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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至少有一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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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蘅一路上提心吊胆的,生怕他们找来,但还好,一路上没出什么大问题。
“就是这儿?”玄叶凑过来,探头往石缝里看。
石缝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长满青苔的岩壁,湿漉漉的,摸上去一手水。
深处黑黢黢的,看不见底,一股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潮湿的、腐烂的树叶气味。
“你说的地方?”玄叶又问,转头看沈淮。
沈淮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上,点了点头,“就是这儿。进去之后是个山谷,三面环山,一面是悬崖,悬崖下面有条河。里面有几间木屋,很久没人住了,但修一修还能用。”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玄叶问。
沈淮沉默了一会儿,“小时候来过。”
玄叶还想问什么,昭蘅抬手打断了他。
“先进去。”她说,“进去再说。”
说完她第一个钻进石缝里。
石缝比看上去还要窄,两侧的岩壁几乎贴着肩膀,湿滑的苔藓蹭在道袍上,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脚下全是碎石,大大小小的,踩上去硌脚,有些石头是松的,一踩就滑。
石缝很长,弯弯曲曲的,走了一会儿就看不到来时的光了。前方也是一片黑暗,只有头顶一线天光,昭蘅摸着岩壁往前走,指尖触到的地方冰凉湿滑。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光。
昭蘅加快脚步,从石缝里钻出来的瞬间,阳光兜头浇下来,刺得她眯起了眼。她抬手挡了一下,等眼睛适应了,才放下手。
山谷比她想象的大。
三面是陡峭的山壁,像被什么东西一刀切下来的,笔直地立在那里,上面爬满了藤蔓和苔藓,绿得发黑。
一面是悬崖,悬崖不高,但也绝对不低。
站在边上往下看,能看见一条河,河水很急,白花花的水花溅起来,发出轰轰的声响。
河对岸是密林,黑压压的,看不到尽头。
平地上有几间木屋。
说“几间”都算客气,其实就是几堆烂木头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
有的屋顶塌了,有的墙倒了,有的只剩下几根柱子,上面爬满了枯藤。最大的一间勉强撑着,屋顶的茅草发黑发霉,风一吹就簌簌掉渣。
木屋前面是一片空地,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空地上有一口井,井口长满了青苔,井绳断了一截,垂在井沿上,被风吹得轻轻晃。
“就这儿?”玄叶从石缝里钻出来,站在昭蘅身边,看着眼前的景象,表情垮了下来,“这……能住人?”
“……修一修就能住。”沈淮像是在说服自己。
玄叶转头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玄诺出来之后,先喘了几口气,然后用左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把它们别到耳后,才抬起头看山谷。
五个小弟子一个接一个地从石缝里钻出来。石头最后一个钻出来,姿势不太好看,几乎是爬出来的,手脚并用地从岩缝里挤出来,道袍上蹭了一身青苔。
玄仓子最后出来,扫了一眼整个山谷,“地方不错。”
“但地方太小。”他继续说,“种不了地,养不了牲畜,我们这点存粮,撑不了太久。”
“先安顿下来。”昭蘅说,“其他的,慢慢想办法。”
众人朝着那几间木屋走过去。
野草没过了膝盖,走起来很费劲,草叶子边上有圈刺,碰到痒痒的,有点疼。
最大那间木屋的门是开着的——不,不是开着的,是根本就没有门。
门框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门板不知去向,只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昭蘅弯腰钻进去,里面很暗,只有墙上的裂缝透进来几线光。
屋子不大,墙是土夯的,有些地方已经裂了,裂缝里塞满了枯草和蜘蛛网。屋顶的茅草还在,但有一个大洞,光从洞里漏下来,照在地上,照在一堆烂木头和碎瓦片上。
地上有厚厚的一层灰,踩上去软绵绵的,灰扬起来,呛得人直咳嗽。
角落里堆着一些东西,看不清是什么,黑乎乎的一团,像是烂掉的木头,又像是别的什么。
昭蘅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能住。
她转过身,对站在门口的人说:“收拾一下,先住下来,其他的慢慢来。”
没有人动。
大家都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的景象,表情各异。
玄叶皱着眉,玄诺抿着嘴,五个小弟子互相看了看,谁都没说话。
过了许久,才慢慢有了动作。
