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不复 ...

  •   巫喻时闻言一顿,嘲弄般地勾了下唇角,云梯之上,风轻轻地吹过他们耳畔,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谢长明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蜷缩,又缓缓松开,他望着巫喻时被云雾半遮的侧脸,又看到他消瘦的手臂,喉间顿时泛起苦意。

      “你没什么话想说吗?”巫喻时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些缥缈和沙哑。

      谢长明沉默良久,巫喻时指尖抚过云梯上的符文,琼华峰渐渐显现在眼前,他猛地转身,眼底的情绪翻涌。

      谢长明下意识伸手,“当年的事我…”话语戛然而止,“轰隆——”天边骤然炸响一道惊雷,谢长明的手在离他半寸时僵住,记忆如潮水般蔓延上他的心头,血染青衫的那一幕成了他心口剜不去的疤。

      “对不起。”谢长明止住方才的话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琼华峰的护山雾阵渐渐散去,他们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踏上小径,待眼前的浓雾彻底散开,小雪轻轻落下,疏影和流萤的身影逐渐清晰。

      疏影撑着把伞跑过来,恭恭敬敬地向谢长明行了个礼,随后将伞递给了巫喻时,“姜师兄,今日上学累不累呀?”

      巫喻时却没接,反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不累,不过师兄有话要同师尊说,你先回去等我,好吗?”

      疏影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流萤拉了一下,流萤缓缓行礼,“弟子告退。”

      他们两个人刚走,巫喻时缓缓开口:“我的鞭子在哪里?”

      谢长明犹豫着开口:“镇谷神兵,自是在无花谷中。”

      “那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巫喻时冷不丁打断他,目光冷若冰霜,谢长明的长袖被风撩起一角,露出腕骨处刺目的红痕。

      谢长明抿唇不语,巫喻时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断桥残雪只认我的神识,雪乌为什么可以用?你封印我的魂灯,我却能够重生到姜眠的身上,为什么?当年……”

      他的话语骤然止住,眼底情绪翻涌如海:“当年的事你竟半分也不想解释吗?”

      谢长明喉间滚动,苍白的唇刚张合半分,天际突然炸响闷雷,雷光一闪,直冲巫喻时的方向而去。

      谢长明瞳孔骤缩,掌心召出问雪,足尖点地如离弦之箭,在雷光即将触及巫喻时后背的刹那,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横亘身前。紫电轰然劈在问雪剑身,爆发出一道光罩。

      “对不起……”天边层云渐渐散去,雪无声飘落,谢长明话说一半,手中剑骤然被夺走,未及反应,巫喻时已攥着剑柄直刺而来,问雪瞬间贯穿胸腔,如百年前那道旧伤再次撕裂,新的血肉萌芽重生。

      “当啷——”

      问雪剑重重摔在地上,巫喻时抿唇转身,半分眼神也没施舍给他,谢长明踉跄着跌坐在地,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那身白衣,逐渐模糊的视线里,他目送巫喻时逐渐离去。

      “恭迎谷主。”四名紫衣掌铃使看见来人,连忙垂下视线,毕恭毕敬地行礼。

      雪乌从他们身边走过,雪白的衣摆擦过其中一人的鞋尖,那名掌铃使心提到了嗓子眼,喉结滚动间,一滴豆大的汗珠自额角垂落在地。

      “她怎么样了?”雪乌停下脚步,似是随口一问。

      周围人闭口不语,默默为那名掌铃使捏了把冷汗。杜辞指尖蜷缩起来,努力稳住声音:“回谷主,庄漱玉什么都不肯说……”

      周遭顿时陷入死寂,摇曳的烛火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窒息般的氛围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雪乌像这方天地里喜怒无常的修罗,而在场的每一个人不过是他游乐场上随意便能碾成齑粉的蝼蚁。

      “哦?”雪乌轻轻发出一个气音,“吾不是交代过你们,今日之内必须要问出白玉京秘宝吗?”

      他面若冰霜,目光如刀扫向杜辞,杜辞扑通一声跪下,头低低地埋着,身体止不住地轻颤。

      雪乌盯着他看了会儿,那双幽绿的眼睛宛如灌木丛中的蛇眼,让人顿感惊慌。

      “抬起头来。”雪乌轻声道。

      杜辞咽了咽口水,缓缓抬起头,视线盯着对方的鞋,面色苍白如纸。

      “是你啊杜掌铃使,吾记得先谷主在时,你可是他的得力干将,”雪乌忽然轻笑出声,语气却越来越森冷,“怎的如今办事如此不利了?”

