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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我亦往矣 雪乌为什么 ...

  •   巫喻时带着断桥残雪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把钥匙放在桌上,手撑着下巴沉思着,断桥残雪在他身侧坐下,有样学样地也撑着下巴思索。

      日上三竿,论剑也暂时告一段落,谢长明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正襟危坐,眉头紧锁的两个人。他微愣片刻,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断桥残雪问候道:“尊上。”

      谢长明微微颔首,将瓷碗放到巫喻时面前,碗里盛着凝住的乳食,色如凝脂,莹白温润,质地软嫩滑润,碗身稍一晃动,便跟着轻轻悠悠地颤动。

      上头铺着焖得酥软的红豆,一颗颗饱满浑圆,红白相间,看着格外可人。

      巫喻时稍怔,凑近闻了闻,醇厚的牛乳香气扑鼻而来,他有些惊喜地看向谢长明:“这是……”

      谢长明在他身边坐下,温声道:“尝尝看?”

      巫喻时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入口是绵密清甜的口感,舌尖轻轻一抿便化开,醇厚柔和的乳香徐徐漫满唇齿,混在其中的红豆被牙齿轻咬破开,内里绵沙软糯,蜜渍的甜香缓缓漾开,和牛乳的香甜缠在一处。

      冰凉顺滑的味道顺着喉咙缓缓滑下,暑气仿佛都消去了几分,唇间还留着淡淡的红豆余甜。

      谢长明看巫喻时眉头松开了几分,嘴角微微上扬,巫喻时看向谢长明:“这是你做的吗?”

      “古书上学来的,你喜欢就好。”谢长明轻声道。

      断桥残雪很有眼色地缩回了鞭子里,巫喻时低头吃着糖水,阳光顺着窗隙洒进屋内,偶尔还能听见几声虫鸣,巫喻时吃了两口,忽然停了动作,扭头看向谢长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谢长明愣了下:“怎么了?”

      巫喻时抿了抿唇,斟酌着开口:“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吗?”

      谢长明不明白他为何忽然提到这个,缓缓点点头,声音低沉缓慢,带着几分怀念和珍惜:“记得,那日此绝林一别后,我总心不在焉,谢师叔便问了缘由,他让我把握机缘,我思虑再三,还是冒昧上门打扰了。”

      “可那日我并未见到你。”巫喻时有点疑惑。

      谢长明轻声道:“我刚到无花谷,宗门就出了些岔子,我被长老们急召回宗门,这才没有等到你醒来,只留下了传音咒和莲子羹。”

      “后来我就传音给你了,说起来,我们还是在相守渊才正式熟悉起来的。”巫喻时笑了下,手上勺子轻轻拨着糖水。

      谢长明注意到他手上的动作,眼底涌现出几分诧异,他顺着巫喻时的话,又说起了一些以前两个人在相守渊里历练的事,一边留意着他的神情。

      巫喻时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顿了顿,暂时搁下了勺子,他斟酌片刻,试探道,“其实我恢复了一些记忆,我想起来我在相守渊里藏了一些东西,你知道这件事吗?”

      谢长明垂着眼,声音有些说不上来的沙哑,他轻声问道:“是什么东西?”

      巫喻时心里半蒙半猜,语气却带着十足的笃定:“一件足以彻底消灭雪乌的东西。”

      几乎是这句话落进耳中的瞬间,谢长明骤然僵住,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椅子上,所有的动作、呼吸都悄无声息地停了一瞬。

      旧日细碎泛黄的画面翻涌上心头,眼前的人眉眼带笑,说话的神态,声音,都猝不及防和多年前的模样重叠。

      周遭一切都静了,耳边再也听不见当下的声音,只剩脑海里清晰滚烫的记忆在汹涌地提醒着,曾经他们许下的诺言——巫喻时眉眼温和,微笑着望着自己,轻声道:“很快就会结束了,我已经找到了彻底消除它的办法,我会把它藏在一个显眼的地方,浮玉洲……或者是相守渊。”

      识海中,谢长明扣住了巫喻时的手,眼里止不住的眼泪滑落,他声音沙哑低沉得不像样子:“师叔说他已经找到了办法,昆仑之境中尚有一线希望可解此局,我明日便和师叔一同前往,你不必为此…”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谢长明的话语骤然被巫喻时打断,眼角的泪也被爱人轻轻拭去,他听见巫喻时温声和他保证,“最多一百年,好不好?一百年后,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谢长明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微微颤抖着。浓重的酸涩黏腻地糊住了喉咙,泪水瞬间顺着苍白的脸颊砸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好,”他的喉咙哽咽发紧,一字一句,字字决绝地补充道,“我只等你一百年,若是百年后你没有回来,碧落黄泉,我亦往矣。”

      从霜冥十八年,到惊鸿十八年,恰好是一百年。

      巫喻时吓了一跳,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已经本能地捧住谢长明的脸,关切道:“怎么……”哭了两个字诡异地在嘴里拐了个弯,脱口时他的声音有些古怪,“哭了……?”

