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M Hotch乙女]沉水之下》LLLLLeni

6、第 6 章 凌晨三点零

　　凌晨三点零七分。

　　Eli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睡得迷迷糊糊，翻身一看，屏幕亮着：Nova Voss来电。

　　他叹了口气，没多问原因，直接接起。

　　Eli（声音沙哑）：“……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是Nova的声音——低低的，带点鼻音，但清醒：

　　Nova：“我没醉。”

　　Eli：“但你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

　　Nova：“我今天在他的车里跟他说了——我们可以试试。”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Eli（坐起身）：“…你是说Hotch？”

　　Nova没有接话，像是默认了。

　　Eli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过滤这句话背后的情绪。他听得出Nova此刻的状态——不是崩溃，但也绝不是放松。她的声音是那种“刚做完决定，还没来得及后悔，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的混乱。

　　他低头揉了揉眼睛，终于说：

　　Eli：“…你疯了。”

　　Nova轻笑了一下，很轻。

　　Nova：“是啊。”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她低声说：

　　“他让我叫他Aaron。”

　　Eli挑了下眉，语气终于软下来一点：

　　Eli：“你叫了吗？”

　　Nova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

　　“他看着我那一眼，我就没办法狠下心来。”

　　Eli靠回枕头，望着天花板。

　　Eli：“…你完蛋了，亲爱的。”

　　Nova：“我知道。”

　　她声音很轻，但那一瞬间，好像没那么怕了。

　　就只是想，让世界上有一个人知道：她现在不再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咬牙，她在试图给某段关系一次可能。

　　Eli没再说话。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翻个身：

　　Eli：“那你打电话过来是想我劝你，还是想让我提醒你别搞砸？”

　　Nova：“我就是……想有人听见。”

　　Eli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倦意，却温柔：

　　Eli：“我听见了。”

　　Nova的声音突然很安静。

　　像一口气呼出来，却没力气再吸回去。

　　“Eli。”

　　她停了一下，嗓子有点哑。

　　“我好像变得很不像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Eli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脚边那只踩凹的靠枕，语气慢吞吞的：

　　“你是说，你没有抽完第三根烟就骂他滚？”

　　Nova没笑，但呼吸有点动了动。

　　“还是说，你现在满脑子都在想他有没有真的走，结果发现他还在？”

　　她没说话。

　　“还是说，你第一次没有让人只留下来一晚，而是说了‘试试’？”

　　Nova靠在窗边，电话贴着耳朵，声音低下去：

　　“我真的……有点害怕。”

　　Eli没打断她。

　　她继续说，像是终于允许自己崩一点：

　　“我怕他哪天醒来，突然就不想管我了。”

　　“我怕他觉得我太难搞、太糟、太……不值得留着。”

　　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想稳住呼吸，但声音还是抖了：

　　“他看起来那么稳定，那么……好。”

　　“我就像个随时会垮掉的临时搭建物。”

　　“我怕他靠近之后，发现我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

　　她停了停。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深夜对着整个黑暗讲悄悄话：

　　“我怕他走了，我会比以前还更烂。”

　　电话那头依旧安静。

　　Eli没有立刻说话，他在等她说完，在等她把那句话说出口。

　　然后她就真的说了。

　　“我以前不这样。”

　　“我以前不会想留下谁。”

　　“更不会……坐在车里想要亲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只知道，我不想失去他。”

　　她声音低哑，语速慢得像是怕说快了就忍不住哭。

　　Eli叹了一口气，声音像夜里被子底下的温度：

　　“那你就别失去他。”

　　“你都已经开始不像自己了——干脆一次走到底，试试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说：

　　“你已经很勇敢了。”

　　Nova没说谢谢，也没再讲什么。

　　她只是靠在窗台边，眼睛酸得厉害，但没哭。

　　夜风吹进来，吹乱了她的发尾。

　　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整个城市：

　　“我不想搞砸。”

