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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百日堂 “掌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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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抓药。”
汴京连下了几日大雨,接近傍晚,桃里北街周边的店家早早关上铺面,街道更是冷清。
下雨天夹杂的寒风,吹的百日堂内的烛火摇曳生姿。
此时是亥时。
百日堂有个鲜为人知的规矩,只要到亥时,那抓的便不是药。
男人刚入店内,便打量起百日堂,这里的陈设颇为别致,两旁安放着两张桃木柜台,柜台的后方皆是药柜,正中间摆放着一套简易的桌椅。
再往前就是一张巨大的屏风,屏风的旁边则是一条小过道,至于过道的后面是什么,男人并不好奇。
苏木伸手护住摇曳的烛火。
片刻后,拿出一张白纸,手中的笔轻点墨水,细长的凤眼才落在眼前这个,一身蓑衣,斗笠遮住大半张脸的男人身上。
“这位客人,要抓些什么药?”
“汴京,凤里南街……”
男人的嗓音极为低沉。
苏木依言在纸上缓缓记下。
“方府,方必舵!!!”
男人高出苏木大半个身子,带着斗笠低着头依然可以看清苏木的动作。
见她开好药方之后,男人掏出一袋银两,丢在柜台上。
“这是定金一百两,事成之后,余下的四百两,我会差人送来。”
百日堂的规定,无论要杀的人是谁,一命均五百两。
男人说完这句话,便隐匿在雨中,渐行渐远。
按照往常这张“药方”本该被放入千里机关,自会有人接单。
苏木脸上不自觉地含笑,把银两收好,药方却被她用烛火燃烧成灰烬。
方必舵,这样的人,还不至于让她的人来出手。
翌日清晨,阳光早就扫荡街头的雨水,妇人的闲言碎谈一如往常。
苏木正在柜台前忙碌,就听到一句咬牙切齿的声音。
“真是太可恨了!”
珍珠气呼呼地走进药铺里,将手里的菜篮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怎么了,我的大小姐,谁又惹恼你了?”
苏木停下手里包药材的动作,转身在柜台旁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递给珍珠。
“苏木,你不知道我刚刚在街上看见什么晦气的东西,真是气死我了!”
珍珠杏眼含着怒气,上前两步接过茶水,也顾不得烫不烫,直接就往喉咙里面送。
“莫不是那方必舵又当街强抢民女了?”
“你怎么知道?”
苏木用下巴指了指门外那几个还在闲聊的妇人。
珍珠回头一看,瞬间就明白了苏木的意思。
“你说,可气不可气!人家一小姑娘才刚死了爹,办葬礼的路上就把人抢了去,我要是她爹,非得气得活过来不可!”
苏木看着珍珠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就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行了,快把菜拿到后院去,一会儿该有客人来了。”
这种事,珍珠无法阻止,也许她也是。
珍珠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提着菜篮一路小跑去后院。
苏木捡到珍珠的时候,她才五岁,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破旧布衣,脸上尽是逃难留下的污渍。
那一年,东梁大举入侵北唐,流民泛滥,苏木也才十五岁。
她刚来这个时代的时候,才四岁,一晃眼,居然在这生活了二十年了。
“苏掌柜,想什么呢?”
来人身着一身天青色长裙,头上仅别了一支素色银钗,却丝毫不减容颜的女子。
“露姨娘,你来了。”
李露华,方必舵的妾室。
李露华点点头,命身旁的两个婢女到门外等候。
苏木引着李露华到屏风后面的诊室坐下。
“认识你半年以来,从未见你笑过。”
苏木印象里的李露华,眼神总是那么悲伤。
半年前,苏木从护城河里捞起寻死的李露华,哪怕是面对苏木,她也只是淡淡的扯扯嘴角。
苏木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只记得李露华当时只说了几个字,几个让她惊骇的字:
“我要杀了方必舵!!!”
方必舵这人,仗着自己的儿子是太子身边的亲卫,干的尽是人神共愤的事,若是死了,众人也只会拍手叫好。
李露华活着的唯一盼头,就是杀了方必舵,既然如此,苏木想着,何不帮帮她。
“苏掌柜,自从我成为了方必舵的妾室开始,我便死了,死人,是不会笑的!”
李露华很喜欢苏木泡的茶,苏掌柜说,这是碧螺春,若不是遇到苏木,她是喝不到这样的好茶的。
“这补气血的药,这是最后一贴了……”
也意味着,大概她们不会再见面了。
李露华伸手接过药材,放下银两,转身准备离开。
“苏掌柜,能遇见你,真好!”
好吗?我又何尝不是在借刀杀人呢?
接近秋天的夜晚,总是来的那么快。
珍珠无聊的趴在柜台上,做着她那可能实现不了的发财梦。
珍珠的发财梦,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开一间比百日堂更大的药铺,跟苏木一样成为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苏木会的不仅仅是医术,还有毒术、以及百日堂那个鲜为人知的规矩。
“哪位是掌柜?”
