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兄脑子有病》春澜雀

43、终不似，少年游（7） 第四日

　　第四日早课的时候赵虎已经能下地走动还来上课了，但身上的红痕像烙铁的印记一般，犹在。

　　姜林月和徐照雪是前后桌，都跟不认识赵虎似的。

　　赵虎大摇大摆走进来，许是昨天他同伴提醒了他，今日没那么豪横，晃晃悠悠走到姜林月的桌旁就要和她合用一个。

　　“你坐我这儿。”徐照雪收拾书给他腾地方。

　　赵虎：“不用，我坐这儿就行，是吧，师妹。”他后两个字没发出音，只是做口型，但姜林月和徐照雪都听懂了。

　　徐照雪照旧把东西放在姜林月身旁，放在赵虎要坐的地方，歪头朝他很友好的一笑，“别让我说第二遍。”

　　赵虎跟他对视，半响败下阵来，见好就收讪讪道：“不就是个桌子、椅子嘛，呵，你用呗。”

　　姜林月挺直身板，小声道：“不是善茬。”

　　徐照雪摆弄好宣纸拿镇纸压住，“那又怎样？”

　　姜林月这次从小就不是吃亏的主更别提恢复了记忆，徐照雪自长大后又活了这么久也不是吃亏的主，俩人碰在一起不算计别人就是安分守己。

　　白胡子先生讲完一篇讲义，又叫他们记了记注释随后开始随堂小考，还要交篇文章。

　　姜林月敏锐的注意到做注释或是抄写的时候不会有任何变化，只有当他们做文章的时候才会出现金字，才有墨香。

　　一炷香时间即刻就到，姜林月笔下的字竟然在一个个消失。

　　“徐照雪！”

　　“嗯？”徐照雪侧目，他也看见宣纸上的字一个个消失，伴随着原有的金粉印进纸里随后无影无踪，他把自己的文章跟姜林月对调，让姜林月署上自己姓名，但姜林月刚提笔落下一个“姜”字，在写“林”的时候“姜”字又消失。

　　“偷来偷去，上不了台面。”徐照雪评价道，姜林月抬头扫过全场每个人都专心致志在写自己的文章，包括杨里，手不停笔好像文思泉涌般沉浸其中。

　　徐照雪问：“你如何证明那是你的文章？可有办法？”

　　刚刚消失的点点金光在原本素白的宣纸上又重新出现，姜林月心脏“砰砰砰”在胸膛里横冲直撞，她觉得快要摸到真相了，徐照雪仔细读过宣纸上的字又看笔迹很是熟悉，他让姜林月再看，姜林月同样有此感。

　　她说：“除了字迹和行文习惯没有办法。”可先前被窃取果实的同窗这些也都有，并没有办法证明。

　　香灭，白胡子先生要收文章，徐照雪迟迟不交，姜林月看他想的入迷替他拦住伸手取纸的先生，“先生，他想到了好文字，之后亲自给您呈上，这次可不记他成绩。”

　　“胡闹！”

　　姜林月措不及防被训的一抖，徐照雪起身，手搭在姜林月左肩微微用力，姜林月顺着力道缓缓坐下，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徐照雪无声同先生对峙，他人高马大，站在微微躬身的白胡子先生面前，影子能将先生完完全全罩住。

　　白胡子先生原本想发脾气，训斥这两个没有规矩的学生，但徐照雪猝不及防这么一站便将他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如鲠在喉。可若是什么都不说，他先生的威严又往哪里放？

　　先生硬着头皮瞪大眼睛，搜肠刮肚后摆起架势，呵斥道：“你突然站起来做什么？若是人人都像你们二人这般，岂不扰乱了课堂的秩序？”

　　徐照雪面不改色退后半步作揖道：“学生愚笨，时间过于仓促没有办法写出令自己满意的文章，也唯恐让先生失望。”

　　白胡子先生面色稍霁，“无妨。”这话是对徐兆雪说，同时也是对课堂里所有人说，“但既然有时间规定，就按照时间规定来，每个人都不能逃脱在规则之外。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亦是这个道理。”

　　徐昭雪拱手：“学生铭记，多有唐突还请先生多多担待。”

　　白胡子先生冷哼一声把他桌上的宣纸卷起拿在手里，走时警告道：“下不为例。”

　　姜林月：“真憋屈。”

　　徐照雪本来还在山底的心情被这么一句话把回山腰，眼睛盯着杨里的后脑勺慢条斯理坐下，开玩笑道：“要不现在再打一场吧。”

　　姜林月举起装订成册的几页纸，“你是说靠这个吗？”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三秋，笑弯了眼，“快了。”