      杜辞刚要开口辩解,喉间突然涌上腥甜。一股无形的力量如铁钳般骤然收紧他的四肢百骸,胸腔里的心脏被死死攥住,剧烈的疼痛让他瞳孔猛地收缩。

      喉骨发出“咔咔”碎裂的声响,在雪乌转身的瞬间,杜辞的惨叫声咽在了喉咙里,双目瞪大倒在了原地。

      “拖去喂血蟒。”雪乌冷冷的声音传来。

      其余三名掌铃使面面相觑,沉默着将杜辞的尸首收敛,白布盖上他面容的瞬间,他们像是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还未走到幽禁林,抬着杜辞尸首的一名掌铃使忽然开口:“听闻古时有一种阵法名为梦魂阵,可唤逝者魂魄与之共体同生。”

      其他两名掌铃使脚步忽然一顿,目光沉沉地看向他,眉头轻皱,似是警告。

      可他却像是丝毫不在乎了一般,毫无忌惮地接着道:“白玉京的秘宝我听谷主说起过,”他顿了下,强调道,“巫谷主同我……”

      “够了。”那名年长的掌铃使突然打断他,“别再说了。”

      “这梦魂阵法为白玉京掌尊庄寒意所创,他雪乌抓了庄漱玉不就是为了得到梦魂阵法的布阵图吗,那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先他一步,我不相信他会想复活巫谷主!”

      席生境吼道,眼眶逐渐发红,“巫谷主死后,谷中多少人被雪乌残忍杀害,活人炼鼎,阴灵肆虐,这无花谷早已经不是当年的无花谷了……”

      “我的哥哥死了,妹妹也死了,我早就不在乎了……”席生境摊开掌心,一抹晶莹的蓝光冒出,缓缓流向杜辞,将他的身体温柔包裹住。

      须臾后,杜辞的身影随着蓝光而消散。

      周遭安静得可怕,针落可闻,乌鸦扑朔着翅膀落到枝头,眼睛滴溜滴溜转着,盯着树冠下沉默的三人。

      连回清叹了口气,还未开口,就听席生境轻声说道:“我不会连累你们的,今夜之事,我会与你们撇清干系。”

      连回清抬起手,猛地拍下他的肩头,席生境被拍得一个踉跄,连回清叫骂道:“滚蛋,你当着我们面做这种事,老子还能和你撇清?”

      自始至终未开口的周时温也跟着帮腔:“我们都死定喽……”

      席生境垂下眼,低声道:“对不起……”

      话音未落,陡然被周时温打断,“话说白玉京在哪?庄漱玉那问不出来,我们亲自去问庄寒意不就得了。”

      “你们两个白痴,白玉京在哪都不知道,”连回清语气悠悠,像是在说一件再习以为常不过的事,“等谷主回来,我要启奏贬了你俩。”

      席生境听得眼睛一亮,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那便等谷主回来,届时任何处罚我都接受。”

      月自层云后缓缓浮现,银辉如纱倾泻而下,其中一缕月光,穿过芳华阁的雕花窗棂,轻柔地漫上了那人的青衫。

      巫喻时望着窗外铺天盖地的雪色,眼底一片空洞。

      思绪飘向谢长明腕间那道刺眼的红痕,他忽然垂下头,只见一道熟悉的紫黑身影正顺着手臂缓缓爬行。

      那只通体紫黑的蜈蚣如今的身形比之前大了不少,盘绕在右手臂上,如同一条灵动的紫黑臂环。

      它像是感知到主人的低落,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安静又温顺地依偎着他,八只复眼闪着温润的光泽。

      巫喻时指尖摸了摸它,忽然听见门扉被敲响,随后,芳华阁的木门缓缓被“吱呀”推开,寒风裹挟着雪粒卷了进来,熟悉的雪色衣角率先映入眼帘。

      那人在雕花屏风前顿住脚步,绣着金纹的衣角还沾着未化的雪,与巫喻时的青衫在光影里遥遥对峙。

      两道身影相望,没人先开口打破这沉寂的氛围。

      巫喻时望着屏风后若隐若现的面容,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倒是手臂上的天龙突然躁动起来,八只足爪不安地抓挠着他的皮肤。

      过了良久,屏风后的那道身影动了。

      谢长明手上端着还在飘着热气的汤,缓缓走到巫喻时面前。

      四目相对,谢长明喉结滚动了下,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将汤碗放在一旁的案几上,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刚熬的补汤,趁热喝。”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巫喻时垂眸看着手臂上安静盘绕的蜈蚣,没有应答。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唯有补汤升腾的热气,在冷寂的氛围里慢慢消散。

      谢长明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转身。刚跨出门槛,他的指尖还残留着瓷碗的余温。

      身后突然传来瓷碗磕在陶盆沿的脆响,紧接着是液体泼洒的哗啦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