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人偶[GB]》斗篷帽

133、追影探险队（34） 像章鱼一样

　　江予慕此时处于伊苏的下方。

　　狂风吹散了她扎好的头发，漆黑的长发几乎糊住了她整张脸，所以伊苏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伊苏想，她一定很害怕。

　　再坚强的人也不可能不畏惧死亡。

　　即便在死前忍着没有叫出声也是一样。

　　伊苏在空中划动四肢，尽可能地靠近江予慕，抓住她的手。

　　隔着散乱的发丝，伊苏看见江予慕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只是坚定地反握住她的手。

　　伊苏眉头微皱。

　　江予慕应该是觉得她们会死在一起。

　　而伊苏抓住她的手，也只是害怕黄泉路上太孤独。

　　那江予慕自己呢？

　　她也会恐惧于孤单死去吗？

　　无论会不会，总之她是要失望了。

　　今天无论是伊苏还是江予慕都不会死。

　　伊苏猛一发力，将江予慕拉向自己。

　　“别害怕！”她大喊道，“我会救你的！”

　　魔力在伊苏周身流转。

　　两人下坠的状态戛然而止，悬停在半空。

　　她们停下的瞬间，上层的窗户从内部被打碎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其中飞出，如她们刚才一样往地上砸去。

　　伊苏觉得熟悉，却无法通过背影辨认出飞出来的谁。

　　那个身影……很瘦小，很单薄，衣服破破烂烂的，身上还有鲜明的血迹。

　　结合他坠楼的位置来看……

　　恐怕是乌西隆。

　　乌西隆？

　　伊苏一惊。

　　他也飞出来了？

　　不会吧？

　　这么巧？

　　会不会是她猜错了？

　　她刚刚开始质疑自己，就见到原本远远高于她们的乌西隆已经落到了她们下方。

　　伊苏看清楚了他的脸。

　　那分明就是乌西隆！

　　江予慕显然也看清了他的真容：“是他？他刚才不在我们那里啊？原来他还没死？”

　　乌西隆没有挣扎，也没有惊恐。

　　相反，神色相当平静。

　　别说是实打实的坠楼，就算是玩蹦极，普通人类也不至于如此淡定。

　　……果然邪神都是脑子有泡的类型。

　　【啊啊啊啊——！主人！不好了！上面！上面！】伊苏脑中的潘莫名大叫起来。

　　什么上面？

　　伊苏条件反射地抬头。

　　只见一个持着巨斧的黑色身影从乌西隆刚才坠落的地方往下一跳。

　　“刑天”？

　　伊苏赶紧打破距离最近的那层楼的窗户，抱着江予慕飞了进去。

　　“刑天”的体重大概比任何一个人都重，所以它下落的速度是最快的，很快就赶上了乌西隆。

　　巨斧劈过空气，发出了诡异又凶险的噪音。

　　乌西隆没有躲，任由那巨斧劈向自己。

　　但他是幸运的，在空中笨重的“刑天”没控制好方向，这一下砍歪了，只带下来几缕乌西隆的发丝。

　　“那个怪物……在追杀乌西隆吗？”江予慕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可是为什么？乌西隆伤害机器人了吗？而且……刚才怪物不是已经被机器人们打死了吗？”

　　伊苏僵硬地转过头。

　　一时不留神，竟然在江予慕面前展现了一点“神力”。

　　那一手“炫酷”的空中悬停……

　　就算现在江予慕因为分心而没有问起其中缘由，但要是等她脑子转过弯来，呃……

　　伊苏摸摸下巴。

　　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她搭上江予慕的肩膀，趁对方没有反应过来，对她施展了一个昏睡咒语。

　　最好能顺便清理下她脑中不需要的记忆。

　　伊苏犹豫着将江予慕瘫软的身子抱到床上。

　　不过……她们再在混沌世界中见面的可能性很小。

　　放着不管问题也不大。

　　“砰”！

　　外头传来了一声巨响，估计是“刑天”终于摔到地上了。

　　这种情况……当然得去落井下石啊。

　　伊苏怪笑着往窗口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太对，迟疑着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江予慕。

　　她走是不要紧，但留下昏迷状态的江予慕是不是不太好？

　　万一那些机器人来搜这层楼呢？

　　到时候江予慕岂不是死定了？

　　她垂眼望向自己手上的“赤涌之眼”。

　　【哇！主人！您该不会是想把我留在这里吧？】潘很快识破了她的企图，提醒道，【我知道您很担心江予慕，但如果没有我的话，‘刑天’就可能会主动攻击您了哦？】

　　【切，你以为自己很有用吗？之前我戴着你，还不是被‘刑天’……】

　　砍了一刀？

　　说到这里伊苏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对啊？

　　当时她不是好好戴着“赤涌之眼”吗？

　　为什么还是被“刑天”砍了一刀呢？

　　甚至……

　　她努力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刑天”的斧头被莫尔塔罗斯弄碎的时候，它好像还很惊讶，像才看见莫尔塔罗斯一样。

