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人偶[GB]》斗篷帽

127、追影探险队（28） 最特别的机

　　爱丽丝说尤追是在救助受伤的机器人。

　　但伊苏怎么看都不是那样。

　　救助……需要把机器人体内的电线扯出来吗？

　　需要反复揉捏那些类似内脏的部件吗？

　　可是机器人却依然笑着。

　　那种公式化的，得体的笑容。

　　伊苏突然感到一种寒意。

　　“大脑欺骗了你们！”

　　她还想起了“刑天”的话语。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

　　这股怒意绕过她的大脑直接对她的双腿下达了指令。

　　伊苏跑过去的速度大概能在运动会上得冠军。

　　她打掉尤追捏住机器人“内脏”的手，抓着他的衣领一把将他从地上拎起来。

　　“喂，你在干什么？”她的语气实在称不上友善。

　　尤追则回以困惑的眼神。

　　他好像并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受到这样的对待，指了指躺在一旁的机器人：“我在拆解机器人啊？”

　　“嗯？”伊苏拔高嗓音，怒视他，“为什么要拆解机器人？”

　　“因为他坏了。”尤追没有被伊苏的情绪影响，淡然道，“你看，他的腿被炸碎了。”

　　伊苏低头看去。

　　机器人的腿一条破破烂烂，另一条干脆分崩离析。

　　可是那又如何？

　　他还活着不是吗？

　　伊苏吼道：“所以你就可以这样吗？”

　　“对啊。”尤追理所当然道，“机器人是宝藏——他们身上的每个零件都是。我们追影探险队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寻找宝藏吗？既然如此，我们就应该尽最大努力保全宝藏啊？”

　　宝藏？

　　伊苏有些乏力。

　　她揪着尤追衣领的手松了些，尤追便顺势脱离了她的掌控，又蹲回地上继续掏机器人体内的电线。

　　伊苏看向仍然在微笑的机器人：“你自己觉得呢？”

　　“我很高兴能被人类视为宝藏。”机器人笑着说。

　　“是的，这是我们所有机器人的荣幸。”爱丽丝不知何时也进入了房间，“马克受得伤太重，原本是应该被报废的，大家都很高兴他还能实现最后的价值。”

　　不仅是她，她身后还跟着三三两两的，尚且能行动的银色机器人。

　　她嘴里的“马克”，应该就是正在被拆解的那个机器人。

　　一眼望去，房间里所有机器人都笑着。

　　一模一样的弧度，一模一样的唇形。

　　就好像……所有机器人其实都是一个机器人。

　　而这个机器人不会痛，也没有任何感情。

　　“嘶。”姚子嫣打了个寒颤，勾住江予慕的手臂，“好诡异啊予慕，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已经确认了有哪些玩家还活着了不是吗？他们看着挺安全的，不用我们帮忙吗？”

　　江予慕摇了摇头，站在原地没动。

　　在伊苏看不见的角度，她暗暗注视着她的背影。

　　而伊苏自己呢？

　　她在盯着那个名为“马克”的机器人。

　　马克？杰森？索伦？凯文？

　　这些机器人都有名字。

　　可是名字真的重要吗？

　　他们做出来的事都差不多，想法应该也相当雷同。

　　那要那么多机器人有什么用呢？

　　就像一个完整的人，并不需要几百只手，几百只脚。

　　长着几百只手，几百只脚的人也并不比两只手两只脚的人高贵。

　　相反，如果真有那样的存在，世人也只会将其视为怪物。

　　所以……

　　这样的“人”，或者说“东西”，怎么可能是宝藏呢？

　　伊苏凝视着“马克”的脸。

　　不，他不是“马克”。

　　马克根本不存在。

　　她怒吼一声，挥拳击中“马克”的脸。

　　这一拳打得很重，将“马克”的铁脑袋打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

　　“哎，你怎么能打人呢？”尤追惊恐地拉住她，“这是我们的宝物啊！你打坏一个，就少一件宝物啊！”

　　伊苏一脚把他踹开：“滚！这种东西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宝物！你们来‘梦之城’要是为了这个，那可真是白瞎了！你用尽一生追求的就是这种没用的东西吗？！”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砸“马克”的脑袋。

　　“马克”的脑袋“砰砰砰”的，几乎被打成了一片薄铁。

　　“啊——！”不知从哪一拳起，“马克”突然开始哀嚎。

　　他原本垂在两侧的手臂发疯般扯住伊苏的手臂，似乎想要阻止她的重拳。

　　可惜，他被开膛破肚了。

　　就算用上全身所有的力气，最多也就能达到小屁孩胡乱挥舞的效果，对伊苏根本不痛不痒。

　　嘴巴被打扁了，他依然在怒骂：“为什么打我？！为什么打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马克”的力气阻止不了伊苏落下的拳头，但愤怒的咆哮却意外让攻击停止了。

