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他窝藏祸心》宥梨

24、第 24 章

　　燕时珏的视线落在大殿之上的留仁仙师身上，和蔼的仙人露出慈祥的笑，眼边的褶子随着他眯眼的动作起起伏伏，“来了啊。”
　　他像是唠家常一样随意抛出一句话，但是对于燕时珏而言却不亚于平地一声惊雷，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仙人称自己为仙师呢？
　　按道理，自己现在这副小孩子的模样，以及微薄的灵力，不应该认为自己只是普通弟子吗？

　　燕时珏面上带着恭敬，朝着留仁仙师作揖，“先师大人。”
　　一旁的江无涯见状也学着燕时珏的样子朝着留仁仙师作揖。

　　或许是看到江无涯那副笨拙的模样，留仁又笑了，空荡的大殿回荡着他爽利的笑声。
　　“不必拘谨。”留仁大掌一挥，被漫天云雾遮盖的木椅从雾中现身，留仁示意两人坐下歇息。

　　江无涯见状也不客气，径直走上前，掀开衣袍坐下。
　　燕时珏轻叹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不知先师等候多时，是为何事？”
　　“你当真不知？”留仁微微眯眼，瞅着燕时珏。
　　他的嘴张张合合。
　　像是在说什么。

　　澄观先师...

　　他在叫自己澄观先师！

　　燕时珏面色发冷，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江无涯，见对方还是原先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才放下心来。
　　看来这人知道的不少，不仅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还知道自己对江无涯隐瞒身份的事情。

　　“仙师既已知道我等何人，不如直接开门见山，给我们讲讲这幻境究竟为何而来，又是该如何从中脱身。”燕时珏声音冷冽。
　　“这事，我不知，我只能看到你...”

　　“看到我？”
　　　“人魂混浊不抵器物至纯，须是剥开那层云叠雾，方可窥其命，知其身。”

　　江无涯心烦意乱，连带看着老头子也不顺眼。
　　“什么意思，老头子你就不能讲清楚一点儿，什么云啊雾啊，说的云里雾里，故作高深...唔呜呜。”江无涯话还没说完，一双白皙的手便落在江无涯唇上，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捂得严严实实。
　　“不得无礼。”
　　“先师大人，师弟年少轻狂，在宗门肆意惯了，才口出狂言，回去我等必严加管教。”

　　江无涯被师兄堵上嘴，最算是安静了些许。
　　他闻着燕时珏袖口传出的幽香，原先浮躁不已的心绪终于安宁下来。
　　燕时珏身上总是带着一股不知其名的香气，有点像是花木的气息，可也并不全是，里面还带着一丝瓜果的清甜。

　　江无涯垂下眼眸，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之中的丹田上。
　　原来滥用灵力，丹田空虚是这样的感觉吗？
　　叫人如此烦躁不堪，心神不宁，连同气性也无法控制。
　　他落寞地看向面前的师兄，心口麻痒。

　　灼热的目光烧燎着燕时珏的身躯，他呼出一口气，缓缓放下自己紧捂着江无涯的手。
　　江无涯比他高上不少，他悄悄拽了拽对方的衣袖。

　　江无涯会意，微微弯下身子。
　　温热的呼吸扑打在他的耳垂，耳畔是师兄严厉但却轻柔的告诫，“莫要再无礼。”
　　江无涯嘴唇轻抿起，最后点了点脑袋。

　　“小辈不知先师所言何意，能请先师大人细细讲讲吗？”
　　“唉，秘境之人皆为虚影，随境生随境死，周而复始，反反复复。我等只是为了再现当年之景了，能不能看得清这秘境，终是要看你们自己。”留仁缓缓开口。

　　燕时珏盯着自称虚影之人的留仁，瞳孔微微颤栗。
　　这秘境中究竟有多么庞大而又雄厚的灵力才能撑起这个秘境。
　　才能让这个秘境无休无止地预演下去。

　　“哈哈哈哈，若你真觉得是靠着这秘境中灵力，倒是大错特错了。”说着留仁缓缓伸出自己的胳膊，半截胳膊已然变得透明模糊。

　　燕时珏的眉头紧锁，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透明的肢体。
　　这分明就是燃魂啊！

　　“我等做此，只是为了让一切重见天日，数万修士皆是燃魂献身，神志不存，独留我清醒存世，去吧，去吧。”留仁先师苍老的声音响彻大殿。

　　他衣袖一挥，一股猛烈的大风朝着二人袭来，燕时珏身形变小，扛不住这样的大风，瘦小的身体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跌跌撞撞地被吹出了殿外，宽大的衣袍也跟着翻飞，样子好不狼狈。
　　“师兄！”江无涯瞪大了眼，额角的青筋爆起，他的大手骤然伸出，猛然拽住燕时珏的手腕，将他拥在怀里。

