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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四殿下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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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关机密,林芷让董利一人带范文叙拿东西。
董利押着范文叙,范文叙则被封了嘴,捆了手脚,活像被押送的犯人。
两人在一处私宅前停下,董利问他道:“是这里?”
范文叙点了点头,董利进了屋,随后不久,他找到一个提箱带了出来。
董利突然想到前几日手下提到的那个提箱,描述得与手里十分相似,他心下狐疑,问范文叙道:“这里面确实是你先前说的,不是其他?”
范文叙又点了点头,这次点头幅度格外大,好像就怕他不相信。
因为是机密,董利也不敢提前打开,抓紧时间将提箱带了回去,送到了林芷的书房。
董利对林芷道:“这箱子分量挺沉的,属下怕是火药,就先闻了一下,没有发现异常。”
林芷应了一声:“那便打开吧,当心有暗器的机关。”
董利拍了拍胸脯,直接上手:“放心,这种开箱我最熟悉了。”
他以为这么大的箱子很难开,结果上面的扣子轻轻一推就掉了,箱子里的东西露出来——是金条。
确切来说,是整整一箱的金条。
董利将这箱子里的东西仔仔细细翻了一遍,确认没有发现什么别的东西,只有金条。
“去把范文叙叫过来。”林芷拧眉道,“这家伙在搞什么名堂。”
董利刚要出门,就见有个官差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指向门口的方向,抖着嗓音道:“不好了,闵长史他……”
林芷听到后半段迅速起身。
光束穿过柴房的门缝,照亮其中阴暗的角落。
男人双目紧闭,面色与嘴唇苍白,有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来。
林芷站在门口,脸色极度难看,倒不是怕他死,而是觉得他若这样死了,这也太便宜他了。
董利大步走上前,掀开范文叙的眼皮细查了一下,又掐着他的脸看了一下口腔,转头回林芷道:“他想咬舌自尽,人没死,也没流多少血,估计是疼晕过去了。”
“把他弄醒。”林芷话音刚落,就听到院子里吵吵嚷嚷,似乎进来了许多人。
董利道:“我出去看看。”
“都察院御史大人到,说要见您。”
林芷拧眉:“都察院?”
她转身走到院中,看到了中央那个胡须花白颇有气质的老者,朝他作了一揖:“不知刘御史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刘岑双也朝林芷作了一揖,道:“往日听闻林司长巾帼不让须眉,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那我便只说了吧,圣上挂念新政推行,故叫老身前来督查一番,检验一下成效,还望林司长能行个方便。”
前几日不来,偏挑她要走时再来,林芷察觉此人来者不善,也不跟他多客气:“这自然可以,只是我原定明日便要出发回京,怕是无法招待周全。”
刘岑双捋着须,眼神微眯并发出精光:“另外在来的路上,老身收到有人举报林司长贪墨,当然老身相信这是不实之言,但都察院还是有权核实一番。”
有个跟在荆主事手下的立马道:“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司长收了贿赂?”
另有个也是反赌司的人帮腔道:“我们司长正直清明,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林芷则静静看着刘岑双,冷笑道:“基于刘大人的品级,我想你还没权利来查我,再说若是人人皆以一面之词来论罪,恐怕刘大人的都察院昼夜都不得歇。”
刘岑双将手背在身后道:“若我说知晓赃物的具体形制、数额,且方才有人亲眼所见林司长手下护卫董利将其带到府上,这些信息怕是足够详尽了吧——带印金条共计五百,若是林司长真的清白,想必也不怕我们一查。”
他话音一落,就有数十名都察院的京差站上前来,和林芷这边的人形成对峙。
董利想到刚才那些金条,恍然道:“原来都是你们的圈套,你们都算计好了。”
林芷方才就想到了这点,她板着脸对董利道:“董兄,把东西拿出来。”
董利颈间青筋微鼓,但还是克制住没有发作,他将先前那装满金条的提箱拿了出来。
林芷当着众人面打开提箱,毫不避讳道:“敢问刘御史说的可是这些。”
刘岑双派人上前开箱查看,查完后那人对刘岑双道:“回大人,五百金条,一分不差。”
林芷则道:“这些金条来源于闵长史,刘大人若是想问,找他问吧。”
刘岑双环视一圈:“是吗?那他人在哪里?”
“就在柴房。”
董利直奔柴房,但到了门口人却僵住了。他后退了两步,双拳握紧道:“闵长史他人不见了。”
方才人数太多,场面也很乱,没有任何人看见范文叙是被何人带走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他的疏忽。
董利内心自责不已,林芷却好像无所谓似的耸耸肩:“既然东西拿到了,御史大人若是还有什么事,那便回京再说吧,我人也不会跑,况且清者自清,等回了京,您大可在圣上面前好好说道说道这金子的来龙去脉。”
但刘岑双显然不这么想,而是道:“那至少等将闵长史找到再说,不然人都找不到,怎么证实这金条的归属。”
林芷语气中透出不耐烦,说道:“圣上和我约定了三月回京,若是误了期限,刘大人担当的起吗?”
