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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他们只是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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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叶冲进院子时,昭蘅正在擦拭那柄短剑。
“昭、昭蘅!”他扶着门框,脸色白得吓人,胸口剧烈起伏,“出事了……出大事了!”
昭蘅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青山镇旁边的李家村……”玄叶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昨天晚上,全村一百多口人,全死了。”
短剑“哐当”一声掉在石桌上。
昭蘅脑子里“嗡”地炸开,有那么一瞬,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全死了?”
“全死了。”玄叶的声音发抖,“今早有人去村里串门,发现……发现满地的尸体。村长派人来玄门报信,人还在山门外等着,腿都软了。”
昭蘅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卡在喉咙里,她强迫自己站起来,手指在石桌上按得发白。
“掌门呢?”
“已经去山门了。”
两人快步往外走。
玄叶跟在她身后。
山门口,玄机子已经在那了,脸上的表情很是凝重。
报信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蹲在地上直哆嗦,说话也断断续续:“一百多口……都死了……老人、女人、孩子……都没了……血……到处都是血……”
玄机子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别慌,慢慢说,现场有没有什么异常?”
汉子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有……有黑气!那黑气绕着尸体转,我、我不敢靠近……是魔气!肯定是魔气!”
黑气。
昭蘅心里一沉,像有块冰砸进胃里。
玄机子站起身,看了她一眼。
是警告,提醒,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
“昭蘅,”他说,“你带玄叶去看看。”
昭蘅点头。
“还有,”玄机子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管看到什么,别冲动。”
昭蘅明白他的意思。
她当然明白。
去李家村的路,昭蘅走过很多次。
往常要花一个多时辰,今天两人几乎是跑着去的,不到半个时辰就看到了村口那块歪斜的石碑。
然后他们闻到了味道。
浓烈的、刺鼻的血腥味,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腐臭,隔着老远就扑面而来。那味道钻进鼻腔,黏在喉咙里,让人想吐。
玄叶捂着嘴干呕了两声,眼眶都红了。
昭蘅也难受,胃里翻江倒海,但她硬生生压住了。
村子很安静。
安静得可怕。
没有鸡鸣,没有狗叫,没有人声,连风声都停了,整个世界像是被塞进了棺材里,只有那股味道越来越浓。
走到第一户人家门口,昭蘅停住了脚步。
门敞开着,门板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已经发黑。
院子里躺着两个人,男人趴在门槛上,一只手伸向门外,像是想爬出去求救,女人倒在井边,姿势扭曲,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
昭蘅蹲下来查看。
男人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从左侧一直划到右侧,几乎把脖子割开一半。女人的伤在胸口,同样是一道贯穿伤,衣服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
伤口的边缘,萦绕着淡淡的黑气。
魔气。
昭蘅的心沉到了底,冰凉一片。
她站起来,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走,尸体越多。
有的倒在门口,有的倒在院子里,有的倒在路上。
老人、年轻人、孩子……无一例外,都是一击毙命,血把泥土染成了暗红色,有些地方已经凝成了黑色的痂。
走到村子中央,昭蘅看到了最让她难受的一幕。
一个年轻女人倒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婴儿。女人的后背被刺穿,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泥土,婴儿被她护在怀里,小小的一团,裹在襁褓里,一动不动。
昭蘅走过去,蹲下来。
她的手在抖。
她伸出手,颤抖着去探婴儿的鼻息。
凉的。
一点温度都没有。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昭蘅……”玄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这是谁干的……谁这么狠……”
昭蘅没回答。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全是血腥味。
每一具尸体上都有魔气残留,每一道伤口都干净利落,像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可越看,她越觉得不对劲。
这伤口……
她蹲下来,仔细查看一具男尸的伤口。
那是个壮年汉子,伤口从锁骨一直划到腰侧,几乎把人劈成两半。可伤口的边缘,不是平滑的切面,而是有些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钝器硬生生撕开的。
如果是谢无咎动手,他的剑气凌厉如霜,伤口应该平整得像镜面才对。
这不是谢无咎的手段。
“昭蘅?”玄叶凑过来,声音发虚,“发现什么了?”
