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人偶[GB]》斗篷帽

124、追影探险队（25） 大脑欺骗了

　　命运的有趣之处在于任何人都有可能在不经意间抽到下下签。

　　有人会选择视而不见，有人会选择接受命运，还有一些人可能会当场嚎啕大哭。

　　作为富豪幸运了一辈子的闵泽远呢？

　　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伊苏好奇地看着他。

　　她看见他的握着“下下签”的手不明显地颤抖了几下，然后又迅速恢复了镇静。

　　他把“下下签”捏成了皱巴巴的纸团，视线扫过身旁的所有人。他第一个注视的人是近在咫尺的胡小允。胡小允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慌张地低下头握紧拳头。

　　所幸闵泽远的视线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很久，很快，他又看向了普通人夫妇。

　　与胡小允不同，普通人夫妇淡然处之。

　　伊苏不会读心术，但她猜闵泽远应该是在计划怎么把手里的烫手山芋甩出去。

　　闵泽远虽然没有运气，可他有钱，或许也有权。

　　这两样东西足以抵消一部分霉运。

　　问题是，在现实世界金钱和权力能够横行无阻，在混沌世界却不一定。

　　就如同在沙漠里的旅人不会轻易把手里的水源卖给别人，哪怕别人出再高的价格也一样。

　　不止伊苏是这么猜测的。

　　姚子嫣露出嘲讽的笑容：“怎么，在想着怎么忽悠别人接下短签吗？我劝你不要这样，太难看了，闵总。”

　　闵泽远抿了抿唇，眼神一暗，却终究没说什么。

　　迟疑了十几秒后，他把揉皱的纸团用力扔在地上，一言不发地走向爱丽丝以及她身后的一众银色机器人。

　　他连看也不看银色机器人们的脸一眼，随手就拽出一个对着他拳打脚踢。

　　“砰砰砰”。

　　泄愤一般，他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银色机器人的胸口。

　　银色机器人没有尖叫，也没有躲闪，甚至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都没起什么波澜。

　　吊带萝莉胡小允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轮椅男郑昆仑也紧紧握住了轮椅的扶手。

　　姚子嫣走过来，自来熟地勾住伊苏的手臂。

　　“喂，新来的，我问你个问题。”姚子嫣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觉得……机器人会痛吗？”

　　伊苏意外地看向她。

　　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而且为什么偏偏选了她问？

　　大概是伊苏脸上的疑惑太醒目，姚子嫣无奈地笑了笑。

　　“我跟你说过没有？我是塔罗占卜师。我们这一行呢……天生就会看面相。”姚子嫣挠挠自己的鼻子，“所以我觉得你这人说不定是个好相处的，就来问问你的想法，印证一下自己看得对不对。”

　　原来还是这套逻辑。

　　伊苏嘴角抽搐。

　　她是尹娇娇的时候还勉强能接受，但现在她变回了原身……她的面相和“好相处”根本就不搭边吧？

　　把试探说得那么好听，无疑也是一种本事。

　　不过……

　　她转向正在被闵泽远痛揍，却一声不吭的机器人。

　　机器人会痛吗？

　　她耳畔响起了凯瑟琳的怒吼，地下室机器人们的哀求，被莫尔塔罗斯掐死的茱莉亚的痛呼。

　　会痛的。

　　当然会痛啊。

　　“会吧。”伊苏的语气里充斥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悲伤。

　　姚子嫣笑了笑，放开她的手：“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是个不错的人，以后跟着姐混吧。”

　　说实话，伊苏没理清这里面的因果关系。

　　但能再度融入队伍总归也算件好事吧。

　　揍了机器人十几分钟，闵泽远终于觉得够了，捋了一把在运动中变凌乱的发丝，对着其他机器人就说：“去给我拿点发胶来。”

　　爱丽丝忧心忡忡地看着他：“闵先生，您累不累？要不要我们给您按摩按摩？您的手也红了一片，我们会联系医护机器人为您处理伤口的。”

