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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玄门,不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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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蘅到山门口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到了。
晨雾很浓,白茫茫的,把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树木都吞了进去,雾气贴着地面翻滚,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
山门外的青石板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踩上去有点滑。
没有人说话。
两百多号人安安静静地蹲在山门内侧,有的靠着墙,有的坐在台阶上,有的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各自的武器。
昭蘅站在山门内侧的石阶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玄仓子站在最前面,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身后是第一组的弟子,三十几个人,在玄门里修为算是高的了。
有几个年轻的弟子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但他们没有往后退。
玄诺带着第二组的人守在左侧,负责保护伤员的。
第三组的人散在两侧,负责策应。
玄叶站在昭蘅身后,手里攥着一张爆裂符,手心里全是汗,符纸的边角都被汗水浸湿了,软塌塌地垂下来。
他没说话,但昭蘅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不是怕。
是紧张。
沈淮站在更后面一点的位置,腰间别着两把短剑,吊儿郎当的靠在墙根。
昭蘅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攥了攥拳头,把手心里的汗擦在道袍上。
晨雾开始慢慢散了。
远处的山峦从雾气中浮现出来,先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越来越清晰。
阳光从东边的山顶上探出头来,把整片天空染成淡淡的金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山门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整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擂鼓,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口上。
昭蘅抬起头。
雾气里,一个又一个身影浮现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白秋渝,她一身白衣,腰间悬剑,走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冷得像结了霜。
她身后是云海剑宗的弟子,清一色的白色道袍,腰间悬着长剑,步伐整齐。
东面,尹哲彦带着蓬莱仙岛的人从山路拐角转出来。
他身材魁梧,走在最前面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身后的弟子个个膀大腰圆,穿着玄色劲装,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
西面,无尘子带着清虚观的道士们从树林里走出来,灰白色的道袍,手持拂尘,脚步轻盈。
走在最前面的无尘子鹤发童颜,手里拂尘轻轻一甩,带起一阵清风,把残余的雾气吹散了一片。
北面,花弄影带着瑶池仙宫的人堵住了退路,她一身绯红长裙,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的弟子个个容貌出众,穿着各色衣裙,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青萝站在花弄影身后,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昭蘅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像是审视,又像是别的什么。
最后出现的是虞溪。
他从正面的山路上走来,步伐不急不慢。一身青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他身后跟着沈云卿和另外几个云海剑宗的长老,个个气势不凡。
五大宗门,三百余人,把玄门围得水泄不通。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道袍和兵刃反射出刺目的光。
玄门这边,两百多号人,安静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昭蘅站在石阶上,看着那些人越来越近,心里反而平静下来了。
该来的,总会来。
虞溪在山门外十丈处停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玄门的牌匾,而后目光从牌匾上移开,落在山门内侧的玄门弟子身上。
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玄机子脸上。
“玄掌门,”虞溪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三日之期已到。”
玄机子笑了笑,“虞宗主,您记性真好。”
虞溪面色不变,“玄掌门,我最后问你一次。交,还是不交?”
玄机子看着他,“交什么?”
“谢无咎,或者昭蘅。”
玄机子沉默了一会儿,他站在山门口,背影瘦削,却站得笔直。
“虞宗主,”他说,“玄门不卖弟子。”
虞溪:“这是你的最后答复?”
“是。”
空气凝固了片刻。
虞溪抬手。
“动手。”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三百多道灵压同时释放,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昭蘅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呼吸一窒,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去。
不只是她。
身后传来几声闷哼,几个修为最低的小弟子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发抖。
灵压太强了。
玄机子挡在前面,玄仓子也挡在前面。
两个老头把灵压扛了大半,可还是有一些漏过来,像钝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割。
玄机子回过头,看了昭蘅一眼。
昭蘅咬紧牙关,硬撑着站直了身体。
“八卦阵!”玄仓子一声大喝。
第一组的弟子立刻动了起来。
三十几个人分成八组,每组站一个方位,按照昨天练了无数遍的阵型移动。
虽然灵压压得他们喘不过气、脚步发软、手在抖,但他们没有乱。
坎位往左三步。
离位后退两步。
震位稳住,别动!