昭蘅没说话,站起身继续查看。
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越看,她越确定。
这些伤口,有问题。
有的参差不齐,有的边缘有灼烧痕迹,不是剑气灼烧,更像是被火焰燎过,有的甚至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留下不规则的齿痕。
看似都是魔气造成的,但细节处完全不同。
像是……像是有人故意模仿谢无咎的手法,但又模仿得不够像,露出了马脚。
她信谢无咎。
不是盲信,是她见过他杀人,那样的手法,不会留下这样粗糙的伤口。
“走。”昭蘅站起来,声音冷得像冰,“回去。”
玄叶愣了一下,“这就回去了?不再看看?”
“看够了。”昭蘅说,“再看下去也没什么用。”
两人转身往外走。
昭蘅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还保持着怀抱婴儿的姿势,永远定格在那个瞬间,她的眼睛半睁着,望着怀里的孩子,到死都没闭上。
昭蘅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刺出深深的印子。
刚出了村口,昭蘅就扶助了一侧的大树吐了起来。
回去后,昭蘅直接去找玄机子,把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玄机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伤口有问题?”他终于开口。
昭蘅点头,“有问题,看着像是魔气造成的,但完全不会是谢无咎的手笔。”
玄机子眯起眼,“你是说,有人在模仿他?”
“不是模仿,”昭蘅说,“是嫁祸。”
玄机子没说话。
昭蘅看着他,“掌门,你觉得是谁干的?”
玄机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干涩:“你觉得呢?”
昭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五大宗门。
只有他们,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力。在他们眼里,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谢无咎杀没杀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杀了人。
只要坐实了“魔头残害无辜”的名声,他们联合讨伐,就是名正言顺。
只要他们杀了谢无咎,那就是为民除害,到时候依旧是人人称赞的仙师。
谁会在乎这些普通人是谁杀的呢?
反正魔头死了。
第二天,谣言就传开了。
像野火一样,烧遍了青山镇,烧到了玄门山脚下。
“听说了吗?李家村一百多口全死了!”
“谁干的?”
“还能有谁?那个魔头谢无咎!”
“可不是嘛,现场都是魔气,一看就是他!”
“太残忍了,连婴儿都不放过……”
“这种魔头,就该千刀万剐!”
谣言传得沸沸扬扬,若是背后没有推手,昭蘅不信。
吃过早饭,两人再次来到李家村。
这次,村里有了人。
几个穿着不同宗门服饰的修士正在现场“勘查”,为首的正是白秋渝。
看到昭蘅,她眉头微皱。
“昭姑娘,你怎么来了?”
昭蘅面色平静,“听说李家村出事,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白秋渝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可疑的物品,“帮什么忙?”
“我是玄门弟子,附近百姓有难,理应相助。”昭蘅说,“白姑娘查得怎么样了?可有什么发现?”
白秋渝没回答。
旁边一个年轻修士接话,语气里带着不屑:“还用查吗?一看就知道是谢无咎干的,那魔头的魔气,我们还能认错?”
昭蘅看向他。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云海剑宗的服饰,脸上带着初出茅庐的傲气。
“你确定?”昭蘅问。
年轻修士被她的目光看得一愣,“当、当然确定……”
“那你告诉我,”昭蘅指着不远处一具尸体的伤口,“这道伤,为什么边缘参差不齐?谢无咎杀人,伤口会这样吗?”
年轻修士语塞,脸涨得通红。
白秋渝眼神一凛,“昭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昭蘅语气平静,“就是好奇。”
“白姑娘是云海剑宗高徒,见多识广,应该比我更清楚谢无咎的杀人手法。你觉得,这伤口像他留下的吗?”
白秋渝沉默。
她当然看得出来。
这伤口,确实不像。
眼前这些……粗糙,杂乱,带着一股刻意的狠戾。
可上面有魔气,这是事实。
“魔气是他的。”白秋渝说,声音有些僵硬,“这一点,你不会否认吧?”
昭蘅点头,“我不否认,可魔气是他的,不代表人是他杀的。白姑娘,你见过他杀人吗?”
