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是我，仙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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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前，杜府中，一场氛围颇为古怪的宴会正在进行着。主位上，神色淡淡的平南县主正在与自己的贴身丫鬟低声说着些什么。下端，豫王老神在在地啄饮着杯中酒，余光时不时扫过侧后方的身影。
不只是他，厅中的许多人都在悄然观察着萧崇，而沐浴在众多目光之下的萧崇就像是什么也没感觉到那般不为多动，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手里的扳指。
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对着萧崇开口道：“萧国主是何时到的？先前似乎没见到大梁的车马啊。”
萧崇放下酒杯，轻笑了一声，提高了自己的音量：“萧某在中途遇到了些意外，一路快马加鞭才匆匆赶到，还望平南县主与豫王殿下莫怪！”
说罢，他便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既已经摆出了态度，其余人也不好再发难，不动声色地瞥了两眼主位以及下端的几人，见他们神色如常后才也跟着举起了酒杯，故作热情地附和：
“竟是出了这等事！哎呀，真是可惜，若是我早些出发说不准还能帮上什么忙。”
“是啊，就是不知是出了什么岔子，能让萧国主也为其为难啊？”
还没等萧崇回答，豫王便从椅子上站起来，侧过身来说道：“既然是事发突然，孤自然不会怪罪萧国主。说起来，萧国主在前来赴宴的路上出了事，我们主家也有责任——为表敬意，我也敬萧国主一杯！”
望着豫王将杯中酒饮尽的动作，萧崇面上挂起爽朗的笑，可笑意却不达眼底，抚掌叹道：“豫王殿下好气量！萧某佩服！”
底下人也纷纷应和起来，席面上一时相当热闹。谢承越混杂在称赞的人中央，但笑不语，只是目光在萧崇身上停留的稍微久了些，眼中划过一抹思量。
豫王一一谢过那些或真或假的溢美之词，忽得将话头转移到了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杜仲达身上，脸上多出几分关切：“内兄今日怎的如此安静，可是这席面上的酒不够好？”
察觉到那些朝自己投来的目光，杜仲达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并非如此，只是犬子今日晌午出去后便未见踪迹，难免有些思虑。”
“子庆年纪尚小，心性顽皮，或许只是在外头被某些新奇事物绊住了手脚——今日是老太太大寿的日子，最重要的是高兴！”
说完，他大手一挥，对着站在墙角的侍从使了个眼色，对方顿时心里神会，悄悄退下。不过半盏茶的时间，端着酒杯的侍女便鱼贯而入，垂着头将酒杯送到了每一位客人的面前。
“这是我前些时日从西域寻回的酒，味道香醇，别有一番风味，因此特地备上了许多，诸位不用客气，尽情取用就是！”
那色泽红艳的酒一被送上来，便在席上引起了好一阵的讨论声，久久不能平息。不少人都相当新奇的拿起酒杯仔细端详，或是小口啄饮，与身边人反复夸赞起来。
一杯杯的酒见了底，豫王眼底的笑意越发浓郁，侧头看见沉默不语的谢承越，特地做出了关切的模样：“谢公子，这酒还合你的胃口吧？这西域的美酒入口极柔，想来女子喝了也会喜爱。不若在归去之时带上一坛，送给你的心上人尝尝？”
“多谢王爷好意，只是，他应当不喜欢酒的味道。”谢承越婉言回据了这个提议，将杯子微微倾斜，挡住了杯口。
见他始终没有要喝下更多酒的样子，豫王眼中划过一抹暗芒，正想要再度开口劝酒，便听到了一声尖利的长鸣。
“——”
刺眼的红光与天空中绽放开来，直将半座城市都染上了令人心慌的红。众人纷纷将目光朝天空移去，有些惊慌地左右询问起来。
豫王将自己方才要说出的话语又咽回喉中，眉头紧锁着从座位上站起，声音洪亮：“诸位稍安勿躁，许是今日点千灯的环节出了些许差错——”
“走水啦——快来救水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穿透力极强的呼喊声便从不远处的街道传来。不，不只是一道，还有更多的人在呼喊。
“城西出事了！快来人救水！”
“塔楼，塔楼烧起来了！”
厅中顿时混乱起来，有人按耐不住走到了院中，朝着城西望去，刺目的火光时睁大了眼睛，一边惊呼着一边朝外跑去。
“城西烧起来了！我的车马！”
众人一片哗然，也纷纷跑向院中，不可思议地望着那冲天的火光。豫王神色一变，快步来到院内，在看到眼前景象后惊疑不定地唤来了下属：“这是怎么一回事？！不是早早让你们做好了防火措施吗？！”
下属也急得满头是汗，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王爷！属下，属下是真的不知情啊！还没到点千灯的环节啊！”
一片混乱中，谢承越皱起眉头，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人群的边缘，仰头看向点亮了半边天空的火光。
这架势，定然不只有塔楼烧着了。看豫王的反应，他应当不知道此事……
突然，一声清冽的鹤鸣破空而来，清晰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谢承越心头一怔，下意识地往向声音的来源——只见满天火光之中，一只巨大的白鹤腾飞而过，向着城北方向飞去。
鹤……他皱紧的眉头猛然松开，下意识的回头寻找萧崇的影子，在发现那位置已然空无一人后若有所思地唤来了自己的侍从，耳语交代一番，快步离开了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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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城西已然被火光所覆盖。游人和小贩惊慌失措的朝着四方奔袭，却在发现还有更多起火处后绝望地退回到了原处。匆匆赶来的官兵提着木桶与水缸，努力扑灭那熊熊大火，却只是杯水车薪。
“西南方向又着了一处！有人在放火！”
“该死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处地方同时着火——分一部分去抓人！把那帮混账畜牲控制住！”
“长官，位置太分散了，我们控制不住啊！”