玄仓子站在阵眼上,手里的剑指向前方。
“第一阵,起!”
八卦阵运转起来。
灵光从八个方位同时亮起,在阵眼处汇聚,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把整个山门护在下面。
光罩很薄,像一层鸡蛋壳,看起来一戳就破。
但它撑住了。
虞溪的灵压撞在光罩上,光罩颤了颤,没碎。
虞溪嗤笑。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沈云卿。
沈云卿没有动。
虞溪皱了皱眉,没再看他,抬手一挥。
“破阵。”
云海剑宗的弟子最先出手。
三十几道剑气同时劈向光罩,剑气凌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像几十把无形的刀同时砍下来。
光罩剧烈地颤了一下。
昭蘅看到光罩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鸡蛋壳被敲了一下,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稳住!”玄仓子大喝。
第一组的弟子咬紧牙关,拼命往阵法里输送灵力。
三十几个人的灵力汇聚在一起,通过阵法的运转,补充到光罩上。
裂纹慢慢愈合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撑不了多久,他们之间的灵力储备差了不止一个档次,等灵力耗尽,光罩就碎了。
“第二波!”玄仓子喊。
话音未落,又一轮剑气劈下来。
光罩又颤了颤,裂纹又出现了,又愈合了。
但昭蘅注意到,愈合的速度比刚才慢了。
第一组的弟子们脸色发白,有几个人的手开始抖了。
灵力透支的征兆。
“第三波!”
这一次不是云海剑宗了,蓬莱仙岛的人从东面杀上来,清虚观的人从西面合围,三面夹击。
轰——
光罩剧烈地震动,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扩散,从中心蔓延到边缘,几乎覆盖了整个光罩。
昭蘅看到站在震位的一个小弟子突然跪了下去,嘴里喷出一口血,脸色白得像纸。
他身边的另一个弟子赶紧把他扶起来,接过他的位置,继续输送灵力。
但灵力已经不够了。
光罩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愈合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裂开的速度。
“退!”玄仓子喊道。
第一组的弟子开始有序后撤,一边撤一边维持阵型,不给他们冲进来的机会。
可就在后撤的瞬间,光罩猛地炸开了。
灵力碎片四散飞溅,像碎裂的玻璃,划破了几个弟子的脸和手。
云海剑宗的弟子冲了进来。
昭蘅拔剑。
她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
第一剑,架住了对面劈来的剑。
对方的剑压很重,压得她手臂发麻,虎口震得生疼,但她咬紧牙关,硬生生顶住了。
第二剑,横扫。
对方后退半步,躲开了。
第三剑,上挑。
剑尖划过对方的衣襟,没伤到人,但把他逼退了一步。
够了。
能多撑一秒是一秒。
昭蘅一边打一边往后退,余光扫过整个战场。
玄仓子被三个云海剑宗的弟子围住了,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的剑法凌厉,每一剑都带着杀意,可对手太多了,他砍倒一个,立刻有两个补上来。
玄诺那边也撑不住了。
第二组的人护着伤员往后撤,可清虚观的人从西面冲进来,把她们截住了。
几个女弟子挡在前面,用身体护住身后的伤员,被一剑一剑地砍,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玄叶在另一边,手里攥着爆裂符,一直没敢扔,他怕炸到自己人。
昭蘅看到他急得眼眶都红了,可还是死死攥着那张符,没松手。
沈淮被三个人围住了,他剑法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左肩挨了一剑,血把半边道袍都染红了。
小豆子……
昭蘅没看到小豆子。
她心里一紧,分神的瞬间,对面的剑已经刺到了面前。
来不及躲了。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耳边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很近,就在她面前。
昭蘅睁开眼。
沈云卿站在她面前,手里的剑架住了那一剑。
对面的云海剑宗弟子愣住了,“大师兄?”