刘岑双道:“这当然担当不起,但我身为都察院御史,督察百官乃是职责所系,想必圣上也会谅解。”
刘岑双这强词夺理的回答,让林芷还真没拿出什么话回应,她妥协一样叹了口气道:“只限今明二日,第三日早晨,无论如何我都要走。”
那是她和圣上在百官面前的约定,万不能有失。
刘岑双也答应下来,后面他便带着人和金子走了。
等人差不多走干净了,董利悄声对林芷道:“这刘御史就是故意来挑刺的,属下估计后面他必然会找什么别的由头来拖住您。”
林芷之前就了解过,这崔纮和刘岑双关系甚好,刘御史应当就是他派来的。
而崔纮恐怕也得知她掌握了些证据,所以着急了,故而想尽一切办法想要阻拦她入京。
“时间拖得越久,越对我们不利。”林芷思量片刻后,当机立断,“这样,不等大部队了,我们今夜就出发。”
这天夜里,有几名“差役”从官府出来后,迅速换衣变了妆造,坐上提前备好的马车,悄悄从小门出了城。
董利脸上粘了花白的胡子,还将头发染了白,穿了件颇为沉稳的袍子,年纪看上去硬生生长了几十岁。
而林芷则作女装打扮,打扮得花枝招展,用薄纱遮掩去半边面部——这是与她平日反差最大的装束,为的就是能避开眼线,顺利回京。
董利见林芷一直在车窗外张望,道:“已经托书给各地的兄弟们了,这一路他们都会打点好的,司长放心吧。”
林芷突然一笑:“倒不是担心这个,而是看着这景色,想起了些旧事罢了。”
夜色降临,繁星漫天,雄伟的宣城门距离她们越来越远。
她记得那天也是个春日,是个阳光很好的清晨,她将要离开此地,友人送别的话语一句句传入她的耳畔,带着满满的祝福,这一切都恍如昨日之事。
怎奈何时光匆匆流转,她在故地逢春,却不见了故人。
马车滚滚驶向远方,或路过崎岖的小路,或驶过人潮往来的街道,历经整整十日的日夜兼程,林芷他们终于顺利抵达了蓟京。
这一路上他们掩藏得好,加上董利兄弟打掩护,也没遇到什么波折,就是长时间的舟车劳顿,让众人觉得有些疲乏。
但他们不敢停歇,入京之后眼线更多,林芷只有更加小心,直到平安到家后,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宅子是圣上御赐的,不算大,但安保绝对是顶级的,所以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林芷站在大门前,拂去身上的尘土。日西坠,落霞染红了半边天际,也将她历经风霜的脸照得红润了些。
现在天色晚了,她决定明日一早,直接进宫面圣复命。
北方边境,塞城。
秃鹫展翅盘旋在天际,久久不散。
城墙上的胡太守愁容满面地看着城墙下,战士的厮杀声和哀号声传入他耳中,熊熊烈火与喷薄的鲜血将他的双眼染成了红色。
这场恶战持续了三天三夜,塞城是座孤城,方圆八百里仅此一座,且距主战场甚远,尽管做了防备,但赤狼族突袭还是让这一切猝不及防。
对方人数众多,其兵力约有三万之众,大概是因主战场战事不利,便想着从侧边突破,而城内守备兵力仅五千,双方兵力相差悬殊。
饶是如此,守城的五千士兵也无一人退缩,用鲜血和生命硬生生挺到现在。
一个断了腿的士兵拄着拐站在他身侧,声音悲凉道:“若援军再不来,余下的将士们怕是撑不到半日了。”
胡太守的指甲用力抠进墙体,鲜血淋漓蜿蜒而下,但他好像全然不觉疼痛,双目通红道:“不能退,敌人已经提前围城,百姓撤不了,一旦城破……”
他话没说下去,赤狼族生性残暴,加之最近吃了败仗,此时正是想尽办法找机会宣泄怒气的时候,他知道一旦城破,这城内数万的老弱妇孺定会遭到屠杀,怕是留不下活口了。
城下,守城的张将军骑在马背上,手起刀落,怒吼着将长□□穿敌人的胸膛。
他浑身上下都浸满了鲜血,有敌人的,有己方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已经连续战斗五个时辰了,他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敌人,这期间每当士兵要掩护他撤退休息,他都拒绝了,原因无他,此刻他多杀一个,便可为塞城百姓多挣一分生机。
但他快要没力气了。
在动作迟滞的一瞬间,有个赤狼族的士兵拿着长矛捅进了他的腹部,将他从马背上挑落下来。
“长忠!”胡太守目睹一切,一时气急攻心,竟生生吐出一大口血。
鲜血染了胡太守前襟,他弯腰颤抖,张将军是他多年的好友,有着过命的交情,故而才反应如此剧烈,他费力地站起来,扒着城墙边缘继续看城下的战局。
尘土飞溅,张将军翻滚至地,他强忍剧痛握紧了手中的刀,几名赤狼族的士兵像嗅到血的狼,缓缓靠近他。
张将军神情坚毅,他大吼一声,对着围上来的敌人做着最后的抵抗。
他每一次的挥刀完全依靠着本能,只要有人冲上来,他就提刀捅回去,哪怕对方刺中了他的身体,他却好像浑然不觉,依然朝着对方的方向杀去。
敌人都被他这副不要命的打法吓到,没几回合剩下的士兵就停下了攻击,不敢靠近。
这边对峙的同时,后方战场出现了些不甚明显的骚动。
一马一人如一支极致的利箭劈开人群,从后方突入,一些赤狼族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背后的刀斩于马下。
围着张将军的赤狼族士兵也注意到动静,纷纷向后张望,随后有人骂了一句胡语,张将军听不懂意思,但他觉得此刻是个好机会,便暴起挥刀劈砍向那些惊慌的士兵。
但他终究是受了太重的伤,围着他的人又太多,那些士兵立即回击。
张将军没出几刀,瞬间敌方的长矛直直朝他胸口刺过来!