　　Eli那边轻轻“嗯”了一声。

　　像是一句承诺，又像是一种默契。

　　电话挂断之后，Nova没动。

　　她就那么坐着，背靠着窗台，手机放在一旁，双手抱着膝盖，额头轻轻抵着自己的胳膊。

　　屋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风偶尔吹过，像夜里某种缓慢流动的念头。

　　她脑子开始转，不受控制地转。

　　不是焦虑，但也不是冷静。

　　那种夜深人静时的思维乱流，总是从一件很小的事开始。

　　比如——Jack。

　　她忽然又想起那天看到他的样子，小小一只，头发乱乱的，牵着Hotch的手，一副对这个世界还没什么戒心的样子。

　　Hotch说他只有五岁。

　　五岁……Nova心里默算了一下，Jack是个在她人生完全混乱时出生的孩子。那年她刚上大学，世界都是碎的。

　　而他已经有了儿子。

　　她突然觉得心里有点涩，说不上来为什么。

　　然后她开始想Jack的妈妈。

　　不是出于嫉妒，也不是比较，只是胡思乱想。

　　“他们是离婚了吗？”

　　“还是压根没结过婚？”

　　“还是——那个女人走了，不要他们了？”

　　这个想法让她心里某一处微微抽了一下。

　　她没想过Hotch的前半段人生会是什么样的。她太习惯只看现在这个人——冷静、克制、沉稳，仿佛所有事情都早已过去。

　　可Jack的存在提醒她——我不是他人生故事的起点。

　　她坐直一点，伸手抓了抓头发，有点烦躁地叹了口气。

　　她不想知道太多过去，但她又止不住往下想。

　　如果他们真的试了，她要怎么面对Jack？

　　她不是那种能立刻当好“女朋友+后妈”双重身份的人。她甚至不确定Hotch是不是还在和前任保持联系，是不是偶尔也会因为孩子的事见面——她不知道，她一点都不知道。

　　而她最讨厌的就是“不知道”。

　　她靠回墙上，望着天花板，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和自己低声嘲讽：

　　“你是不是又开始想太多了，Nova。”

　　可她就是停不下来。

　　感情一旦不再是游戏，就变成了一个全是盲点的地图——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哪一块地雷炸翻。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团乱。

　　但她知道，她其实最想问的是一句话：

　　“他还爱那个女人吗？”

　　她不敢问。

　　她也不知道自己愿不愿意听答案。

　　她不是没想过问一句。

　　一句简单的：“你和Jack的妈妈关系怎么样？”
　　或者更直白一点：“你们是怎么分开的？”

　　但她嘴张开又合上。

　　这话，她说不出口。

　　不是没勇气。

　　而是——太在意了。

　　她怕那一瞬间，她的眼神会出卖她，怕语气会颤，怕自己听到答案时表情藏不住。

　　她怕自己看起来像个在不安里发疯的小女孩。

　　尤其是站在他们之间十四岁的年龄差里，她不想变得“年纪看起来就很小，心态也一样”。

　　她不要那样。

　　她已经答应了要试。

　　她要像一个能试得起的人一样继续下去——就算内心忐忑不安，她也不想做第一个慌的人。

　　所以她没有问。

　　她拿起手机盯着Hotch的联系方式看了几秒，屏幕熄了。

　　她关掉手机，把它丢回沙发里，动作不大，但像是扔掉了什么。

　　低声骂了一句：

　　“操。”

　　第二天是周日。

　　Nova醒得不算晚——早上九点多，阳光斜斜地透过窗帘照进来。她躺在床上没动，睁眼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

　　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她翻了个身，伸手拿过床头的手机，点亮屏幕。

　　没有未读消息。

　　她盯着那个界面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翻翻相册，点开社交媒体，又迅速关掉。

　　Hotch一整晚都没有联系她。

　　她本来就没期待他凌晨发来什么甜言蜜语，但现在是上午十点十二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她把手机丢到枕边，翻身钻进被子里，脑袋埋进臂弯——不是失望，就是一种“你该不会也在等我先联系你吧”的烦。