白秋渝的脸色变了变。
她见过。
那天,她亲眼看着他一剑刺穿师兄的胸口,又快又准,干净利落,和眼前这些……
“白姑娘,”昭蘅说,“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查。”
她转身要走,玄叶跟在她身后,小声说:“昭蘅,我相信不是谢老板做的。”
“没用的。”昭蘅说,“是不是他做的不重要,只要让大家都认为是谢无咎做的就够了。”
玄叶低下头,不说话了。
两人在村里转了一圈,又看了几具尸体。
昭蘅越看越确定自己的判断,这些伤,绝对不是谢无咎留下的。
可魔气又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每一具尸体上都有,而且那么浓?
她蹲在一具尸体前,盯着那团萦绕的黑气看了很久。
那黑气像有生命一样,在伤口处缓缓流动,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和谢无咎身上的魔气一模一样,至少表面上是。
可又有哪里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
突然,她伸出手。
玄叶吓了一跳,“昭蘅,你干嘛?”
昭蘅没理他,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团黑气。
冰凉刺骨,那股阴冷顺着指尖往上爬,和谢无咎的魔气感觉一样。可就在接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那黑气里,好像掺杂了别的东西。
她闭上眼,试着吸收那团黑气。
“昭蘅!你疯了吗!”玄叶在旁边看得脸都白了,“那是魔气!”
昭蘅没理他。
黑气被她吸入体内,顺着经脉流转,和之前吸收谢无咎的魔气一样,它开始转化成灵力,涌入丹田。
可就在转化的瞬间,异样出现了。
谢无咎的魔气转化后,灵力纯净温和,像山涧清泉,毫无阻滞。
可这一团,转化后的灵力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杂质。
那杂质像细小的砂砾,在经脉里摩擦,带来细微的刺痛感。虽然很快就被她自身的灵力化解,但那感觉真实存在。
而且,这魔气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昭蘅睁开眼,站起来。
“怎么了?”玄叶紧张地问。
昭蘅没说话,又走向另一具尸体,如法炮制。
第二团,一样,杂质更多,刺痛感更明显。
第三团,一样。
……
每一团魔气里,都带着那种杂质,而且每一团的杂质都有些微不同,像是被人动过手脚,刻意伪装过,但伪装得不够彻底。
她大概明白了。
这些魔气,确实是谢无咎的,有人收集了他的魔气,然后用某种手法炼化过,再释放到现场。
这样既能造成“魔气是他留下的”假象,又能掩盖真正的杀人手法。
好精妙的算计。
好狠的心,一百多条人命。
“玄叶,”昭蘅说,声音冷得她自己都陌生,“走了。”
玄叶愣住,“这就走了?不再看看?”
“看够了。”
两人往外走。
走到村口,白秋渝还站在那儿,背对着他们,望着村子深处。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开口:“昭姑娘,借一步说话。”
昭蘅点点头,让玄叶先等着。
两人走到老槐树另一侧,离那些修士远了些。
白秋渝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刚才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
“我看到你碰那些魔气了。”白秋渝说,声音压低,“不止一次。”
昭蘅沉默。
白秋渝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你能吸收魔气,对吗?”
昭蘅没回答。
“你和谢无咎,到底是什么关系?”白秋渝追问,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为什么你能碰他的魔气而不受影响?为什么你这么相信他不是凶手?”
昭蘅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白姑娘,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吗?”
白秋渝皱眉,“什么意思?”
“这些人的死,不是谢无咎干的。”昭蘅说,“你心里清楚,你也看得出来。”
白秋渝的脸色变了。
“可你不敢说。”昭蘅继续说,一字一句,“因为你们五大宗门需要他死。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所有人站在你们这边的理由。”
“你胡说!”白秋渝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我师兄死在他手上,我亲眼所见!”
“他为什么要杀你师兄?”昭蘅问。
“他是魔头!他杀人需要理由吗?”
“需要。”
昭蘅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白姑娘,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去查查那些死者,看看他们做过什么,去查查你师兄,看看他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谢无咎非要杀他不可。”
“也许你会发现,你恨了这么多年的人,其实没你想的那么该死。”
“也许你会发现,真正该恨的,是那些躲在后面,用一百多条人命当棋子的人。”
说完,她转身离开。
白秋渝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她看着昭蘅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那片死寂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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