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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我做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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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处。
一身穿灰白色道袍的老道士,拄着一根乌黑的拐杖缓缓走来。
他直直地落在虞溪身上。
有人认出了他。
“是……清风长老?”
“清风长老?上一任执法长老,他不是退隐了吗?”
“十几年没出山了,怎么今天来了?”
云海剑宗的队伍里,几个年纪大的长老脸色变了。
清风长老,云海剑宗上一任执法长老,掌管刑堂三十年,铁面无私,六亲不认。他退隐的时候,虞溪刚坐上宗主的位置不到三年。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退隐,也没有人知道他这十几年去了哪里。有人说他闭关修炼去了,有人说他云游四海去了,有人说他身体不好在闭关,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清风走到中央停了下来,就那么站着看着虞溪。
虞溪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清风面前鞠了一躬,“清风长老,您身子不好不该来的。”
清风失望的看着他,像一个父亲看着自己走错了路的孩子,想拉一把,却发现自己已经够不着了。
“我再不来,”清风的声音有些发怒,“你就要把云海剑宗毁了。”
虞溪依旧弯着腰,保持着那个姿势,声音闷闷的,“弟子知错。”
昭蘅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刚才的他,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但现在,他弯着腰,自称“弟子”,不是装出来的。
虞溪对清风的尊敬,是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根深蒂固的、不管他现在是什么身份都不会改变的尊敬,这一点是真的。
清风看着弯着腰的虞溪,沉默了很久。
“你起来,你如今是五大宗门的盟主,拜我算什么?”
虞溪没有起来。
“她说的这些事,是不是你做的?”清风问。
虞溪直起身看着清风,眼眶有些红。
“是弟子所为。”虞溪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广场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做了什么?”清风问。
虞溪沉默了片刻。
“北境灭门案是我做的,云海剑宗弟子送死案也我安排的,上一任宗主我杀的,李家村一百多条人命也是我用那件法器栽赃给谢无咎的。”
虞溪一桩桩一件件地说着,“贪污、受贿、勾结魔道、栽赃陷害,我都做了。”
清风拄着拐杖的手在发抖,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清风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东西压下去,“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为了云海剑宗。”
“荒唐。”清风的声音骤然拔高,“云海剑宗不需要你这样做!云海剑宗上千年的根基,是靠你师父、你师祖、你师祖的师祖,一代一代攒下来的!不是靠杀人、灭门、栽赃陷害攒下来的!”
虞溪没有说话。
“你师父把你交给我,让我看着你,教你规矩,教你做人。我看着你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从外门弟子到内门弟子,从内门弟子到亲传弟子,从亲传弟子到长老,从长老到宗主。我看着你变强……也看着你变坏。”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我对不起你师父,我没有看住你。”
虞溪的膝盖一弯跪了下去,“清风长老,您没有对不起我师父,是弟子不争气,是弟子走错了路。”
清风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青石板上,和他的拐杖杵地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你起来。”清风声音哽咽,“你起来,虞溪,你现在还是云海剑宗的宗主,跪我一个退隐的老头子,像什么话?”
虞溪没有起来,“弟子有罪,弟子认罪。不管什么惩罚,弟子都认。别牵连云海剑宗,这些事都是弟子一人所为。”
清风看着他。
“我做的事,我担。云海剑宗,是无辜的。”
清风闭上了眼睛。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
昭蘅站在人群里,看着跪在地上的虞溪,这个人杀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坏事,不值得同情。
但他跪在清风面前的样子,他说的那句话,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掌门。
玄机子临死前,也是这样的。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在乎的是玄门能不能活下去。
清风睁开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虞溪,“你起来。云海剑宗,不会垮,只要我活着一天,云海剑宗就不会垮。”
虞溪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多谢清风长老。”
虞溪站起来,退后了一步,转身面对着无尘子,“无尘子,我认罪。你们想怎么判,就怎么判,我没有异议。”
无尘子看着他,点了点头,“按五大宗门盟约,撤销虞溪五大宗门盟主之职,云海剑宗宗主之职。所犯罪行,交由五大宗门联席审判,择日宣判。”
无尘子顿了顿,“虞溪,你可有异议?”
