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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四角游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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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乐从没想过,自己会坐在老妈婚宴的主桌上,还挨着男方家属,关键这个男方家属他还认识,正是他在H大附中高二一班的同学——学神栾群。
隔着圆桌,栾爷爷栾奶奶和自己的外公外婆四脸慈爱地看着他们两个,并交换了双方出生年月日,现在已明确栾群是哥哥,他……是个弟弟!
“嗨,”骆乐感觉自己有义务和栾群套套近乎,为骆女士的婚姻添砖加瓦,“我还是第一次参加我妈的婚礼,你呢?”
栾群表情一愣,骆乐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挑的话题有多二逼。
“那什么,”骆乐生硬但厚脸皮地转移话题,“这烤鸭也不错。”
骆乐感觉周围空气都停滞了,栾群明显犹豫了一下,然后……夹了一条鸭腿到他碗里。
对面四道慈爱的目光再度投来,四个老人你一样我一语地将“懂事的哥哥”夸上了天,而他妥妥地成了对照组。
“什么对照组?”
身旁的栾群忽然开口轻声问道,骆乐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内心OS说出口了,心累,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实话实说,“就是你优秀你懂事,全靠我这个小二百五衬托,不用谢!”
栾群沉默了一下,退开一点距离,“对不起。”
呃……是错觉吗?他怎么感觉有一丝丝伤到了对方?
这么一想确实,是他挑的二逼话题,是他指着烤鸭转移话题,栾群做错什么了?人家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好心好意给他夹了一条鸭腿啊。
道歉?谄媚地夹一条鸭腿回去?还是直接滑跪喊哥?!
骆乐正在燃烧CPU,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被骆女士喊上台了——
“儿子快来,我要扔捧花了!”
骆逍遥女士如是喊道,骆乐生无可恋地看向她身旁自己的新爸爸,和栾群相似的俊雅外表透着岁月的沉稳,正一脸温和愉悦包庇纵容地看着他老妈。
骆乐发自内心地想问,爸爸,您看上她什么了?!
哦,是脸。
哪个好人家的高中生,性别男,会主动去抢新娘捧花的?!
哦,是他。
捧花在半空划过优美弧线,校篮球队小前锋本能启动,一个原地弹跳,横向抓握,搏杀一群姐姐们,捧花稳稳在手,不能走步犯规也被身体本能牢记,一个长臂后伸,直接将球……啊不,将捧花“传”到了栾群手里。
“刚才我胡说八道对不起了,这个送你,哥!”
道歉、谄媚、滑跪喊哥一气呵成,这就是他,人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丢了!
周围人哄地大笑,其中骆女士笑得最大声。
婚宴后半场,骆乐全程埋头啃鸭腿,今天他在栾群面前丢的脸……丢就丢了吧,反正就算在一个学校一个班,学神和学渣也是天然有壁的,往后余生绕着走就行了。
说是要绕开,结果第一时间就没绕开。
婚宴散场后,骆女士和新爸爸留下享受总统套房,他和一众亲朋好友一起走出酒店,将外公外婆送上车,和舅舅姨妈这个伯伯那个婶婶挥手告别后,骆乐看到栾群一个站在路边路灯下……手里还拿着那束捧花。
栾群身旁就有一个垃圾箱,骆乐宁愿相信是街上的垃圾箱不能丢湿垃圾,也不愿意去想栾群是真把那把花当作礼物收下了。
骆乐刚想转身蹭墙走,栾群的声音传来。
“骆乐,你也回学校吗?”