　　她不会先发。

　　她昨天晚上都已经把软肋暴露得够明显了。

　　要是再先发，就像——她比他更上心了。

　　Nova不喜欢那种感觉。

　　所以她起床了，洗脸、换衣服、泡咖啡，全程保持着一种“我根本没在等你消息”的假装日常。

　　她甚至顺手整理了厨房。

　　把前几天没拆的包裹拆了、回了几个工作邮件、开了窗通风，还刷了一下水槽。

　　像是在用生活本身来掩盖内心那点盯着手机的期待。

　　直到快中午，十一点五十七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立刻看。

　　等手上擦干了洗完的杯子，才慢悠悠地拿起来。

　　屏幕上是一条简短的信息：

　　【Aaron】：你今天有空吗？想见你。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嘴角轻轻动了动。

　　没有笑出来，但眉眼里像是放松了一点。

　　她没有马上回。

　　只是靠着厨房台面站着，低头敲字，又删，又敲。

　　几分钟后，她发出去一条：

　　【Nova】：下午可以。你想去哪？

　　几秒后，那边回了：

　　【Aaron】：你定，我都可以。

　　Nova盯着“我都可以”三个字，轻轻吐了一口气。

　　她转身进房间，打开衣柜。

　　然后忽然站在衣服前面发了几秒呆。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她不知道该穿哪种样子的自己出门。

　　但她知道，她今天不打算抽烟，不打算晚回，也不打算用冷淡当武器。

　　Nova最后选了那件剪裁干净的黑色夹克，里头套一件灰T，下摆塞进牛仔裤里。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几秒，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够“像自己”。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和Hotch的聊天框。

　　盯着“你想去哪”这几个字看了两秒，她指尖划动，很快敲出回复：

　　【Nova】：去射击馆吧。

　　发出之后，她没多想，直接转身去绑马尾。

　　那种效率、那种不留犹豫的动作，只有在她真正放松的时候才会出现。

　　与此同时——

　　Hotch坐在餐桌旁，正给Jack泡牛奶。

　　手机一震，他扫了一眼。

　　【Nova】：去射击馆吧。

　　他轻轻挑了下眉。

　　嘴角弯了一点点，是一种很细微的“我懂你”的反应。

　　他放下杯子，打字回过去：

　　【Aaron】：几点？我接你。

　　几秒后她回复：

　　【Nova】：一点半？楼下见。

　　Hotch点了点头，站起身，顺手把外套搭上椅背。

　　Jack看了他一眼，嘴角沾着牛奶泡：

　　“你要出门吗？”

　　Hotch一边收拾杯子一边点头，声音平稳：

　　“有个朋友约我见面。”

　　Jack眨了眨眼：

　　“是那个你说‘有点特别’的人吗？”

　　Hotch停了半秒，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是。”

　　Jack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端着牛奶杯滑下椅子，跑去客厅看电视。

　　下午一点半，准时。

　　Hotch站在Nova楼下，靠着车边。

　　他今天没换什么特别的衣服，只是换成了休息日会穿的深色T恤，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但他站在那里时，总觉得身上有哪里不太一样——像是某种本来属于“工作”时的沉稳感，忽然变成了“私人的认真”。

　　他不是来接证人，也不是来找线索。

　　他今天是来见一个人。

　　他女朋友。

　　他刚在脑子里这么叫了一句，心跳就莫名慢了一拍。

　　大门开了。

　　Nova从楼里走出来。

　　她一如既往穿着简单——黑夹克、牛仔裤，马尾，斜挎一个小包。走路的步子稳，没多余动作，还是那个他熟悉的Nova。

　　但Hotch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嘴唇上的颜色。

　　浅色。

　　不是她平时爱用的烟紫、棕红，也不是刻意的冷色。是一种介于裸粉和焦糖之间的色调，低调，却柔软得令人意外。

　　她走过来时，风刚好吹起她夹克的一角。

　　Hotch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他们的身份真的变了。

　　不是“又见面”，而是“你现在是我的恋人了。”