“没有。”
“那就这样定了。”
无尘子转过身,看着昭蘅,“昭蘅,这些证据,还有你带来的证人,清虚观会妥善保管。等审判那天,再一一呈上。”
昭蘅点了点头,“多谢无尘子道长。”
无尘子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花弄影走到昭蘅面前,“昭姑娘,你比我想的要厉害。”
“不是我厉害。”
花弄影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感慨,“不管怎么说,你做到了。从今天起,没人敢小看玄门了。”
昭蘅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着谢无咎。
谢无咎站在她身后,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的目光落在虞溪身上,不知在看什么。
“谢老板。”昭蘅叫了一声。
谢无咎收回目光,看着她。
“我们赢了。”
谢无咎嘴角弯了一下,“嗯。”
昭蘅笑了。
笑着笑着哭了。
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一个深色的印子。
她伸手擦了一下,又掉了一滴,又擦了一下,还是止不住。
谢无咎看着她,没有动,“你哭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哭。”
谢无咎看着她,“哭吧,哭完了就好了。”
昭蘅站在那里,眼泪掉了好一会儿才用袖子擦了擦脸。
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往下压了压。
但就在这时候,一个云海剑宗的弟子匆匆跑来,跑到无尘子面前,“道长,不好了!虞溪……虞溪他自爆丹田了!”
昭蘅心里猛地一沉,跟着人群往那个方向走去。
虞溪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正在往外冒血。眼睛睁开着望着天,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是,我有罪,我做了这么多坏事,我该死。
就算死,他虞溪也只能死在自己手上,而不是等到那一天被千夫所指。
清风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走到虞溪身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良久,他伸出手,把虞溪的眼睛合上。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清风的声音带着长辈对晚辈才有的、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你师父让我看着你,我没看住。到了下面,见到你师父,替我说一声,是我对不起他。”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了。
没有人拦他,所有人都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消失在人群中。
谢无咎站在昭蘅旁边,看着虞溪的尸体,“他死了,那些还没查出来的事,跟着他一起死了。”
昭蘅攥紧了拳头。
“他一死,线索就断了,往下查很难。”
昭蘅转过头看着他。
谢无咎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虞溪死了,但那些帮他办事的人还在,他们不会因为虞溪死了就良心发现。
他们会躲起来,会藏得更深,会把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永远埋在土里。
这件事,还没完。
无尘子站在虞溪的尸体旁边,“虞溪已死,五大宗门联席审判取消。他所犯罪行,清虚观会整理成册,公之于众。云海剑宗宗主之位,由清风长老暂代,等新宗主选出后再交接。”
“散了吧。”
广场上的人陆续散了。
云海剑宗的弟子抬着虞溪的尸体走了。
花弄影看了昭蘅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无尘子走在最后。
他走到昭蘅面前,问了句,“昭蘅,你恨虞溪吗?”
昭蘅想了想,“恨,我恨他。”
“那他死了,你高兴吗?”
昭蘅沉默了一会儿,虞溪死了,这些线索就都断了,又要重头去查。
“说实话不怎么高兴,他死了,那些死去的人也活不过来。没什么好高兴的。”
无尘子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虞溪的案子,清虚观会查到底。你放心吧。”
昭蘅点了点头,“多谢无尘子道长。”
没一会,广场上的人都走光了,除了云海剑宗的人就只剩下玄门的人。
“走吧。”
其他人一齐朝着山下走去。
走了没两步,昭蘅发现谢无咎没跟上来,“谢老板。”
谢无咎站在原地,不知对着什么在发呆。
昭蘅又喊了一声,“谢老板!”
谢无咎这才回过神来,“嗯?”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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