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板，贴贴！》吟稀

37、第 37 章 她现在要守

　　安顿下来之后，日子过得快了起来。
　　头几天大家都在收拾屋子、整理院子，忙得脚不沾地。
　　等屋顶补好了、野草拔干净了、棚子搭起来了，日子才慢慢有了点节奏，谷里的生活慢慢有了样子。
　　灶台每天早晨都冒烟，锅里有粥，有时稠有时稀，但总有热的。
　　昭蘅这时才终于算是闲下来了。

　　之前在玄门的时候，每天忙着画符、卖符、教弟子、应付五大宗门，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松不下来。
　　从玄门逃出来的路上，更是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白天赶路，晚上赶路，躺下就睡，睡着了也不踏实，总觉得后面有追兵。
　　现在坐在这个山谷里，四面都是山壁，只有一条窄缝能进来，追兵进不来。就算是进来了，隔着老远就能看见。
　　这个地方，是真的安全，安全到让她有时间想别的事了。
　　昭蘅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想起很久没打开的系统面板。
　　她心念一动，面板在眼前展开。
　　看到那个数字，昭蘅愣了一下。她记得上次看的时候是50点，什么时候变成680了？她翻了翻系统记录。
　　“教导弟子画符，功德值+10。”这是在山谷里教石头的时候，前几天的事。
　　“救治伤患，功德值+5。”给玄仓子换药的时候。
　　“为他人准备食物，功德值+1。”煮粥的时候。
　　她盯着那条“为他人准备食物，功德值+1”看了好一会儿。
　　煮粥也能涨功德？不是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煮了一锅粥也能涨1点。
　　貔貅说“功德不在大小，在心”，原来是真的。

　　她又翻了翻背包。
　　背包里的东西比以前多了不少。灵力护盾、金刚符、爆裂符、回春丹……
　　她之前一直没仔细看，现在一样一样地清点，才发现网友打赏的东西占了快一半。
　　看来除了一些特殊的物品，其他的网友都是可以打赏的。
　　昭蘅盯着接骨丹看了很久，她现在的功德值够了。
　　她犹豫了一下，玄诺的手已经伤了快半个月了，现在用接骨丹还来不来得及？
　　昭蘅不知道，但只要还有希望，昭蘅就不想放弃。
　　她点开了商品详情，下面的说明写着：“可治疗骨折、筋骨断裂，伤后三十日内使用效果最佳。”
　　三十日内，现在还来得及。
　　她没有犹豫了，买了一颗。
　　一颗碧绿色的丹药出现在她手心里，很小，比黄豆大一点，泛着淡淡的光泽，闻起来有一股清苦的药香。
　　她把丹药收好，明天给玄诺。

　　然后她又开始翻弹幕，昭蘅已经许久没看弹幕了。
　　从玄门逃出来到现在，她每天忙着赶路、包扎伤口、找吃的、安顿下来、修屋子、拔草、煮粥，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现在安顿好了，也算是有点时间看看这些。
　　她坐下来，点开弹幕区，才发现弹幕一直没停过。
　　［好几天没动静了，有点担心。］
　　［主播你石头还好吗？］
　　［主播别看了，快回我们！］
　　［□□哭死了，掌门……］
　　［主播我好想你。］
　　昭蘅看着这些弹幕，眼睛有点涩。
　　昭蘅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堵在喉咙里的感觉压下去。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ID，吃瓜群众张三、修仙界观察员、我爱吃瓜、路人甲……
　　每一个都很熟悉，从她穿越的第一天起，他们就在。
　　他们看着她被谢无咎掐死，看着她复活，看着她进玄门，看着她扎马步，看着她画二维码坑人，看着她把赚来的钱买肉给弟子们吃，看着掌门死，看着玄门灭，看着……
　　她在心底道：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一直在。

　　又看了一会，昭蘅把弹幕区关掉，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亮很大，月光把院子照得白惨惨的。
　　貔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
　　“看什么呢？”它问。
　　“看弹幕。”昭蘅说，“好久没看了。”
　　貔貅哼了一声，“那些人挺烦的，天天刷。”
　　昭蘅选择关了弹幕，她看不到。可系统做为貔貅的一部分，这些弹幕它一直能感知到。
　　昭蘅低头看它，“你嫌烦？”
　　“我可没这么说。”貔貅别过头。
　　昭蘅笑了一下，蹲下来，和貔貅平视。
　　“貔貅。”
　　“嗯。”
　　“你说的那个修炼功法，明天开始教我吧。”
　　貔貅看了她一眼，“早该开始了。”
　　“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貔貅说，“坐下来就能修。但修功德和修灵力不一样，灵力可以坐在那里干修，功德不行。功德得做，得动，得出去。你帮别人的时候，功德才会涨，功德涨了之后，你才可以用功德来修练。”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昭蘅问。
　　“你能做的多了。”貔貅说，“教石头画符，帮玄诺治手，给玄仓子换药，煮粥给大家吃。这些都是修功德，只要你做的时候心是诚的。”
　　昭蘅点了点头。
　　貔貅又说：“但光靠这些不够。你想要的功德值不是几百几千，靠煮粥、画符、换药，你得煮多少粥、画多少符、换多少次药？一辈子都不够。”
　　“那怎么办？”
　　“出去。”貔貅说，“走出这个山谷，去帮更多的人。超度亡魂，降妖除魔，济世救人，做那些别人做不到的事。功德值才会涨得快。”
　　昭蘅沉默了一会，“我现在出不去，五大宗门在抓我，我出去就是送死。”
　　“那就先在这里修。”貔貅说，“把伤养好，把修为提上去。等你能出去了，再出去。”
　　昭蘅点了点头。
　　貔貅转身走回屋里，跳上稻草堆，蜷成一团，“明天早点起。”