H大附中是寄宿制的,今天是周日,参加完父母的婚礼,他们都得赶在寝室关门前赶回去。
“嗯,”骆乐硬着头皮走过去。
“正好,”栾群的声音很温和,“我叫了车,马上到了。”
骆乐内心“死脑子快想借口”,那边栾群说马上果然就是马上,车下一秒就停在两人面前了。
栾群用空着的一只手拉开车门,然后站在车门旁看着他。
骆乐默默地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抬脚上了车。
车汇入车流,前方的红绿灯、四周的车灯在夜色中闪烁着温暖的点点明亮。
骆乐有些意外的是,栾群没有跟他一起上后排座位,而是坐在了前排副驾,看来栾群也是出于情面不得已捎他一程,心里应该也觉得这种重组家庭的关系挺尴尬的。
现在这样一前一后坐,也不用没话找话,冷场也不显尴尬,骆乐放松下心情,心情一放松困意就上来了,他歪头直接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栾群默默地从后视镜看了眼后排熟睡的骆乐,骆乐可能和班里其他人一样,觉得他学习好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但其实从高一入学起,他就认识记住了骆乐。
那是在选班干部的时候,所有同学都选了这个小太阳一样的少年做班长,但班主任一言堂地换上了他,不仅因为他的成绩是年级第一,更因为他爸赞助了学校不少。
结果虽然他当上了班长,但没人愿意走近他,更没人喜欢他。
高一上半学期末班上开圣诞联欢会,有一个环节是互相随机抽取其他同学准备的礼物,那个礼物被他抽中的同学,甚至在联欢会结束后把礼物要了回去。
栾群抬起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捧花的花瓣。
当初,当他发现父亲的结婚对象竟是骆乐的妈妈时,内心忍不住有一丝隐秘的雀跃,从此以后他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可以靠近小太阳了,也许从此阳光也能照进他的生活。
但是……从目前情况来看,骆乐似乎并不乐意和他有多少交集。
栾群看着手中的捧花,这是他收到的来自父亲以外的第一份礼物,但植物若是缺少阳光,最终必然死路一条。就在栾群心绪越来越下沉时,后排传来咚的一声响打断了他……
栾群回头,只见骆乐是睡着了撞在了车窗上。
“啊哟,哥,我要给他撞脑震荡了,”骆乐迷迷瞪瞪中脱口而出。
栾群听到他的称呼后愣住,他叫自己哥,是随口叫的,还是真把他当家人?如果骆乐真把自己当家人了,那家人都该护短,他是不是该马上站在“弟弟”那边,谴责司机师傅的车技?
没错,他应该这么做,栾群准备开口。
“大小伙子撞一下头娇气什么,还跟哥哥撒娇起来了?”
撒娇?!骆乐被这俩字完全吓清醒了。
“我我我没有……我、我是怕撞脑震荡了,影响明天数学测验!”
“我去,”司机师傅像是勾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你们刚开学吧?附中还是老样子?一开学就搞摸底测验啊?”
“诶?师傅你怎么知道?”
“嗐,我以前也附中的,二十年了。”
“老学长!”骆乐顺杆子凑上去,“我俩都附中的,车费能打折吗?哥,你也说句话呀!”
栾群刚才心里闷闷的,他感觉明显感觉被热聊的二人排除在外,但他又毫无办法加入进如此普通日常的对话,直到现在骆乐忽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cue了他,堵塞内心的阴霾竟忽地散去。
虽然他还是不会加入对话,所以只好无意义地重复道,“对,我俩都是附中的。”
“我俩”这二个字从唇边掠过,像是夜色里的暖灯。
骆乐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栾群,这人是谁?哪个笨鬼夺了他智商全校第一的哥哥的舍?
附中是重点么?重点是车费啊!
“他是说……我们都是附中校友,”骆乐决定靠自己忽悠老学长,“那个校歌怎么唱来着,团结友爱华附人……”
“行行行,”司机师傅笑了,“我给你们打对折行了吧,别提那首哆咪嗦嗦瑞法拉!”
“谢谢学长,”骆乐得意地朝栾群挤眼睛。
栾群心随念动,竟破天荒地回了一个竖大拇指。
骆乐得到了来自“学神”的实名认可,当场摇起了无形的尾巴。
“对了老学长,”骆乐心情愉悦下打开了话匣子,“学校体育馆,你们那时候建的,马上要拆了重建了,你要不要回母校看看,拍个照留个念什么的?”
骆乐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司机师傅脸上流露出的不是怀旧表情,而是……回忆恐惧?
司机师傅语调有些不稳地开口,“那个体育馆……”
剩余的路程,骆乐和栾群听了一段二十年前的诡异“校史”——
20年前,H大附中新起一栋楼作为体育馆。一开始为怕影响学生上课,建筑工程队都是在晚上六点以后作业,然而大楼框架搭得差不多后,建筑队开始转白天作业了。
白天噪声严重影响教学,老师们都去校办反应情况。学校表示会和工程队协商,但最后给予的答复是,晚上作业违反规章,让师生们体谅配合一下。
但渐渐有流言传出,改作业时间另有真实原因。据说有课代表去老师办公室时,听到老师们在私下议论,说是工人晚上作业时,听到从砌好的混凝土墙里传出咚咚的敲墙声,就像地震被埋废墟里的人在敲墙求救那种。
头一回,工人们破开了刚砌好的墙,但里头什么都没有。
后来,一而再再而三地传出声音来,任谁心理上都扛不住了,所以不得不改到白天作业。
事情到这儿,也顶多就是个无法解释的反常现象而已。
但是……之后又发生了一件事,给当年全体师生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可怕记忆,特别是这位老学长。他的班上有四名同学,在得知还没完全建成的体育馆“闹鬼”后,竟然决定到去那里玩灵异游戏。
当时的附中还没有寄宿制,放学后四人躲过了门卫巡查,四个身影进入体育馆……从此再也没有重新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