　　夜间姜林月和徐照雪对坐在桌前开始想到底是哪里见过那个字迹，为什么会觉得熟悉呢？既然他们两人都有这样的感觉就说明是当时一起看的。

　　倒退停云里出现的时间以及店主来历，正正好是徐照雪在整怎么也想不起来。姜林月记忆不好，只能一一列举还能想的起来的一些时刻，从元日到中秋，中秋......秋闱......姜林月抬头，试探性说出“赶考书生”四个字，徐照雪显然也想到了这个词。

　　那年是他们在一起过的第三个还是第四个中秋来着？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年皇后对姜林月出手，总有一些徐照雪顾及不到的地方干脆放在面前时刻护着，循着旧历徐照雪要和皇后过，但他和皇后生气就跟姜林月在书房看奏折，宴会什么的都没去。

　　那时候还正好碰上水患，南方许多地方都淹了，朝臣们的奏折一沓沓往上送。

　　姜林月和徐照雪福至心灵，同时道：“秋闱，水患！”

　　窗外蟋蟀声衰，这下是真的想起来了，秋闱赶上水患，徐照雪就干脆用水患为题，当时考场有一篇治水文章写的特别漂亮，字如其人，想来也是很有风骨的人，为此徐照雪钦点状元，他和姜林月还仔细研读过那篇文章，越看越喜欢。

　　后来放榜状元觐见，是个世家大族的子弟，才华是有，但徐照雪总觉得不大称心，正巧碰上别的事这件事就耽搁放下后来干脆就忘了。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想来从那时候就出了大差错。

　　忽然外间传来一阵骚乱，许多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交杂在一起，还有摔东西声、打架声。

　　姜林月起身往外走，徐照雪一把把人拉在身后，“你在这儿带着，我出去看看。”

　　门开了个小缝，他们住的屋子在学舍最西边，正对的东屋面前围了一群人，徐照雪出门上前几步，凑到最前才看清楚正中的正是杨里和那个爱哭的同学，旁边还站着赵虎。

　　杨里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赵虎直接又要动手，一伙子同窗慌忙要拦，那个爱哭的同窗哭声更大，余光不知怎么就看见了徐照雪，流着泪直往他身边钻，这下徐照雪再装看不见就不合适了，只好问：“出了什么事？”

　　赵虎哼哼两声：“小白脸，是这个没跑了。”

　　小同窗拭泪：“他窃取我的文章。”

　　杨里说：”像你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出息，能写出来什么锦绣文章？”

　　徐照雪叹口气，先对赵虎说：“确信？”赵虎理所应当答：“确信。”但徐照雪反问“当真”的时候他又说不上来可所以然只是囫囵吞枣般说：“一定是他！”

　　小同窗哭得可怜叽叽，赵虎指他：“他说的！这个人抄他文章，除了他还有谁？”

　　徐照雪问杨里：“他说的是真的？”

　　“自然不是。”

　　“有证据？”

　　杨里眉眼浅笑暗藏杀机，“并无，但，为什么要你信我呢？在场同窗这么多，叫你相信有什么用？他们信我，自然我便是毫无虚言。”

　　徐照雪从小同窗怀里抽出手，用他衣袖擦了擦，“比一场？”

　　赵虎不满要说点什么，徐照雪甩来个眼刀他硬生生把要讲的话吞了回去，实在憋屈，可来这里第一天的教训还有徐照雪的警告言犹在耳，他不喜欢徐照雪但也不敢冒进。

　　杨里说：“比什么？”

　　“比治水。”

　　杨里勾唇一笑，势在必得，“好啊，比便该有胜败，自有奖惩，那咱们的奖惩是什么？”

　　“该去死，不配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杨里一愣，说“好”，可徐照雪并没有说话，徐照雪想要辨别声音来源却被杨里一把握住右手立下誓约：“君子坦荡荡。”

　　他回握，“君子坦荡荡。”

　　话音落，书院内所有生灵都定在原地，所有飞鸟都噤声，就连风也顿住脚步，从晚霞一路前延好像出现了一道裂缝，霎那间又消失，扭曲一息的空间、时间又恢复正常。

　　周围人散去，赵虎也没有停留，徐照雪搀着小同窗的胳膊将他送回去，刚刚推嚷争执中他崴了脚，徐照雪无意间闻见他衣角上的皂香，忍不住问：“这料子怎么这么香？”

　　小同窗闻言也仔细嗅嗅袖子，“许是皂香，你要是喜欢我那还有一块儿新的送你，今晚多谢兄台了。”

　　“无妨，你这衣服也怪好看的。”

　　“这是去岁最流行的锦布，要是水灾今年玉京里就能看见江南来的衣料了。”

　　徐照雪客气的笑了笑，另一边姜林月从杨里房间的窗户翻出，手里握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急匆匆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