　　她停在他面前。

　　“你挺准时的。”她先开口，语气不冷不热。

　　Hotch轻轻点了下头，声音不高：

　　“你也挺……不一样的。”

　　Nova斜了他一眼：

　　“你是说我今天像个人类？”

　　Hotch眼神落在她唇上，又移开。

　　“我是说，你今天看起来……更温柔。”

　　她挑了下眉。

　　射击馆不算冷清，但也不喧闹。

　　是一种安静的、封闭空间里特有的压抑——像所有声音都被厚重墙壁吞噬，只留下子弹划破空气的清脆爆响，和金属板轻颤的回音。

　　Nova走在前面，已经熟练地登记、领枪、穿耳罩，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

　　Hotch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脱下夹克、露出里面那件简单的灰色T恤，一边检查弹匣，一边试枪。

　　她整个人很安静，像个已经无数次来过这里的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她没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Hotch一眼，语气平淡：

　　“你在外勤的时候应该练得比我多。”

　　Hotch轻轻一笑：

　　“但你更像是来享受的。”

　　Nova挑了挑眉，没有否认。

　　她把靶纸换上，站进射击位，戴好护目镜和耳罩，然后举起枪。

　　Hotch没有出声。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肩膀线条和微微绷紧的脖颈——她瞄准的动作非常稳，没有一丝迟疑。

　　她开枪的时候，整个人就像被重置了。

　　啪。
　　第一发命中红心边缘。

　　啪。啪。啪。
　　几乎每一发都接近中心，动作冷静、利索，像在完成某种私人仪式。

　　Hotch没有出声。

　　他在她身后站了很久，才轻声开口：

　　“你经常来这里？”

　　Nova换弹匣时点了下头。

　　“嗯。”

　　她不戴耳罩的那只耳朵听见他说话，声音闷着，但她还是听得清。

　　“医生说……对我有帮助。”

　　她没有多解释，但Hotch懂。

　　对她来说，打枪不是为了“帅气”或者“释放攻击性”，而是——只有这里，她能精准控制事情的走向。

　　她能决定什么时候开火，能看到自己命中的目标，能用后坐力让脑子安静几秒。

　　Hotch忽然觉得有点难受。

　　她把所有她无法掌控的痛苦，转移到了一个铁壳子弹里。

　　他看着她换好弹匣，又站回射击位，沉默几秒。

　　“你是第一个和我一起来的人。”

　　Nova忽然说。

　　Hotch一愣。

　　她还戴着耳罩，没回头，只是淡淡说着：

　　“我一般不带人来。”

　　“不想让人看到我用这种方式放松。”

　　她顿了顿。

　　“尤其是联邦探员。”

　　Hotch看着她背影，眼神慢慢沉下来。

　　他轻声说：

　　“那你现在愿意，是因为你在信我。”

　　那不是一句感慨。

　　是陈述。

　　她没说“是”，也没否认。

　　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下一秒，她举枪，重新瞄准靶心。

　　没有回头。

　　也没有开枪。

　　而是慢慢地，把食指从扳机上松开，
　　右手落下来，枪口垂下，她终于摘下耳罩，偏了偏头。

　　她没有看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你别说这种话，我很容易当真。”

　　Hotch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Nova不是“试着信他”，她是已经信了，只是还在等他不辜负。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试图立刻靠近。

　　只是沉沉地说了一句：

　　“那我就认真说。”

　　她轻轻抿了下嘴角。

　　没接话。

　　只是戴回耳罩，重新举枪，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手指放上扳机的那一秒，Hotch看见她手掌微微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