石头走到墙角蹲下,把那些烂木头一块一块地往外搬。玄诺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破布,走到墙边,开始擦墙上的灰。玄叶叹了口气,走到屋子外面,开始收拾院子里的野草。
沈淮找了根棍子,对昭蘅说:“河里有鱼,我去看看能不能抓几条。”
昭蘅点头。
她走到第二间木屋前,推了推门,门没开。她又推了一下,用了点力,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往后退了一步。
这间屋子比第一间小,屋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地上有几个老鼠洞,洞口堆着碎纸屑和干掉的粪便。
第三间木屋最小,靠在山壁边上,后面就是山壁,山壁上长满了藤蔓,藤蔓爬到屋顶上,把半个屋顶都盖住了。
这间屋子的门还在,虽然歪了,但还能关上。
昭蘅推开门,里面很暗,她等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样子。
角落里有一个木架子,上面放着几个破碗,碗里还有干掉的饭粒。架子旁边是一个土灶,灶台上有一口锅,锅底已经锈穿了,一个大洞,能看见灶膛里的灰。
这间屋子,以前有人住过,大概就是几年前。
昭蘅伸手摸了摸灶台,指尖蹭下一层灰,灰下面是黑的,被烟熏过的黑。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第一间屋子算是收拾干净了。
墙上的灰擦掉了,露出了下面的黄土,地上的烂木头和碎瓦片清理出去了,腾出一片空地。
玄叶在院子里拔了一片草,把空地踩平,踩出一条路,从屋子门口一直通到井边。
玄诺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出来。
沈淮从河边回来了,手里拎着两条鱼。不大,每条大概巴掌长。
他把鱼举起来给昭蘅看,“河里有不少。”
昭蘅把鱼接过来,走到井边,蹲下来,开始处理鱼。
石头蹲在她旁边,看她刮鳞、剖腹、掏内脏。石头看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师父,你会做饭?”石头问。
“会一点。”昭蘅说,把鱼肚子里的东西掏出来,扔到一边。
以前自己住的时候也不能每天都吃外卖吧,偶尔也会买点菜自己做着吃,手艺说不上多好,但能吃。
“那我以后跟师父学。”
“好。”
玄叶在院子里用石头搭了一个灶台。石头是现成的,满地都是,他挑了最大的几块,垒成一个圈,中间留了一个洞,把铁锅架上去试了试,正好。
沈淮从河边又跑了一趟,这次不是抓鱼,是拔了几根芦苇。他把芦苇编成一个小筐,不大,刚好能放几条鱼。
说实话,沈淮身为一个富家少爷,野外生存能力倒是强。
玄诺从包袱里翻出火折子,试着打了几下,没着,又打了几下,还是没着。
她叹了口气,只好把火折子递给玄叶,玄叶把火点着,塞进灶膛里,干草烧起来,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昭蘅把鱼放在锅里,加了水,盖上锅盖。
“煮鱼汤。”她说。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蹲在灶台旁边,看着灶膛里的火,看着锅盖缝隙里冒出来的白气。
石头蹲在昭蘅旁边,小声问:“师父,以后我们就住这儿了吗?”
“嗯。”
“不回去了?”
昭蘅沉默了一会儿。
回去,回哪儿去?回玄门?玄门没了。回青山镇?青山镇的人怕他们。回哪里去?
“先住这儿。”昭蘅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石头点点头,没再问了。
鱼汤很快就煮好了。
白色的汤,上面飘着几片野菜叶子,是玄叶在院子里拔的。只有盐,没有其他调料,只有咸味和鱼本身的味道。
昭蘅用碗盛了一碗,递给玄仓子,然后玄诺,玄叶,沈淮,五个小弟子,石头,最后是她自己。
她端着碗,蹲在灶台旁边,喝了一口。
烫,有点腥,不好喝,但能喝。
她一口气喝完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天边烧成一片橙红色。
山谷里暗得很快,光线从山壁顶上一点一点地退,像潮水退去。先是没有了阳光,然后是没有了余晖,最后连天光都没有了,只剩下头顶那一线天还亮着。
昭蘅坐在木屋门口,看着那一线天。
貔貅从她肩头跳下来,蹲在她脚边。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它问。
“先住下来。”昭蘅说,“把屋子修好,把粮食攒够,把伤养好。然后练功。”
“练功?你灵力都存不住。”
“……总有其他的办法的。”昭蘅说。
貔貅哼了一声,“然后呢?”
昭蘅又沉默了。
然后什么?努力练功,强到能回去。回玄门,把牌匾重新挂起来,把那些死去的名字刻在碑上,把掌门没做完的事做完。
“回玄门。”
貔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风吹过山谷,带着河水的气息和草木的清香。
她看着这些人,心里有一个声音说:够了,有这些人在,就够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走进木屋。
“早点睡。”她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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