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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项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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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小区面积不大,是那种模拟老式四合院的设计结构,外观上看约莫也是个到达法定结婚年龄的小区了。
一圈低矮的三层红砖楼房围成一个小广场,里层外层都种满了槐树,中庭一颗巨大的垂柳格外显眼,春来夏时柳荫几乎遮蔽了半个广场。
柳枝下每天都有成群的老头老太太拎着老旧的红壳扩音器穿着阳光舞动身躯。隔着水泥墙听见窗外流进活力四射的曲调时,你就知道该起床收拾自己上班上学去了。
这样小小一个社区,大家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很熟络。
就算新来不久,应两声楼下聊着孩子学习的姨姨们的问候;回几句甩着印有培训班广告的塑料扇子、在树下乘凉的老太太们家长里短的八卦;推脱无果收下邻居自称吃不完的特产,随后忍不住送些微不足道的回礼。这简单的一来二去,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
有几个姨姨和婆婆知道我父母已逝基本独居,就经常得空给我送些吃的,过年过节也会硬拉着我到家里去吃饭。
托她们的福,家里那个小冰箱不会跟我一起独守空房,每周都被五湖四海的“朋友们”塞得满满当当。
所以今天中午看到一堆人挤在我家楼下就以为又是来送东西的,结果远远定睛一看,地上被团团围着的小煤球竟然是那只乌鸫!
我愣在原地一阵无语,我这到底有什么吸引它的让它这么跟踪我,不对,它怎么知道我住这的?
轻柔的秋风带起地上的枯叶,裹挟着人群的谈话吹向我。
“好可爱,这是谁家的小鸟啊,都不怕人呢。”
“它为什么蹲在这里,是不能飞吗?”
“真的不怕人,给它什么都吃。”
“可是不让摸呢,一伸手就跳开了。”
............
心安理得的接受投喂还不给摸,绝对是成精了吧!
我抬手一抹脸,上前双手抱起它“不好意思啊,这是我家的鸟,不知道怎么飞出来了,辛苦你们照看了,我这就带它回去。”
言毕我提足奔上楼,怕这祖宗又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进门开灯后我放开它,一路上既不挣扎也不啄我,乖得诡异。
这几天观察下来,这只乌鸫简直过于机灵了,要不是看起来并不能听懂人话的样子,我都要怀疑它是人变的了。
被我丢下来后也只是踱步观察了一下房间,然后就熟练地飞上衣帽架整理羽毛去了。目前看起来应该不会在家里搞什么破坏,我就懒得管它了。
一顿折腾我也累了,今天是国庆放假第一天,在校苦小硬床难睡久矣,终于有时间和宝贝爱床热络感情了,我直接冲进房间弹射上床,沾枕便睡着了。
睡梦中隐约听到一阵阵细碎的声音,好像是翻东西的声音。
我猛然惊醒,家里进贼了?
谁光天化日上门,小偷也冲年终KPI的?
我一边脑洞大开一边举着晾衣杆寻找声音的来源,是从我书房里传出来的。
奇怪,书房里有什么可偷的。
我猛撞开门,大喊“什么人,不许动?”
“呀!呀呀!”
我定睛一看“怎么又是你这死鸟,没事乱翻我东西干什么?”
