问：“为什么现在才说？”
程磊不说话，一开始他想见程濯求求他原谅自己，但程濯根本不愿意来看他，哪怕是一眼都不愿意，程磊觉得他太残忍了。
既然程濯这么残忍那他也不必“仁慈”。
两秒后，程濯竟然诡异地理解了他的脑回路，坐回去凝视着面前的人。
“我真希望从来没遇见过你们。”程濯眼神深深，身体深处的疲倦流露了出来。
“在哪里？”程濯追问。
“意大利。”程磊低声说。
“你们把她的东西都藏在哪里了？”程濯觉得自己很可笑，这么多年以来居然真的以为李银什么也没留下，没有去找过她的遗物。
太蠢了。
程濯觉得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都太陌生了，程磊更甚。他用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听到了什么。
心腔发疼，程濯一阵恍惚，他想到自己曾经都埋怨过李银什么啊，认为她不在乎自己，抛弃他，什么念想也不给他。
原来李银给他留了东西的，这证明李银也是有那么一点爱他的吧，至少不是完全没有。
程濯按了按发疼的心口。
“哥，对不起……”程磊眼神有微末的希冀，小心翼翼说。
程濯一言不发，起身离开。
回到家里，程濯在他说的地方找到了那家咖啡馆的各项合格证书，全都整理在文件袋里。
程濯一张张翻阅过上面的内容，打了很多个电话，最终确认那家咖啡馆还在正常经营着。
不知道沈曼丽是怎么想的，总之她没有将这间咖啡馆卖出去。
程濯罕见地对她升起一丝丝庆幸的感激。
他松了一口气，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遗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