　　也就是说，那一斧子甚至不是向着莫尔塔罗斯去的，而是实打实冲着她来的。

　　这么关键的信息，她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伊苏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都怪莫尔塔罗斯太能闹了，闹得她智商都变低了。

　　【喂，潘，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根本不能抵抗乌西隆的碎片啊？】她沉声逼问道。

　　潘沉默了。

　　【说话啊？】伊苏威胁着戳了戳手上的“赤涌之眼”，【不老实说出来，小心我把你还给莫尔塔罗斯哦？嗯？到时候看他怎么惩罚你这个叛徒！】

　　潘立马就怂了：【不要啊主人，我说，我说还不行嘛。我……我好像确实不能使您免疫乌西隆碎片的攻击……毕竟我是莫尔塔罗斯造出来的嘛，最多也只能震慑他所创造的混沌世界的怪物，乌西隆创造的混沌世界就……不太好说。】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还要等着我来问你吗？】伊苏气得差点想把“赤涌之眼”拔下来往地上扔。

　　但手指才触到“赤涌之眼”，她又觉得其中的逻辑很古怪。

　　在上一个世界，潘分明是能帮助伊苏抵御怪物的侵袭的。

　　如果不是有“赤涌之眼”在，伊苏肯定也会被桃花妖怪啃个精光。

　　如此说来，能不能抵御怪物不取决于混沌世界的创造者是谁。

　　那如果不取决于创造者，又会取决于什么呢？

　　伊苏有些糊涂了。

　　莫非是只对乌西隆的碎片无效吗？

　　这倒也说得通。

　　毕竟乌西隆是和莫尔塔罗斯并驾齐驱的邪神，莫尔塔罗斯的造物无法抵御他的力量也不奇怪。

　　反正无论取决于什么，有一件事情是很肯定的。

　　潘没用了。

　　于是她果断地指了指江予慕所在的位置：【行了，现在用不上你了，你去保护江予慕吧！】

　　【啊……？哦，好吧……】潘委委屈屈地从她识海中退出来，化为人形守护在江予慕身边，【那您一定要小心啊……我会为您祈祷的！】

　　伊苏嗤笑一声：【别整那些没用的。】

　　说完她便不再理睬潘，大步流星往窗口走去。

　　下方的战况发生了一些变化。

　　“刑天”不断挥动巨斧往乌西隆身上砍，而乌西隆虽然看着柔弱又瘦小，闪避能力倒是一流，左摇右晃的硬是没让斧头挨到自己一下。

　　只是……作为邪神，这样的战斗方式是不是太丢脸了？

　　好歹是创造了那么多绝望世界的前任深渊之主，被自己的碎片打得满地乱爬算怎么回事？

　　或许因为同样是深渊之主，伊苏总忍不住拿乌西隆和莫尔塔罗斯比较。

　　她无法想象莫尔塔罗斯被自己打得屁滚尿流，毫不还手的情景，那太吓人也太震撼了，几乎和世界末日不相上下。

　　说起来……莫尔塔罗斯呢？

　　她仔细看了看地上，硬是没有找到莫尔塔罗斯的身影。

　　先前还以为上层激烈的动静是莫尔塔罗斯和乌西隆在对决呢，谁知道还是乌西隆和“刑天”的战争？

　　那莫尔塔罗斯上去是干嘛的？

　　总不会又是上去看戏的吧？

　　一想到真有这种可能，伊苏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随便吧。她跳出窗口。

　　莫尔塔罗斯喜欢看戏，但她却向来更喜欢当戏中人。

　　一落地，伊苏便拿起长刀向乌西隆挥去。

　　“刑天”只是碎片，而且之前的遭遇又让人同情。

　　所以她的策略是帮着“刑天”一起收拾乌西隆这个本体。

　　她的攻击相当突然，乌西隆一时不察，被她砍了个正着，脖子几乎被整个切下，只剩下一点薄薄的皮肉连着一点筋，鲜血从他的伤口喷涌而出，几乎给地上的花花草草来了个“鲜血沐浴”。

　　她击中乌西隆的同时，“刑天”也没有闲着，挥动巨斧将他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这样算死了吗？