哭泣声以及百姓的哀嚎不绝于耳，几乎要将他们的呐喊所淹没。木材燃烧的劈啪声在此时如同催命的呼号，将在人群中蔓延开来的绝望渲染得更深。
上了年纪的老人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对着那几乎要被火焰吞没的塔楼哭喊道：“老天爷啊……让这一切结束吧……洮阳，洮阳不能完啊！”
他的祈求声被周围的杂音盖过，仿佛是上天也回绝了他的求救。眼眶里的眼泪也要快被炽热的风给吹干，老人深深地将头埋下，喉咙中已然发不出一丝声音。
无论是哪一路神仙，至少，至少来看看，看看这一幕——
悠扬的鹤鸣声划破了一切混乱，也让所有人的哭嚎声都于此刻静止。老人怔怔地将头仰起，浑浊的眼中倒映出白鹤的影子。
巨大的白鹤盘旋于空中，伴随着又一声长鸣，水缸于它的爪尖落下，在着火的院落中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它的动作，也意识到了这只鹤的来意——它在救火！
“快看上面！”一声惊呼将人群的注意力转移过去，那人高举着手，指向塔楼的最上端，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老人用颤抖的双手支起自己的上身，在下一秒看见了此生都无法忘怀的光景——
赤红的火光之中，一抹银白静静地矗立于高台之上。火焰亲吻着他的衣摆与发丝，却无法在那上面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那双灿金的眼眸微转，目光扫过下方芸芸众生，似乎盛满了怜惜，又似是什么也没有。
巨大的白鹤展翅于他身边掠过，他伸出手，在铜钟上轻轻敲下。
咚——铜钟翁然作响，荡漾过整座城池。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接着一声的清脆鹤鸣。数不尽的白鹤从四面八方而来，盘旋于空中，抓起那些空置的水缸飞起，又在不久之后带着满缸的水飞回。
那银白色的发丝伴随着白鹤掠过的动作而飘起，冷冽，却如垂落而下的月光般令人平和。
官兵原先还在惊疑不定的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却在下一秒不远处听到了急切的铃声。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去，看见了道慌乱逃离的身影。
他顿时福至心灵，对着自己的同伴呼喊道：“快！去追那些身上有铃声的人！他们在纵火！”
铃声阵阵，落到他们的耳中却像是战鼓，让他们疲惫的心再度跳动起来，如同闻到猎物气息的猎犬，朝着目标冲去。
为首的官兵重重地将身边一个逃窜的人按在地上，面目狰狞地把那拿着火折子的手折断，怒吼道：“你们这帮畜牲！”
纵火人吃痛地惨叫出声，脸上还带着几分恍惚与惊疑。
这该死的铃声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接着一个纵火者被按倒在地，急促铃声终于得以平复，而那空中的鹤影却还未散去。塔楼上的人挥动双手，鹤群便默契地成队抛下水缸，控制住了蔓延的火势。
被火焰烧红的天空中再度出现了明月的影子，与他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老人望着那道火光中的身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泣不成声。
“仙人垂怜我洮阳百姓啊！”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越来越多的人跪下叩首，高呼着仙人的名号。
“仙人！是仙人来救我们了！我们有救了！”
“谢仙人慈悲，谢仙人慈悲……”
“感恩仙人施救！仙人万福，仙人万福……”
赞颂声与祈求声如水波般一圈圈蔓延，化为永不会停歇的浪潮。火光逐渐平息，不少缓过心神来的百姓也随着加入了救火的队伍。
在下方最后的一片火光也消失后，白衣仙人垂眸，望向朝他跪拜的众生，再度叩指。
咚——
铜钟震响，引得所有人的心头发颤，朝塔楼跑去的官兵只觉得眼前一花，不自觉顿住脚步，再抬眼望去，塔楼上的人影便已然不见踪迹，唯见群鹤盘旋，纷纷散去。
无言的怅然与静谧一同扩散开来，孩童扯住母亲的衣袖，低声问道：“仙人去哪了？”
他的母亲没有低头，而是望着那轮明亮的月亮，半晌后哑着声音回答：
“仙人……回月亮上去了。”
不然怎么能解释今夜的月亮那么亮、那么圆啊？
她的话音刚落，一旁的老人忽得站起，踉跄着往家中走去。女人睁大了眼睛：“老人家，你这是要去哪？”
老人的步履蹒跚，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洪亮。
“回去为仙人塑像！只要这月亮还挂在天上一日，我就供奉仙人一日！”
……
……
而那位引起众民朝拜、又悄然归去的仙人此时却并没有像许多人所认定的那样乘鹤归月。
【宿主你先不要睡啊！】
城北，城墙外，一道素白色的身影趴伏在白鹤的背上，有些昏昏欲睡。
系统的能量不足以支持分裂成这么多的生命体，因此只能由明砚来承担。一口气消耗大量的体力，就算是明砚的意志力异于常人，此刻也不免得被睡意卷席。
没有等到回应，白鹤焦急加快了步伐，两条长腿不断迈动的样子有些滑稽，但它已经顾不上那么多。
快点，再跑快点，萧崇的马车到底在哪里？！
为了节省能量，它不得已关闭了探测系统，只能用肉眼在黑暗中寻找。终于，一阵风吹拂而过，将道路两侧过长的水草压下，也显露出了其中马车的轮廓。
系统眼睛一亮，一个猛冲朝那边跑去，逐渐缩小身型，等恢复正常仙鹤的体型时正正好将背上的人送进了马车厢中。
明砚若有所感地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中勾勒出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他开口，轻声唤道：“萧崇……”
“——是我，仙师。”
睡意猛然消退，明砚睁大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庞——
谢承越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扶住了他的肩。
“不对，现在我应该改口，唤您一声仙人？”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是我，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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