      谢长明抿着唇,他情绪很快就就平复下来,只是眼角还红着,他想起刚刚巫喻时说过的话,缓缓道:“这件东西只有你自己知道,等你自己想起来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去取这件东西。”

      这么神秘?

      和谢长明聊完后,一眨眼又过去了几天时间,这期间巫喻时并没有再联想起什么,反而线索就到这里断开了,他握着钥匙,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等论剑结束后再处理吧。”巫喻时暗暗想道。

      巫喻时起身推门出去,撞见那一角紫衣,时泠砚正抬眼看过来,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一连四天缺席,好大的架子。”

      巫喻时一副听不懂的样子,还冲时泠砚笑了一下,关怀道:“辛苦了,蛊师大人。”

      时泠砚“哼”了一声,扭头就走,身影挺直优雅,脚下步伐却越走越快,颇有几分凡间戏台中“鬼步”的意思。

      巫喻时不急不缓地跟在他身后,竟也能跟上,他摇着不知打哪顺来的扇子,语气带着点笑意:“这几日坐看台,可有看见什么有趣的?”

      时泠砚斜睨了他一眼,端正了态度,徐徐将这几日的观察和想法说了出来:“凌霄宗这几年实力有所上涨,派出的弟子中天资过人者不少,这几日名列前茅的弟子中,有一半都出自凌霄。”

      “凌霄山境灵气丰盈,秘境众多,这几年他们对于弟子的选拔标准也拔高了不少,难怪实力大增。”

      时泠砚点点头,又将其他门派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继凌霄宗后,按目前弟子实力排行依次是玉清宗,白玉京,无花谷,药王宗,万妖谷,合欢宗,青鸾岛。

      白玉京的宗主庄寒意虽是女子,但无论是自身实力还是统御门众,半分不输须眉,杀伐决断,果决凌厉,待人驭下又存仁厚之心,凭一己之力镇住全门,又凭智谋眼界周旋各宗,令人不敢小觑半点。

      反观青鸾岛,作为全九州大陆唯一一个只收鲛人的门派,门下弟子全是鲛人。鲛人天生执掌瀚海神通,可一旦登岸,肉身力量、水系术法便会大幅折损,实力大打折扣,陆上交锋自然处处受制。此番比试虽排列末尾,但若是换作沧海之上,又会是另一番光景。

      “比较值得一提的是药王宗,此番比试,他们可是跻身前五。”

      药王宗向来归隐山林,轻易不出山,一心潜修,炼药济世,偶尔下山救人,却从不自报家门,因此,也极少有人能见到药王宗的人。想不到他们在此番各派大比之上,竟一鸣惊人,跻身前五之列,满堂修士无不心生讶异。

      众人素来只知药王宗擅炼丹制药,以草木灵材救死扶伤,却未曾想,他们用以杀伐之器,竟是行医救人的银针。

      那些细如发丝的医针,在弟子手中不再只用于疏通经脉、祛除病痛。针身淬上秘制药毒,出手时悄无声息。不拼拳头蛮力,不逞法器锋芒,或是隔空飞射封人穴道,或是近身点刺扰敌灵力流转。

      对手往往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脉滞涩、浑身酸软,一身修为难以施展,只能落败收场。

      时泠砚说到这,意味深长地看了巫喻时一眼,“熟悉吗?”

      巫喻时:“……”

      百年前在苏棠面前露了一手,竟被这小子学了去。

      巫喻时无奈地笑了笑:“医者,多几分防身的本事也好。”

      他说着,心里却多了几分想法,若是苏棠愿意同他切磋一番,兴许他还能从苏棠身上学到一些东西,医者行针的本事,总比他这个外行人要厉害得多。

      心下正想着,眼前的岔口飘飘然走来一道白影,苏棠一身白衣,颈部用白带围着,缀着朵淡青色的花,肤白胜雪,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落了朵花的雪人。

      苏棠见了他,嘴角露出个温和的笑意,主动问好道:“巫谷主,许久不见。”

      巫喻时笑着颔首:“苏宗主,别来无恙。”

      苏棠自然地走过来与他并肩,巫喻时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苦药味,苏棠生得秀气,那双眼里像盛了湖清水,看过来时漫上了几分真情实意的关心:“前些日子听闻巫谷主身体抱恙,眼下可好些了?”

      “已经大好了,劳苏宗主挂怀。”巫喻时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我亦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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