这小东西明显受的惊吓也不轻,从它不知怎么弄出来的旧纸箱里叨起一块东西就往纱窗上撞。幸亏我眼疾手快逮住了它的脚,手忙脚乱地把它薅下来,避免了它把自己撞伤。
我拍拍它的嘴让它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不小心咽下去可就糟糕了,可是这小东西嘴咬的死紧,试着拔了拔愣是纹丝不动,一副头可短血可流嘴不可松的架势。
经过半个小时连哄带骗的拉锯战,它终于因为体力不支败下阵来,盯着我的眼神都哀怨了不少。
被它叨出来的东西是一件木雕项链,雕刻的是一个金桔大小的,人头鱼身的生物。它的身体像鱼在岸上扑腾一样弓起,由一根精麻制成的绳子自尾部串起。
如此奇特的造型冲击令我瞬间回忆起它的来源,转身探向纸箱内部。果然,这些是我爷爷的遗物。
爷爷曾经是南部一个海岛上的渔民,随海浪漂了半辈子。上了年纪后父亲觉得再出海捕鱼太危险了,就把他接到北方一起住了。
爷爷是解放前出生的人,没出过县,没读过书,平生待的最久的地方,一个是那间土石屋茅草顶的小房子,一个就是渔船。
他也知道自己筋骨僵硬出不了海了,就答应了父亲的邀请。
可是从小灌着海风,骨肉里包裹着海盐气息长大的人,哪有那么容易背井离乡呢。
分别了陪伴自己大半个人生的事业,也融不进城市的喧嚣,爷爷常常独自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任风烈烈吹起单薄的衣衫和稀疏的头发,漆黑的眼眸中浑浊而迷茫。没几年就撒手人寰了。
我并没有见过爷爷,这些都是幼时听父亲讲的。有天我在家寻宝,和这只小东西一样从犄角旮旯里翻出这个纸箱,看到了其中爷爷的照片。
爷爷当时30多岁的样子,体格精壮,肤色黝黑,穿着短袖和及膝短裤,笈着双皮质拖鞋,露个大白牙和一群即使是黑白相片也能看出黑的各有色系的哥们搭肩面对镜头大笑。
父亲和爷爷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不用分辨一眼就能看出那个是他。
之后我又翻出了这个奇特的项链,那时还被这诡异的造型吓哭过,赶来的父亲哭笑不得的就着一地狼藉给我拍了个写真。
欣赏完自己的杰作后才缓缓抱起我,给我讲述爷爷的故事,我听得入迷,就把那项链忘之脑后了。
当时父亲看着爷爷照片的眼神中,是我当时读不懂的晦涩情绪。如今再见爷爷的照片,便懂了一些,那难以言明的神色,应该是叫做“遗憾”吧。
当我握着项链出神时,突然发现木雕头和身子交界处并不是一体的,有一条细微的缝隙,似乎可以打开。
我两手握住头尾试着拧开时,那沉默了好久的乌鸫猛然振翅扑向我,想要再次抢走它。
慌乱之下我紧紧护住木雕,胡乱推开突袭的鸟,趁机抓住翅膀把它暂时锁进卫生间里。
吃了一嘴毛和手上几道抓伤后我终于有点生气了,这鸟抽什么风,专盯着这项链不放,下次不放进家里了,万一又有东西被带走就麻烦了。
柜子上那么多贵重首饰呢,丢了哪个都够我在时不时出差回来的小姨那里喝一壶了。
我把视线落回手里的木雕,慌乱之中我已经把它抠开了,里面是一个很小的圆柱形的空间,塞着一卷纸条。
这让我想起古时候信鸽脚上寄信绑的竹筒。我小心翼翼地抽出、展开,这好似探秘的奇异感觉让我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纸张上有一行大小参差不齐,形状歪曲的汉字。
“海渊之下的涡眼沉眠着海神的秘辛,有幸所得者将再塑往昔,埋葬旧日的苦果。”
......哇,好俗套的传说。
爷爷怎么会有这么个东西,长得怪莫怪样的,雕刻工艺也称不上精美,里面还塞着这种忽悠人的东西。
会是曾经那座海岛上的工艺品吗?
那小东西怎么就看上它不放了呢?
有点引起我的好奇,我把纸张原样塞回木雕里,起身拍掉身上的毛和灰尘,将项链揣入口袋。我有种预感,说不定会因它产生有趣的故事呢。
将鸟放出来后,它眼见手里的项链不见了也就不闹腾了,没事人一样飞上沙发,蜷着脑袋打起盹来,经过我时还不忘用翅膀呼我一耳光。
……
迟早把你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