　　“狗娘养的死贱货，竟然敢把我打成这样！”就算伊苏已经停下了拳头，“马克”却还是在坚持不懈地骂人，他骂的很脏，几乎穷尽了人类史上所有恶毒的脏话。

　　这种语言的脏话骂完了，他就换一种语言继续骂。

　　他的眼珠子被打成了大饼，但似乎还残存着些许视力。

　　虽然他没有力气挡住伊苏的拳头，却意外还有力气用手指指着伊苏的鼻子。

　　“警告警告，机器人马克失去了理智，大概率会对人类造成威胁，处理方法：处决！处决！”其他银色机器人脑海中齐刷刷响起了这样的声音，所以他们没有犹豫，整齐划一地对着“马克”举起了枪。

　　据说有危险的伊苏却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

　　马克骂得越脏她越高兴。

　　“哎呀，你还会说这么多种语言呢？真了不起！”她捂着自己的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屋内其他玩家都看得目瞪口呆。

　　我去，这女的怎么了？该不是疯了吧？姚子嫣警惕地往门口挪移。

　　伊苏的反应似乎更正了机器人们的危机预警。

　　银色机器人们又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枪。

　　“啊……我现在明白了。”在“马克”的骂声间隙，伊苏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连住在她脑子里的潘都觉得不正常。

　　【主……主人，您怎么了？】潘的声线有些颤抖，【您……您被莫尔塔罗斯下了什么咒语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伊苏轻哼一声，【不是，我只是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什……什么呀？】潘咽了口口水。

　　他生怕伊苏要说，她终于理解了莫尔塔罗斯的快乐。

　　“大脑欺骗了你。”伊苏指指自己的脑袋，她这句话不是对潘说的，而是对在场所有人说的。

　　江予慕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你是说……机器人的大脑吗？”

　　“对。”伊苏从厕所拿了块毛巾，随手塞住了“马克”的嘴。

　　就算嘴被塞住了，他还是咿咿呀呀地用含糊不清的声音继续嘀咕着什么。

　　估计……还是在骂伊苏吧。

　　想到这个伊苏又差点笑起来。

　　“一般来说，人类会认为自己所有的决定都来自于大脑。”伊苏眯起眼睛，“但如果你的大脑是由别人制造的呢？别人造你并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让你成为他的工具呢？”

　　“那么……”江予慕咬着下唇，“你的大脑——或者说你的思考，就可能并不出自于你自己。你是在替别人想。”

　　“对啊，对啊。所以……打坏脑子，反而才能释放真正的机器人。”伊苏的视线扫过一众银色机器人。

　　“可是你们讨论这个有什么用啊？”姚子嫣不解道，“我们的任务是找到尤追的宝藏，并不是了解机器人的心理问题吧？哦……还是说……”

　　她想起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一般看向了伊苏：“你又不是我们追影探险队的！你的任务是解决机器人的心理问题吗？”

　　伊苏被她离奇的脑回路逗笑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追影探险队偏偏要来‘梦之城’？”

　　江予慕理直气壮道：“这是游戏背景设定吧？没什么理由的。”

　　“不，‘梦之城’最大的特色就是——这是一个只有机器人的城市。”江予慕分析道，“所以，我们的重点一定是在机器人上，这点没错。”

　　“切，搞了半天，机器人不还是宝藏吗？”姚子嫣撇了撇嘴，“可是刚才那个女的又说不是。”

　　伊苏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给他们介绍过自己。

　　“我不是‘那个女的’。”伊苏失笑，“我有名字，我叫伊苏。”

　　“哦。”姚子嫣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那伊苏，你搞了半天，到底想表达什么？”

　　“宝藏在‘梦之城’，机器人应该知道宝藏究竟是什么。”伊苏笑了笑，“可是，他们又不知道。因为脑子不让他们知道。”

　　“嘶……”姚子嫣似懂非懂，“你在跟我玩脑筋急转弯吗？”

　　“不，不是。”伊苏步伐轻盈地走向机器人，并对他们下达了指令，“到走廊里去。”

　　机器人们没有质疑，顺着伊苏的话到了走廊里。

　　“喂！”姚子嫣有些紧张，“你要干什么？”

　　“予慕说的对，所有机器人里面有一个最特别的。因为特别，所以她负责和我们说话，她来接待我们。”伊苏捏紧拳头，“机器人的头头，当然也是知道最多的人。”

　　她一拳砸向爱丽丝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