在张将军睁大的瞳孔中,那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他看见那锐利的尖端在他半米的距离停下。
下一秒,那攻击他的士兵就身首分离,鲜血从他脖颈处如注喷出,还不及尖叫一声就人头翻滚在地,不可谓不惨烈。
紧接着,几乎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一道银光在张将军眼前闪过,瞬间更多的赤狼族士兵人头落地。
最终,那些无头人的身体摇摇晃晃倒下。
漫天黄沙激扬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显露了出来。
那人束着高马尾,骑着金鞍白马,肩头铠甲泛着凛冽银光,手中拿着沾满鲜血的长剑,剑尖在缓缓滴血。
张将军见他面容俊朗,凤眼微挑,气度俊逸不凡,想必就是这段时间名声大噪,号称“玉面阎罗”的黎风行!
“是援军!黎将军援军来了!”
士兵耳边传来激动的呐喊,城墙上的胡太守看见远处的地平线出现了一团黑色,随即看到了飘扬的旗帜,上书大字——“黎”。
这边黎风行唇角一勾,提起马缰,一人一马再次投身战斗中。
他起手干脆利落,刀光剑影间,赤狼族士兵的尸体在身后倒伏一片,剩余士兵见对面来了如此狠角,一下子军心大乱。
恰好大部队也到了,骁勇的大梁士兵冲进战场,堵住了退路,将惊慌逃窜的残兵败将杀得片甲不留。
不到半个时辰,赤狼族军队几乎被杀尽,余下千余人被俘。
张将军因为失血太多,伤势太重,需在城内休养。胡太守则亲自打开城门,迎接凯旋的守城军和前来支援的军队。
胡太守饱经沧桑的脸上浮起了些激动的情绪,见那匹白马步至自己身前,眸光发亮道:“久闻黎将军百战百胜的美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真是英雄出少年。”
黎风行则抱拳道:“胡大人谬赞,说来若不是有塞城众将士坚守城池,消耗敌军,我们也不会赢得那么轻松,还得是你们的功劳。”
胡太守听到对方如此谦虚的发言,觉得大梁未来有望,道:“听闻黎将军三日前仍在千里之外,本不抱希望您来支援,这次实属是惊喜。”
黎风行扬眉一笑:“那是算准了敌人会来突袭此处,塞城别看是孤城,乃是连接望城、密城的关键要地,当时我察觉主战场进攻减弱,便猜到敌方可能有异动,派人侦察后,早在他们进攻塞城之前就得到了消息。”
他话语一顿,认真道:“况且无论哪里,只要是大梁的地界,都值得捍卫。”
胡太守大喊了几声好,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吩咐身边的人道:“快派人来!为黎将军接风洗尘。”
黎风行推拒了几下,没想到胡太守盛情难却,再加上城内百姓的热情拥簇,他整整花了半天的时间才脱身。
黎风行来到事先为他准备的房间,整个人瘫在了榻席上,瞥见窗外夜幕漆黑,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早知道不进城来了,这比在战场上打仗还累。”
房间暗处出现一个人影,悄然来到他身边恭敬道:“四殿下……”
黎风行姿势不动:“冷影,你这嘴怎么还没转过来,四殿下已经死了,现在只有‘玉面阎罗’。”
冷影轻咳一声:“是属下口误。”
“罢了,也是好些日子没看见你了。”黎风行坐直了些,侧头看他,“说吧,那边又来什么消息了。”
冷影道:“上面召您即刻回宫。”
“回宫。”黎风行重复念了这两个字,道,“比我预料的要早许多,看来对面是着急了,行,我知道了。”
“那属下告退。”
冷影正要走,却听黎风行喊住他:“等等——”
冷影脚步顿住。
黎风行声音温柔道:“另外去告诉林姑娘,就说……”
他顿了一下,勾起唇角:“说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