沈云卿没有看他,转头看向昭蘅。
“退。”他说。
昭蘅看着他,没动。
沈云卿又说了一遍:“退,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昭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云卿已经转回去了。
“她是玄门的人。”他对那个弟子说,“宗主说了,要活的。”
那个弟子犹豫了一下,收剑退开了。
沈云卿看了昭蘅一眼,那一眼很复杂,有审视,有不解,还有一点点昭蘅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走了。
昭蘅站在原地,攥着剑,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沈云卿为什么帮她。
也许是真的要活的,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但她没时间想这些了。
因为玄机子倒下了。
昭蘅看到的时候,玄机子已经躺在地上了。
虞溪的剑刺穿了他的胸口,从后背穿出来,剑尖上挂着血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玄机子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又抬头看了看虞溪。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
虞溪面无表情,抽剑。
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溅在地上,在青石板路上汇成一小摊。
玄机子身体晃了晃,往后倒。
“掌门!”昭蘅冲过去。
她跑得很快,快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脚下的青石板路在往后飞,风在耳边呼啸,整个世界都模糊了,只剩下玄机子倒下的身影。
昭蘅接住了玄机子。
玄机子躺在她怀里,血从胸口涌出来,把靛蓝色的道袍染成了深紫色,又变成了黑色。
“丫头……”他的声音很轻,“别哭……”
昭蘅没哭。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
“我没哭。”她说。
玄机子笑了,“那些孩子……别让他们饿着……”
“我知道。”
“玄门……”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交给你了……”
“……我……”昭蘅红着眼睛。
“师父……”玄机子喃喃地说,“弟子来陪你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手却垂了下去。
昭蘅抱着他,一动不动。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昭蘅许久没有动。
身后的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的声音,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她听不到了。
“掌门。”她轻声说。
没人应。
“掌门。”
还是没人应。
昭蘅低下头,把脸埋进玄机子的肩窝里。
他的道袍上有血的味道,还有皂角的味道,和一点点酒味。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三滴。
砸在玄机子已经凉了的胸口上,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血,哪个是泪。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昭蘅抬头,是玄叶。
他满脸是血,眼眶红得像兔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昭蘅看着他,把眼泪擦掉,问,“石头呢?”
“送走了。”玄叶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和小豆子他们一起,已经走了。”
昭蘅点点头。
她把玄机子轻轻放在地上,把他睁着的眼睛合上。
然后她站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剑。
剑上有血,不知道是谁的。
“昭蘅……”玄叶拉住她,“你……”
“放手。”
“你受了伤……”
“放手。”
玄叶看着她的眼睛,松开了手。
昭蘅转过身。
玄门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玄门的弟子倒了一地,青石板路上到处是血,红的、暗红的、几乎发黑的,汇成一条条细流,顺着石板缝隙往下淌。
还站着的人,不到二十个。
玄仓子浑身是血,他的剑已经卷刃了,但每一剑都带着必死的决心。对面的云海剑宗弟子被他逼退了好几步,可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玄诺靠在一根柱子上,脸色白得像纸,左手垂在身侧,不自然地弯着。
沈淮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他的道袍被血浸透了,身边有一摊血,还在扩大。
昭蘅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够了,够了。
她攥紧剑,朝虞溪走过去。
虞溪正站在山门内侧,看着玄仓子被围攻,脸上没什么表情。身后站着白秋渝和几个长老,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昭蘅走到他面前,停下。
“虞宗主。”她说。
虞溪低头看她,像是现在才注意到有这么个人。
“你就是昭蘅?”
“是。”
虞溪打量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昭蘅看着他,“收手吧。”
虞溪挑了挑眉。
“你已经杀了够多人了。”昭蘅说,“还不够吗?你们和你们口中的谢无咎有何区别?”
虞溪沉默了一会儿,“只要能抓到谢无咎,一些伤亡可忽略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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