　　第二天早上，昭蘅把接骨丹拿给玄诺。
　　玄诺正蹲在井边洗脸，左手捧着水往脸上泼。昭蘅蹲在她旁边，把一颗碧绿色的丹药递过去。
　　“把这个吃了。”
　　玄诺看了看丹药，又看了看昭蘅，“这是什么？”
　　“治手的。”
　　玄诺沉默了一会儿，接过丹药，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不怕是毒药？”昭蘅开了个玩笑。
　　玄诺看了她一眼，“你要是想毒死我，不用等到现在。”
　　昭蘅没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玄诺的右手。
　　玄诺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不是冰的了。
　　她感觉到掌心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微弱，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细细的，痒痒的。
　　接骨丹起效了。
　　玄诺也感觉到了。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玄诺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把手举到眼前，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握拳，松开，又握拳，又松开。
　　眼泪从她脸上滚下来。
　　玄诺哭了一会儿，用手擦了擦脸，“谢谢。”
　　昭蘅笑笑。

　　玄仓子教的不是玄门的心法，是他自己这些年悟出来的东西。
　　昭蘅站在最后一排，她试了试，灵气进入体内，顺着经脉流转了一圈，然后慢慢地、不可挽回地消散了。
　　和以前一样，存不住。
　　昭蘅默默退到一边，盘腿坐下，开始修貔貅教的功法。
　　修功德和修灵力不一样。
　　修灵力是把外界的灵气引入体内，存住，化为己用。修功德是把自身的功德之力调动起来，在体内运转，强化经脉和丹田。
　　功德之力不需要从外界吸收，它就在她身体里，是那些做过的善事、帮过的人、救过的命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
　　她坐在那里，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的力量。
　　很小，很弱，像一根细线，在经脉里缓缓流动。但它不散，不像灵气那样进来就走，它留在她体内，一圈一圈地转，每转一圈就壮大一点点。

　　昭蘅不知道坐了多久。
　　耳边只有风声、鸟叫声、远处河水流动的声音，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股功德之力在经脉里慢慢运转，从丹田出发，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肩膀，走到头顶，又从另一边下来，回到丹田。
　　一圈，又一圈。
　　她觉得自己像是身体里点亮了一盏灯，一开始只有豆大的光，但慢慢地，光变大了，变亮了，把那些她从来不知道存在的角落都照亮了。
　　她看到了功德之力经过那些筋脉裂痕时，裂痕就会变淡一点，淤塞就会松动一点。
　　很慢，但确实在变。
　　貔貅说修功德能强化经脉和丹田，原来是真的。

　　昭蘅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体内那股功德之力已经沉寂下去了，但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和灵力不一样，灵力在体内的时候像一团气，虚的，抓不住。功德之力是实的，像一根线，从丹田出发，穿过经脉，把那些她从来不知道存在的角落都连了起来。
　　“感觉怎么样？”貔貅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昭蘅低头，貔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铜铃大的眼睛里映着天上的云。
　　“说不清楚。”昭蘅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又好像没有。”
　　“本来就是这样。”貔貅说，“功德之力不是灵力，灵力你能感觉到它在流，功德之力你得用的时候才会知道它在。现在它在你身体里养着，等你需要它的时候，它自己会出来。”
　　昭蘅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投向院子里那些人。

　　石头正蹲在墙角，拿根树枝在地上写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玄仓子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看石头写，偶尔指点一句。
　　玄诺站在井边，右手握着一只木碗，翻来覆去地看。
　　昭蘅看着他们，心里忽然踏实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修炼时那股功德之力还在经脉里慢慢转着，像一条安静的小河。
　　“貔貅。”
　　“嗯。”
　　“你说我要是天天这么修，多久能出去？”
　　貔貅歪了歪脑袋，“看你修得怎么样。你要是天天就坐这儿转几圈，那十年八年也出不去。你要是真去做事，帮人，救人，那就不一定了。”
　　“做什么事？”
　　“这山谷里就这几个人，你能帮的都帮了。”貔貅说，“但山谷外面呢？这方圆百里，有没有村子？有没有人受伤生病？有没有人饿着肚子？你有没有去问过？”
　　昭蘅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想过。”
　　“那就想。”貔貅说，“你躲在这里，五大宗门找不到你，但你也什么都做不了。修为、任务，还有要回玄门，等到十年八年也回不去。”
　　昭蘅看着院子外面那条窄缝，阳光从缝里漏进来，照在地上，亮晃晃的。
　　“再等等。”她说，“等我再修几天，把经脉再养一养，然后出去看看。”
　　貔貅没说话，尾巴甩了一下，算是答应了。

　　她靠在灶台边，一口一口把粥喝完。
　　喝完粥，她把碗放下，走到墙角，蹲下来，看着地上写的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石头写得认真。
　　看了一会，昭蘅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晒着几件洗过的衣服，风一吹，袖子晃来晃去。玄仓子靠在门框上打盹，石头还在墙根画符，玄诺坐在井边，手里拿着那把木碗，翻来覆去地看。
　　昭蘅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山谷，就是她现在的家了。
　　她得守住这个家，她得变强，然后回到他们真正的家。
　　昭蘅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屋里，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功德之力又在体内转起来了，一圈，一圈，从丹田出发，流过经脉，流过那些裂痕，流过那些淤塞，一点一点地，把它们养好。
　　她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多久，但她知道，这条路，她必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