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一颗猴头菇 ...
-
林闻哲颤手点开照片，双指放大。
那张照片其实并不是很清晰，甚至可能称不上是照片。
那张图片，更像是从摄像头里截图的画面，模糊又失真。
但也足够让人辨认出来，画面里那个满身是血，被几个小混混拿着棍棒打到毫无还手之力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这手机的主人，蔺潮。
画面里没有拍摄时间，林闻哲退出来，又看了一眼朋友圈发布时间，是毕业快一年的时候。
那会儿蔺潮得罪过什么人吗？
他印象里……
那段时间，距离他说“后悔认识蔺潮”，已经有两几个月了。
他那会儿因为林嘉伟的事，心里恨蔺潮，故意躲着他不见他，刻意屏蔽跟他有关的事，久而久之，蔺潮就不再来找他了。
那个时间段，他对蔺潮，的确可以说得上是一无所知。
如果那时没有一直躲着蔺潮，他是不是就会对蔺潮的事知道得多一些，是不是就有可能察觉到他身边存在的危险。
林闻哲看着手机上那张图片。
图片下面有个标识，那是仅部分人可见的标识。
程业设置了部分可见，所以蔺潮的手机能看见，他的手机看不见。
眼前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眼眶又酸又热。
他下意识又想起段熙受伤住院那一次，在病房门外，他威胁蔺潮。
“你以后要是再打段熙，我……”
蔺潮沉声反问：“你就怎样，替他报复我，也打我一顿？”
他那时是怎么说的，他说，你以为我不敢？
当时话赶话，什么狠话都能放出来。
他又哪里真舍得碰蔺潮一下。
他清楚地记得蔺潮听完这句话之后转身的决绝，可他只记住了他的决绝，却忘了，蔺潮眼底那抹伤心难过的表情。
他被人打得浑身是血，毫无还手之力时，心里又在想什么。
寂静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关车门的声音，声音不算大，但在寂静的深夜却很突兀。
林闻哲擦了擦眼睛，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是蔺潮回来了。
他忙退出朋友圈页面，一步步退出到主屏，放下手机，回到床上躺好。
又擦了几下眼角，把手机的位置微微挪了挪，挪到看上去像是在原位才停下。
蔺潮把车开出医院，停在不远处，又快步走回去，找了个没有路灯的阴暗角落，倚着墙，抬头看着那个窗口。
过了一小会儿，一颗猴头菇从窗口鬼鬼祟祟探出来，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很快又缩了回去。
蔺潮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
小猴头菇的外号，还是他奶奶给起的，蔺潮觉得这称呼很符合小时候的林闻哲的形象，便也跟着叫。
但他不敢在林闻哲面前叫，知道小孩子不爱听。
蔺潮换了个姿势，从兜里掏出烟，在黑暗中点亮一簇火苗，片刻后，火苗上方燃起一抹青烟。
他琢磨着，这么半天的时间，林闻哲想看的东西也够他看完了。
够他看完手机屏保，够他检查完微信聊天记录。
如果他有兴趣的话，自然也足够他查看备忘录，看到备忘录里记录的，关于他的点点滴滴。
他故意留下手机，自然是存了点儿私心的。
他希望林闻哲看到他备忘录的那些记录之后，能稍稍想起一些往事，能回忆起那些美好的过往，从而，对他印象稍微好一些。
他不奢望太多，只希望，在林闻哲心里，他们的关系能慢慢恢复一些，先恢复到朋友那样，或者，只要林闻哲醒来之后愿意理他，别像以前那样躲着他就好。
一根烟抽完，窗户里的小猴头菇又探出来，圆规似的转了几个半圆，再度缩了回去。
警惕性还挺高，像鸟窝里探出头来观察敌情的毛茸茸的鸟宝宝。
蔺潮嘴角忍不住微扬。
能在角落里这样看着他，对他来说，就已经很好了。
但他不满足仅限于此，他会慢慢努力，会把林闻哲重新找回来的。
*
林闻哲偷偷把照片存了下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去找程业问个清楚，但眼下的情况，他要是直接出现在程业面前，那跟直接在蔺潮面前掉马没什么区别。
而且程业本来就不喜欢他，即便他冒着暴露的危险去问，程业肯定也未必会告诉他。
如果他自己去查的话，或许需要好几个月，那就太慢了。
他等不了。
从看到图片的那一刻起，他就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那些伤害蔺潮的小混混，到底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要堵蔺潮。
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林闻哲总算想到了办法。
程业自从在崔航的生日宴上跟段熙联手揍人之后，就对段熙多有关注，经常给段熙发消息，问他伤好没好。
