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睡饺堡

2、02 福利院

　　福利院外墙翻新没多久，上面还画着各种手绘儿童画，光是看几眼就给人心里带来暖洋洋的感觉。
　　胡冀休息时经常来这家福利院做义工，据院长说胡冀父亲还资助过他们，真是有缘分。
　　他光是站在门口看到里面的小孩围城一圈玩着“老鹰捉小鸡”，就能感觉到自己心底的阴霾褪去不少。
　　杨启星这是第一次见到胡冀，他觉得胡冀就是一个臭屁的人。
　　福利院的小孩都围着胡冀转，问他下次来玩是什么时候，胡冀便蹲下一个个揉了揉脑袋说“今天不是来玩的，哥哥有重要的事要做，下次来再和你们玩游戏好不好？”
　　“好!”小孩在胡冀周围叽叽喳喳。
　　什么哥哥，看着都像叔叔了，真好意思。
　　杨启星在远处看着胡冀在心里吐槽。
　　因为疲惫没有及时处理自己的胡茬，此时下巴上正冒着青青点点，眼袋和黑眼圈都快融为一体。
　　胡冀的视线早就落到了站在树下的杨启星身上，明明没有褪去一身稚气，却像个小大人般站在一旁观察着其他人。
　　小孩似乎感受到他注视的目光，没管胡冀能不能看清，扯着脸做了个鬼脸。
　　控制不住的笑意布上了胡冀的脸颊，似乎连心弦都被牵动了。
　　和绕在自己身边的小孩们道了别便起身往院长办公室走。
　　路过洗衣房正好又遇到了刚刚站在树下朝他做鬼脸的小孩，见只到自己膝盖上一点的人抱着比自己还高的床单，一股脑全塞进滚筒洗衣机里。
　　“要不要帮忙？”胡冀站在杨启星身后突兀地说了一句。
　　眼前的小孩明显吓了一跳，发梢随着身体一抖颤了颤，毫无攻击力的眼神落到胡冀身上，“不用！”
　　因为杨启星猛然转身，手肘撞翻了一旁的洗衣粉盒子。粉尘顿时充满洗衣房，呛得的人直咳嗽，掉到地上的洗衣粉遇到水就变成了泡沫，变得湿滑起来。
　　“都怪你，一会被院长发现又要挨骂了！”杨启星咳出了眼泪，对胡冀抱怨道。
　　“我给你道歉，好了好了，你先一边待会，我来收拾。”胡冀几乎是一只手就把杨启星提溜了起来，放到一旁的洗手台上让他坐着。
　　杨启星本还想闹一下，对上胡冀严厉的目光缩了缩脖子，安分地坐在台子上低着头对手指。
　　高大的身影在眼前拖着地，又把散落在滚筒外的床单塞进去，按了清洗键后洗衣机发出吵人的声响，杨启星一瞬间有一种家的感觉。
　　他突然有点想哭，但忍住了。
　　杨启星最擅长忍耐。
　　“你叫什么。”胡冀一遍又一遍拖着地，和杨启星搭话。
　　“杨启星。”想起那道目光，杨启星没了一开始的张狂，小声说道。
　　“什么？没听清。”
　　“杨启星！启航的启，天上星星的星。”
　　名字是亲生母亲给他起的，希望他以后的人生越来越璀璨。
　　可惜，杨启星后来接触过最璀璨的东西是福利院里因为老化时不时会闪一下的灯泡。
　　胡冀在心里说了句好名字。
　　他确实像星星一样，可能不如别的小孩阳光灿烂，但他也发着微光，努力地活着，吸引着他。
　　胡冀觉得他有点像自己。
　　收拾完洗衣房，床单也正好洗完，胡冀把床单稍微拧干了点又放进烘干机，湿着的手在身上擦了擦，便抬手去揉杨启星的头。
　　掌心有点冷，还带着些潮湿，但对杨启星来说特别温暖。
　　小孩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明显表示着喜爱的动作。
　　杨启星情不自禁抬头往胡冀手里蹭了蹭脑袋，柔软的发丝摩擦过手掌。
　　身体接触有时确实很有用，带着一股踏实感，心底的阴霾彻底被小孩蹭散。
　　烘干机的动静比洗衣机还大，让人恍惚以为是自己的心跳声。
　　“启星，你在这等我会，好不好？”胡冀说话很轻柔，像是被拒绝了也不会生气。
　　“……嗯。”杨启星哼了一声，直到胡冀出门他还看着烘干机出神。
　　烘干机里上下翻滚的床单此刻就像他的内心，忐忑不安，又带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期望。
　　他很喜欢胡冀，跟之前接触过的“父亲”角色不一样，他有包容心。