来人穿了一身黑色官袍,长相清秀,门外还站着四名衙差。
“我是!”
苏木放下手中的笔,从柜台里,边说边走出来,珍珠连忙跟上。
“你就是苏木?”
男子看着这么年轻的女掌柜,心里虽然有些吃惊,但职业素养,可不允许他表现出来。
“我是大理寺的司直——齐玉,奉我们少卿的命前来请你去大理寺一趟。”
“我们一没杀人,二没犯法,我们掌柜为什么要去大理寺?”
珍珠可不依这些当官的,出事的时候,咋没真正见到他们,没事就知道嚯嚯老百姓。
“珍珠,不许这样说话!”
苏木长得不算顶尖的美人,但她的声音却很特别,就像带着一股微醺的醉意,很让人陶醉。
“不过,珍珠说的也是个理,不知我可是犯了什么事?”
这会儿听着倒是让这位司直生出了几分冷意。
“苏掌柜,别误会,我家少卿大人,是让我来请人的,可不是抓人。”
“请?我与你家少卿大人并无交集。”
“是,今日我们新抓了一名疑犯,唤李露华……”
司直说到这特意停顿看苏木的神情,后者脸上并未露出过多表情。
“露姨娘?她经常来我这抓药。”
“方家主,方必舵,今日无故暴毙,你说,会不会是你的药,有问题?”
苏木抬眼看着眼前这个容颜清秀的男子,这样的结果,她早就预想到了,只是她给李露华的药,确确实实是补气血的药。
“珍珠,去把平日里,露姨娘的那张药方,还有药包拿出来。”
“虚情假意,有事直说就是,何故要说请?”
珍珠不满的嘟囔着,说是嘟囔,她巴不得人家听了去,不然她说出来干嘛。
没一会儿,珍珠就把苏木说的药方跟药包,递给司直,
“这就是露姨娘的药。”
司直伸手接过,并向苏木二人作揖。
“多谢姑娘,不过我今日来,当真是来请人的,是李露华要求见你的。”
苏木略一思索,随后展颜一笑。
“既然如此,那我便去一趟,珍珠,你留下看店。”
珍珠有些担忧地看着苏木离去的背影,这件事,她是知道的,当然,她也十分赞成,方必舵这种人,根本死不足惜。
苏木坐进大理寺备好的马车,马车走的很快,不到半炷香时间就到了。
大理寺不愧是第一的司法机关,整座建筑威严又肃穆。
苏木紧跟在司直的脚步后面,直至行至内院并敲响了一间房门。
是了,苏木现在不是犯人,当然不适合在正厅见面。
“进~”
这声音太低沉。
“苏掌柜,里面请。”
司直打开门之后,右手做出请的动作。
苏木点点头,抬脚进入房间。
房间里烛火通明,架子上摆放了许多书籍,沉木桌上也放着零零散散的卷宗。
“姑娘请坐。”
大理寺少卿——秦怀安,苏木见过大大小小的男女,可这样俊美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他面如冠玉,鼻子高挺,双唇淡薄,若不是身穿官服,苏木一定以为是哪家偷溜出来赏花的贵公子。
只不过这气色,差了些。
苏木这愣神片刻,秦淮安已经斟好一杯茶,递到苏木面前。
“我们请姑娘来的原因,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苏木点点头,并未接话。
司直说的是李露华要见她,可是实际上,是他们大理寺想借苏木问出方必舵究竟是不是李露华所杀。
大理寺省犯人的手段不下百种,若是请一个人来,就能让犯人招供,当然也是最省事,最方便。
可是她答应来,也有她自己的原因
“那就有劳姑娘了,来人。”
门很快就被推开,司直一直都站在门外等候。
“少卿大人,如果我帮了你,你是不是欠我一个人情?”
苏木可是算半个商人。
“当然,你想要什么奖赏,我尽量满足。”
“我不想要奖赏,只想向少卿大人讨个人情,这人情日后再还。”
苏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快步走出房间。
司直领着苏木直往那牢狱而去,冰冷又黑暗。
司直命人打开李露华的牢门后,就退到一旁,说是退到一旁,实则是在监听。
“苏掌柜,你来了。”
李露华穿着一身破旧的囚服,除了头发有些凌乱,其他倒是没有什么。
“可惜没有你泡的碧螺春,我最喜欢你泡的茶水了。”
“你喜欢,我明日顺便做些糕点,再来看你。”
李露华笑了笑,应了声好!
苏木才发现,原来李露华笑起来是有酒窝的。
苏木背对着司直,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用口语对李露华说,“我要救你。”
这才是她答应来的目的!
牢房的烛火不太明亮,苏木看不清李露华的眼神,只瞧着她听完苏木说的话后低着头,半天不语,也不知她看懂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