　　闵泽远抬起手看了一眼，不在意道：“不用了，我躺一会儿就好。”

　　整个对话可谓和谐又诡异。

　　地上的机器人胸口都被他沙包大的拳头打得凹陷了一块，但却愣是麻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毫无怨言地站回了爱丽丝身后，其他机器人也都没为他打抱不平，相反还关心起了闵泽远的伤势，担心他打人打得太累了。

　　伊苏感到头皮有些麻。

　　她自然而然联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们。

　　如果她被莫尔塔罗斯胖揍了，他们估计也是一样的德行——齐刷刷站在一旁，扶都不会扶她一下。

　　机器人拿来发胶，精心将闵泽远的发型变回精英范的大背头后，他挺着腰走回了玩家这边。

　　“之后呢？”闵泽远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怎么看起来有几分像挑衅，“还要干什么？”

　　“之后我们等待就好了。”江予慕不自然地说，“晚上……‘刑天’可能会来找你。我们会去保护你，防止你真的被‘刑天’所伤害。”

　　刚才江予慕没来得及说话。

　　但以伊苏对她的了解，她肯定也不欣赏闵泽远痛揍机器人的姿态。

　　“‘我们’？”闵泽远的视线扫过所有人，“‘我们’是谁？嗯？”

　　一时间没有人接话。

　　反倒是NPC尤追站了出来：“我们‘追影探险队’的规矩就是要保护每一位队员，所以予慕说的‘我们’，当然是所有人。”

　　“啊？”不识趣的萧朵惊讶地拆了他的台，“可是我们都挤过去又有什么用呢？像我一个弱女子，还能保护得了别人不成？”

　　“是啊。”轮椅男郑昆仑也犹豫着说，“我……也保护不了别人的。”

　　其实不止是保护不了的问题吧。

　　姚子嫣这个大嘴巴把混沌世界的规则毫不遮掩地告诉了所有人，所以现在大家都知道只要献祭队友就能保全自己的铁律。

　　而要说献祭……最好的人选当然就是柔弱的女生和残疾人啦。

　　尤追却不管这些：“所有人就是所有人。各位，当初大家加入追影探险队的时候就立下过誓言，绝不背叛、抛弃任何一位队友，现在泽远为大家以身试险，我们又怎么能弃他于不顾呢？”

　　萧朵咋舌。

　　虽然她声音不大，伊苏还是听清了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放屁，我根本没有加入过什么鬼‘追影探险队’。”

　　然而除了她以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表示不满了。

　　事情就在沉默中定了下来。

　　*

　　很快，夜幕降临在“梦之城”。

　　出乎伊苏的意料，吊带辣椒朱燕燕竟然也出现在了闵泽远的房间。

　　她都没有参与抽签和讨论，理论上是可以置身事外的。

　　可她为什么也来了呢？

　　被萧朵拉来的吗？

　　有可能。

　　因为萧朵始终挽着朱燕燕的手臂，整个人贴着她，近乎蜷缩在她的怀里。

　　吊带萝莉胡小允就不一样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和另外两位吊带姐妹分道扬镳，彻底投进了闵泽远的怀抱。闵泽远似乎也乐见其成，大喇喇地搂着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的旁边。

　　一眼看过去，恍若端庄的君王和甜美的宠妃。

　　除了玩家以外，房间内还挤满了号称要保护闵泽远的银色机器人们，连被闵泽远打伤的那个都在其中。

　　伊苏一边注视着乌西隆的动向，一边对着怀里的莫尔塔罗斯耳语：“您说，他们真会保护闵泽远吗？”

　　莫尔塔罗斯慵懒地晃着尾巴，反问她：“为什么不会？”