　　伊苏收回长刀，好奇地注视着乌西隆的身体。

　　“刑天”的巨斧慢慢下落，陷进了乌西隆的肩颈。

　　再往下……再往下……它是想把乌西隆劈成两半吗？

　　不管“刑天”原本打算怎么办，现在看来都办不成了。

　　斧头卡在乌西隆的腹腔，再也下不去了。

　　不仅下不去，反而……他的身体好像变成了沼泽或者黑洞，将“刑天”的斧头一点点吸收、吞没进去。

　　坏了！

　　当时乌西隆吸收顾形的时候也是这种景象！

　　顾形把匕首捅进了邬时的身体，结果却连刀带人都被吸了进去！

　　现在怎么办？

　　伊苏强行捋了捋脑子里的浆糊，看向正在努力把斧子拔出来的“刑天”。

　　别挣扎了。

　　拔不出来的。

　　当时顾形也挣扎过，结果却徒劳无功。

　　既然无法从乌西隆这里下手，那就只好冲着“刑天”去。

　　要是她在乌西隆之前吸收“刑天”呢？

　　是不是就能打断这一进程了？

　　她心一横，踩着附近的树干跳上“刑天”的身体。

　　“刑天”的身上有很多被机器人用枪打出来的小孔，正好给她当踏脚板。

　　伊苏深吸一口气。

　　用那个吧。

　　她成功夺下莫尔塔罗斯权柄和力量的“虹吸咒”。

　　连莫尔塔罗斯都无法阻挡的力量，想必“刑天”也阻挡不了。

　　她将手放在“刑天”的身上。

　　“刑天”的法力很强大，很充沛，经由她的手掌源源不断向她涌来。

　　但……

　　她的眉毛拧成一团。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魔力？

　　沉郁、滞涩，像一只黑色的八爪章鱼，又或者蟒蛇，在她体内，似乎要捆住她的五脏六腑。

　　她吸得越多，那股瘴气就越在她体内弥漫。

　　好恶心，好恶心。

　　为什么会觉得恶心？

　　她不能理解，但胃却先她一步做出了反应。

　　“呕！”

　　她吐了，把早上吃的早饭全都吐出来了。

　　好阴，好冷。

　　她下意识地放开手。

　　不行，不能再吸了。

　　再吸下去，她会成为章鱼或者蛇的猎物。

　　可是不能停。

　　停的话……

　　她往后一看，发现“刑天”已经被乌西隆吸收了一只手臂。

　　不行，不行，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

　　伊苏再次深吸一口气，将手贴回“刑天”的身体。

　　可这次还没开始吸呢，她就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翻涌的胃酸让她失去了力气。

　　她站也站不住，从“刑天”身上摔落地面。

　　这次……也没能阻止吗？

　　吸收完了手臂，“刑天”的胸腔也没入了乌西隆的身体。

　　很奇怪，伊苏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同情。

　　可怜的乌西隆，竟然要吸收这种东西。

　　肯定会闹肚子了。

　　指不定要吐上三天三夜。

　　“咚”。

　　就在此时，近处传来不轻不重的小小动静。

　　伊苏抬眼一看，“刑天”的背上出现了一只威风凛凛的黑狼。

　　您现在才来吗？

　　她揉揉眉心。

　　黄花菜都凉了。

　　除了她以外，没有人注意到莫尔塔罗斯的降临。

　　脑袋开花的乌西隆没有，被吸了一小半的“刑天”也没有。

　　“伊苏。”化身黑狼的莫尔塔罗斯忽然笑吟吟地和她搭话了，“你还不怎么会用虹吸咒呢。”

　　“那是什么意思？”伊苏用虚弱的语气反问，“您觉得现在这种场合说这些合适吗？”

　　“合适啊。因为……我正要教你。”莫尔塔罗斯摆摆尾巴。

　　“教我？教我什……”

　　话说了一半，伊苏便张大了嘴。

　　黑狼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原本正要被拖进乌西隆身体的“刑天”竟然生生被拔了出来，转而……进入了莫尔塔罗斯体内。

　　整个过程非常快，完全不像乌西隆吸收顾形那样磨磨叽叽。

　　黑狼落地时恢复了人形。

　　莫尔塔罗斯笑着轻抚自己臌胀起一点的肚腩，望向乌西隆：“我变成了狼，你就认不出我了吗？嗯？乌西隆，我早就告诉过你，比起力量，你最好还是先找回你的智商。”

　　乌西隆虽然没能吸收“刑天”，但头上的伤口也渐渐愈合，变回了纯真少年的模样。

　　他歪了歪头，当真是满眼疑惑：“咦？原来那只狼是你啊？我完全没有想到呢。”

　　“不过，也算歪打正着不是吗？”莫尔塔罗斯意味深长地指指自己的肚子，“毕竟你本来就不想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