大有一种想要跟段熙化敌为友的架势。
现在看来，正好让段熙帮忙去打探一下。
*
段熙倒并不想见程业。
在他眼里，程业的定位就只是蔺潮的朋友，他虽然经常听到程业的名字，但实际上，他跟程业并没见过几次，生日宴之前更是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对他来说，程业就是个十足的陌生人。
可他还是约了程业。
一来，为好兄弟赴汤蹈火，他心甘情愿。
二来，蔺潮前段时间跟段家合作，其实明摆着就是在帮他的忙，虽然不全是为他，但段熙心里仍然很感激。
程业倒是很高兴，看到段熙，远远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程业：“看起来确实好得差不多了。”
段熙笑道：“还得感谢程少出手帮忙，不然可能还得在医院多住一段时间。”
程业看他似乎长肉了，笑说：“看来医院伙食不错。”
段熙“呵呵”笑了两声，忙切入主题：“程少，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约我出来，是要冰释前嫌，交个朋友？”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程业其实并不是这么想的，只是想到那天他们同仇敌忾揍人的场景，想起崔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模样，心里爽快，这才总想着请段熙吃饭。
段熙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既然这样，朋友之间请教一些问题不过分吧？”
程业警惕地眯了眯眼睛：“什么问题？”
“有关蔺潮……”
“无可奉告。”
饭没吃成，程业成功被段熙拉进了黑名单。
“院长侄子。”
刚回医院，段熙就被杜医生抓了包。
段熙嘿嘿一笑，拉着他的胳膊，打着商量道：“我再不搞特权了，你就别记仇了杜医生，行吗？这称呼听着真的很别扭。”
杜医生冷眉微挑，沉沉地望他：“我记仇？”
段熙立马改口：“不不不，是我之前大搞特权，坏了杜医生的规矩。”
杜医生冷笑一声，从胸口白大褂上抽出一支笔，一边在本子上记东西，一边问他：“你还记得我的规矩？那你说说，我都什么规矩。”
段熙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不准搞特权。”
“这个说过了。”杜医生像是故意要跟他作对似的，一言不发，就站在那儿看着他想，见他半天想不起来，把本子上的纸撕下来，递给他。
“伤没完全好之前，不准擅自出院。”
“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的确好得差不多了，杜医生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你要想直接办理出院手续也行，但别……”
“别插队，”段熙十分乖巧道，“我知道，我知道。”
杜医生：“别再打架了。”
“杜医生，”一个小护士走过来，随手给他扔了个面包，“垫垫吧。”
“谢谢，辛苦了。”
小护士笑笑：“你做了五个多小时手术，这点儿还没吃上饭，你才辛苦呢。”
段熙闻声，忍不住微微蹙眉。
之前他跟杜医生保证这个、保证那个的，都不过是敷衍。
现在一看，杜医生每天那么辛苦，还要为他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费心，着实是给人家添麻烦了。
他们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一心为病患着想，难怪看不上他这种搞特权的。
搞特权确实不对，得改。
段熙跑去跟林闻哲说明了情况，转身下楼排队办理出院手续。
院长路过，看到自家小侄子竟然破天荒地在这儿排队，忍不住扶了扶眼镜，确定自己不是老眼昏花。
跟在院长身后的杜医生顺着院长的视线看过去，忍不住轻笑。
这么乖，看着完全不像是个会跟人打架的。
杜归珩一时入神，没看到迎面走来的蔺潮。
蔺潮：“段院长，杜医生？”
杜归珩转过头，眸底微微有些惊诧：“蔺潮？”
杜院长笑道：“你们认识？”
杜归珩应了一声，蔺潮问他们：“段院长和杜医生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两位吃个饭？”
院长用看亲儿子的眼光看了一眼好不容易才挖过来的活招牌：“看我们杜医生什么时候有时间？”
杜归珩不好拂了这两位的面子：“那就，今晚六点吧。”
“好，那……”
院长把话接了过去，但说了什么，杜归珩完全没听进去。
他转头往段熙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段熙正鬼鬼祟祟，一边发消息，一边鬼鬼祟祟盯着蔺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