　　伊苏噎了一下。

　　为什么不会？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因为闵泽远才是那个对他们有威胁的人啊。

　　“刑天”反而是他们的守护神。

　　但凡智商正常都知道该怎么选吧？

　　莫尔塔罗斯轻笑着倒在她腿上露出肚皮：“伊苏，你还是不了解‘机器人’啊。”

　　“嗯？”伊苏茫然，“机器人有什么特性吗？”

　　“你看看就知道了。”莫尔塔罗斯说完便合上眼睛，一副不想再说话的样子。

　　又卖关子。

　　伊苏不满地拉过他的爪子捏起他的肉垫。

　　奇怪……还挺软的。

　　她还以为狼的肉垫应该很硬呢。

　　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她忘却了满肚子的疑问和焦躁，专心玩起了莫尔塔罗斯的爪子。

　　莫尔塔罗斯也不怎么介意，甚至还抬起了另一只爪子让她捏。

　　捏着捏着，房间内的灯忽然都灭了。

　　几个女生中的某一个没忍住尖叫了一声，伊苏也放下莫尔塔罗斯的爪子警戒起来。

　　来了。

　　“刑天”不是走过来的，而是烟雾般骤然出现在房间中央的。

　　在人群中，它精确认出了闵泽远，对着他举起了斧头：“为什么……要伤害艾德？”

　　闵泽远怀里的胡小允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耳朵，闭上了眼睛。

　　那把巨大的斧头闪着狰狞的寒意，哪怕隔着几米也能感受到那股霸道的压迫感，何况是被它指着？

　　闵泽远强装出来的镇定开始瓦解，他颤抖着命令道：“还愣着干什么？保护我啊！”

　　这话是对银色机器人说的。

　　与此同时，他拎着胡小允的衣领把她举起来：“你要杀就杀她！”

　　胡小允难以置信地睁开眼：“什……什么？”

　　她美丽的杏眼内迅速凝结起一层水雾。

　　“刑天”的斧头微微倾斜了一点角度，似乎在考虑闵泽远的提议：“她……吗？”

　　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般，闵泽远连声肯定：“对，对，杀了她吧。我向你献上她。”

　　胡小允眼内的光彩渐渐暗淡，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无声滑落。

　　哪怕是落泪，她依旧美得令人心惊。

　　可惜，美丽在这种局面里起不到任何正面作用。

　　伊苏还没好好品味一下其中的荒诞，胡小允自己也大概没整理好被爱人抛弃的心绪。

　　咚咚、咚咚！

　　局面便在顷刻间出现了逆转。

　　银色机器人们开枪了。

　　他们扣动扳机的动作很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啊——！好痛啊！”

　　“刑天”巨大的身体多出了马蜂窝一样的窟窿。

　　伊苏瞠目结舌。

　　子弹的威力不可能比她的法术更强，落在“刑天”身上本该像给它挠痒痒。

　　可事实刚好相反。

　　“脆弱”的子弹穿透了“刑天”硕大的身体，使得它无法保持平衡摔倒在地。

　　它的一只手臂脱落了，巨大的斧头也碎成了满地残渣。

　　“好痛啊！好痛啊！”

　　它一直在喊，喊声凄厉，可是机器人们依旧毫不留情。

　　枪声很密，硝烟味弥漫了整个房间。

　　直到清空弹夹，他们才放下手里的枪。

　　“好好好，你们做的很好！”闵泽远把胡小允摔到沙发上，惊喜地站起来给机器人们鼓掌。

　　爱丽丝脸上是完美的微笑：“保护人类是我们的天命，能保护您，我们感到很荣幸。”

　　“刑天”的“残骸”在地上抽搐。

　　它没有嘴，却开始重复说同一句话。

　　“大脑欺骗了你们……大脑欺骗了你们……大脑欺骗了你们……”

　　它像是在对机器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这么嘟囔了一会后，它用最后的力气抬起了残存的手臂，打掉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机器人的脑袋。

　　也许是巧合吧。

　　那个被打掉脑袋的机器人正好是被闵泽远暴揍过的艾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