　　院长听到胡冀要收养杨启星时有点惊讶。
　　杨启星原本是被拐卖的小孩。他很聪明，自己逃了出来，但是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该往哪走，还是院长清晨去菜市场买菜时，看到浑身是伤的他瑟缩在垃圾桶旁，就把他带回了福利院。
　　在福利院里他很开朗大方懂事，有小孩吵架他会从中调解，并且还能罗列出谁对谁错，还会把食物分享给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只是有一个问题。
　　“呃，启星那孩子其实被领养过，但被送了回来，前一任说这孩子一到陌生环境就会特别有攻击性，学也不愿意去上，估计跟他被拐经历有关。”院长找出杨启星的档案推到胡冀面前。
　　胡冀翻着杨启星的档案，指尖停在被拐卖记录上：“他的生父母还没找到？”
　　“早放弃了，一直对比不到符合的DNA，法院判了永久监护权给福利院。”院长压低声音，“你要真想，我能帮你走特殊程序……以事实收养名义暂时监护，后续通过法律程序补全。”
　　胡冀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各种证件递给院长，“麻烦了。”
　　突然想到洗衣房里杨启星一开始看向自己敢怒不敢说的眼神，有点想笑。
　　“行，今天晚点就能把手续办好，社工后面会抽查三次，如果评断双方都不适合的话，我们还是会把启星接回来。”院长接过胡冀递来的材料说道。
　　“那我先去和启星熟络一下。”
　　回到洗衣房的时候杨启星正钻在床单里，吃力地想把床单往外拖，胡冀又把小孩吓了一跳。
　　“出来，会窒息。”胡冀抓着杨启星露在外面的脚踝往自己身上拖。
　　“欸欸欸！干嘛啊！”杨启星扯着嗓子蹬着小腿想摆脱胡冀，“你管我干嘛！”
　　“我是你未来监护人，你可别现在就惹我生气。”胡冀已经把小孩从床单的“魔爪”里拯救了出来，一把抱在怀里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
　　杨启星被这一套动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自认为已经是小大人了却被当小孩一样对待，伸手就要去抓胡冀的脸，嘴里还喊着：“谁要你当监护人了，我不同意。”
　　杨启星对于胡冀来说，很轻，一只手就能把人牢牢托抱住。看着小孩在自己怀里张牙舞爪，他想到了自己学生给他看录制的家里小猫视频，胡冀没控制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看到胡冀笑，杨启星停下了动作，抬头看着他。
　　被抱在胸前，抬头只能看到胡冀布满胡茬的下巴，杨启星伸手碰了碰，很扎手。
　　“这不是可以听话的吗。”感觉到小孩碰了一下自己的下巴，胡冀也伸手刮了下他的下巴，“放心吧，等哥哥回家打理一下肯定比你帅。”
　　“谁要你当哥哥了，再说你一看年纪就很大，怎么打扮都没用的。”
　　“确实不是哥哥，以后你得叫我爸爸了。”胡冀打趣道。
　　杨启星不说话了，他不喜欢爸爸，不管是第几个。
　　胡冀察觉到了小孩不对劲的情绪，想起院长说的拐卖，一手抱着他一手整理着床单放进篓子里，开口说“不想叫也没事，但真不能叫叔叔，我才二十六，也是小孩。”
　　“你好幼稚。”
　　杨启星在心里算了算自己和胡冀的年龄差，十二岁，好像确实可以叫他声爸爸。
　　院长在福利院找了半天才在洗衣房找到胡冀和杨启星，胡冀这才发现自己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院长打来的。
　　一不小心逗杨启星逗入神了。
　　“你两在这呢，给我一通好找，有几份文件需要签字，签完就可以回家了。”
　　一大一小脑袋凑在院长办公桌前，杨启星抓着笔在签名栏乱涂，胡冀看了下附件材料——那是特批的试行文件，允许未满三十周岁的医学专家监护被拐儿童进行干预治疗。
　　胡冀握住杨启星的手，亲手一笔一划的矫正着小孩的笔画，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杨启星是故意的，他只是有点留恋胡冀掌心的温度。
　　对于他来说，胡冀太像那些故事书里出现的完美父亲。
　　就这样，十四岁的杨启星住进了二十六岁的胡冀家中。
　　不像在福利院那样，从大通铺生活变成了拥有自己的小房间生活，甚至连餐食都可以挑选。
　　杨启星又感到了手足无措。
　　褪去了在福利院里的咋咋呼呼，站在客厅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变得沉默安静。
　　“放松点，以后你起码得在这住十几年呢。”胡冀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自己的杯子里，放进微波炉里热了几秒钟拿到杨启星面前，“喝了，一会去超市，太匆忙了，还没准备你的东西呢。”
　　杨启星听话地接过牛奶一饮而尽，然后拿着杯子乖巧地跑到厨房踮着脚把它洗了。
　　胡冀对这个行为有些意外，却开口：“不用这么拘谨，在家做你自己就好。”
　　家，一个对杨启星来说，熟悉又陌生的词汇。
　　他待过很多家，但每个家好像都融不进他，被拐卖时家里黑漆漆的让他害怕，第一次被领养时家里太热闹但没有人和他说话，让他格外觉得自己是外人，仿佛只有在福利院才能无忧无虑。
　　但是胡冀的一举一动化解了他对家的恐惧，虽然和这个强大的男人接触不多，但他总是包容着自己的胡闹，还笑的很好看。
　　杨启星对这个家是有疑惑的，就比如，为什么只有胡冀一个人，但是鞋柜里有女士拖鞋。
　　“对了，一会去超市还会有个人，带你认识下，以后接触他也会比较多，你叫他庄叔叔就行。”胡冀在浴室刮着胡子，探出头对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紧绷着的杨启星说道“他真的蛮老的，就是那种无聊的大人，他要是问你话你听着不舒服就别理他。”
　　刮了胡子的胡冀看起来确实年轻精神了许多，杨启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已经给胡冀偷偷加了好几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