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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锋芒初露 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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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的郢都,满城栀子花开得正盛。
楚宸站在东宫最高的观星台上,玄色锦袍的下摆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眯起眼睛望向北方——那里,边境的烽火已经连续燃烧了三日。
"殿下,该上朝了。"侍卫长景霆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楚宸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密报揉成一团:"柳琰那个老狐狸,又在父王面前鼓吹和亲纳贡之策?"
"据探子报,柳大人昨夜密会了北方使节。"
"呵。"楚宸冷笑一声,转身时腰间玉佩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备马,今日朝堂上有好戏看了。"
当楚宸踏入楚王宫正殿时,朝臣们已经分立两侧。他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玄色朝服上金线绣制的蟠龙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所过之处,大臣们纷纷低头行礼。
"儿臣参见父王。"楚宸在玉阶下躬身行礼。
高坐龙椅上的楚王微微颔首。年过五旬的君王两鬓已经斑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太子来得正好,北境之事,众卿正在商议。"
楚宸直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臣:"不知诸位大人有何高见?"
老臣杜衡率先出列,额间的皱纹里藏着几十年官场沉浮的世故:"老臣以为,北方势大,当以和为贵。可许以边境三城,再遣宗室女和亲——"
"荒谬!"楚宸猛地转身,袍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柳大人是要我大楚割地求和?先王创立时,可有这般懦弱?"
殿内一片寂静。柳琰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堆起笑容:"太子殿下年轻气盛,不知北方铁骑之威。老臣听闻,他们新练就的'铁浮屠'重甲骑兵,所向披靡..."
"铁浮屠?"楚宸冷笑,"不过是一群裹着铁皮的莽夫。儿臣请命,率三万精兵北上,必让这些蛮子有来无回!"
"胡闹!"楚王突然拍案,殿内众人俱是一惊,"军国大事,岂容儿戏?"
楚宸单膝跪地,声音却依然坚定:"父王明鉴,北方连年干旱,牧草枯萎,他们南下劫掠不过是为夺取粮草。若示弱求和,只会助长其气焰!"
楚王目光深沉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那挺拔的身姿、倔强的眼神,与年轻时的自己何其相似。但这火焰若不加节制,终会焚毁自身。
"太子。"楚王缓缓开口,"你可知为何北方使节指名要你迎娶他们的公主?"
楚宸瞳孔微缩:"儿臣不知。"
"因为他们怕你。"楚王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朝堂为之一静,"北方王庭视你为心腹大患。但战争不是儿戏,治国更非逞一时之勇。"
楚宸正要反驳,楚王却抬手制止:"北境之事容后再议。今日寡人有一事宣布。"他目光扫过群臣,"北方学者白烨,博通古今,尤擅治国之道。寡人已命其为太子太傅,明日即入东宫授课。"
"父王!"楚宸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儿臣已有太傅,何须..."
"此事已定。"楚王的声音不容置疑,"退朝。"
楚宸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北方学者?做他的老师?这是父王对他强硬态度的惩罚吗?
回东宫的路上,楚宸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景霆紧随其后,低声道:"殿下,那白烨据说是北方没落贵族,游历各国,三年前来到郢都,在士人中颇有名望。"
"一个北蛮子,也配教导楚国太子?"楚宸冷笑,"去查清楚他的底细。我要知道他来楚国究竟有何目的。"
"是。"
次日巳时,本该是授课时间,楚宸却身着猎装,在东宫后苑射箭。箭箭正中靶心,仿佛那靶子上画着某个令他厌恶的面孔。
"殿下,白太傅已在书房等候多时。"侍女小心翼翼地禀报。
楚宸慢条斯理地又射出三箭,才放下长弓:"更衣。"
等他换好便服踏入书房,已是半个时辰后。推门瞬间,楚宸微微一怔。
窗前立着一个修长身影,一袭素白长衫,黑发以一根木簪松松挽起。那人闻声转身,面容清俊如霜雪,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墨,仿佛能洞穿人心。
"太子殿下。"白烨拱手行礼,声音不卑不亢,"守时乃王者之德。殿下今日迟到三刻钟,可是身体不适?"
楚宸眯起眼睛。好一个下马威。
"太傅多虑了。本宫晨起练箭,一时忘形。"他径直走向主座,"听闻太傅来自北方?不知对我楚国的弓马可有指教?"
白烨唇角微扬:"指教不敢。只是北方有句谚语:弓硬易折,弦紧易断。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火花四溅。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太傅。"楚宸冷笑,"父王命你教导本宫,不知今日准备讲授何经何典?"
白烨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韩非子·五蠹》。治国之道,当先除五蠹之民。"
楚宸挑眉:"巧了。本宫近日也在思考,这朝廷之中,可有'五蠹'之辈?"
"殿下明鉴。"白烨展开竹简,"不过臣以为,识蠹需慧眼,除蠹需妙手。否则打草惊蛇,反受其害。"
"哦?"楚宸身体微微前倾,"那依太傅之见,柳琰算不算一蠹?"
白烨目光微动:"柳大人位列三公,臣不敢妄议。"
"是不敢,还是不愿?"楚宸逼视着白烨,"听闻太傅昨日刚与柳大人把酒言欢?"
白烨不慌不忙地斟了杯茶,推到楚宸面前:"殿下耳目灵通。不过臣与柳大人只是讨论《诗经》中'投我以木报之以琼玖'的深意。
"好一个'投木报琼'!"楚宸猛地拍案,茶盏应声而倒,"太傅莫非以为本宫是三岁孩童?"
茶水在案几上蔓延,白烨却神色不变,取出手帕轻轻擦拭:"殿下可知,这上好的云山雾尖,一年只产三斤?如此糟蹋,可惜了。"
楚宸盯着白烨的动作,那修长的手指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他忽然笑了:"太傅好定力。那本宫倒要请教,《五蠹》篇中'儒以文乱法'一句,当作何解?"
"儒者以古非今,空谈仁义而不知变通,故乱法度。"白烨从容应答,"然则,完全摒弃仁义,则如秦之暴政,二世而亡。"
"所以太傅的意思是,治国当在儒法之间?"
"非也。"白烨摇头,"治国如烹小鲜,火候佐料,因时而异。强敌在外,当重法度;民生凋敝,宜施仁义。"
整整一个时辰,两人唇枪舌战,引经据典,谁也没有真正压倒对方。当白烨告退时,楚宸盯着他挺直的背影,心中既恼火又有一丝难以言明的兴奋。
"景霆。"他唤来侍卫长,"这个白烨,不简单。"
与此同时,走出东宫的白烨轻轻吐出一口气。身后一直沉默的侍从墨染低声道:"主人,太子比传闻中更难应付。"
白烨望向宫墙上方的天空,轻声道:"锋芒毕露的宝剑,需经千锤百炼方能成器。楚王给我出了道难题啊。"
一阵风吹过,扬起他素白的衣袂,如鹤展翼。
作有话说:
宝宝们,第一次写古耽,查资料查到崩溃,又怕角色突然oo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