　　小小的身子被紧紧搂住，江无涯心跳如雷，厚重的云雾挡住两人的眼睛，江无涯只得紧闭着双眼。
　　身形在空中的翻转，晃动，江无涯的身躯受到了巨大的震颤，同时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带起嗡嗡的巨响。

　　他缓缓睁开眼睛，耳鸣扰乱他的神思，感受到怀中已经变得空荡荡，他急忙的转身去找燕时珏。
　　“师兄！”
　　只见燕时珏站在他的身旁，手里面捏着一封信，那封信颇像先前沈长青送来的那封。

　　江无涯狂跳的心脏这时候才算放轻松，他动作轻柔地牵起燕时珏的手，“师兄，你没受伤吧？”目光上下扫视着面前的少年。
　　刚刚师兄东倒西歪的样子可算是把他吓得不轻，眼看着师兄被吹出殿外，生怕他摔下悬崖，却没想到被直接吹回到自己的寝室里来了。

　　刚刚的一切仿佛是做了一个虚幻的梦。

　　燕时珏仍旧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眼神空洞，手里还拿着那封信，整个人像是失魂了似的。
　　温热的到手捧住他的脸颊，轻轻抚弄，“师兄，你怎么了？还好吗？”
　　江无涯像哄小孩似的，轻柔地摸着燕时珏的面庞，受惊的少年终于神思归位。

　　“无事。”燕时珏转过脑袋，不动声色地和江无涯拉开些距离。
　　“我就不明白了，那老头讲了一堆不知所以的东西，最后还把咱们轰出来，你说这到底为什么？”江无涯大大咧咧地坐在踏上，掀起袖子，一脸鄙夷。
　　“亏得我浪费那么多灵力爬他的那个言真殿。”

　　“也不算白去。”燕时珏缓缓开口，“当年之事当真有蹊跷，听留仁仙师所言，这个秘境不止已经重复多少回了，怕是这些流落在这里的魂魄，千百年来燃魂，都只是为了能留下当年的真相...”他若有所思。
　　江无涯点点头。

　　“信上说，三日后于乾阳山会面，那日我们需得兵分两路，你携众弟子前去，而我守在这碧苍山。”他捏着这封信，目光坚定。
　　“可是师兄你的身体尚未恢复，灵力也将近枯竭...还是”江无涯的话卡在喉咙里。
　　“无事，我自有法子。”说着便看向江无涯，“我无法陪你一同前往，你且要护好你自己。”

　　燕时珏此番话其实对江无涯并无多大作用，毕竟在这秘境之中，身为前剑宗之主的江无涯明显要比燕时珏更加强大，更无惧危险。
　　“嗯。”江无涯点点头。

　　就当两人说话之际，箱子中再次传来微小的碰撞声，还有细碎的呜咽声，掉了漆的老旧木箱轻轻晃动，提醒着燕时珏里面还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东西。
　　燕时珏的目光落在那个老旧的木箱，既然这虚境中的人都是魂魄，那这虚境中的邪祟是什么东西呢？

　　他的手落在木箱上的，黑亮的眼珠中迸发出磅礴的寒意，他的手摁在木箱之上。
　　或许是感受到逼人的压迫感，里面的邪祟安静了不少。

　　江无涯站立在一旁，冷哼道：“这东西还挺会审时度势。”
　　燕时珏微微颔首，他又一次掀开这个木箱，里面的东西缓缓探出头。

　　燕时珏瞪大了眼睛，呼吸也跟着一滞。
　　只见原先皮肤灰白的邪祟此时与一个普通人无异，只不过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是，他的面容模糊，上面一道道抹不去的瘢痕，看不清楚他的真容。
　　“他...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变成人的模样？”江无涯一脸惊奇，他凑到燕时珏身旁，差点就要下手去触碰邪祟的脸，只不过还没等他伸出手，就被燕时珏一把拦下。

　　燕时珏朝着他摇了摇头，他攥着江无涯那双蠢蠢欲动的手，见其乖巧地点了点头，才放开。
　　“秘境之魂魄现在化作人，这人也应该是先前那场大战中的牺牲品，但是不同的是这人转化成人的时间要比其他人慢。”说着燕时珏又补充到，“想想先前追捕我们的人不也是邪祟吗？在幻境中皆是以前世的身份出现。”
　　“所以师兄你的意思是这人也是燃魂的前辈？”江无涯指着面前这个面容俱毁的人，他现在莫名有些心虚。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便是这样。”
　　“那什么这人会比其他人慢半截变成人啊？”江无涯不解地挠着头，脸色并不是很好。
　　“莫不是因为这人的魂魄快要燃尽了吗？”他回想起先前看到这人的样子，身材羸弱，浑身伤疤，佝偻着半个身子，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强悍的邪祟。

　　“大抵是这样。”

　　“那现在怎么办。咱们把幻境中的人给绑了，幻境中的走向会不会发生变化？”
　　燕时珏心头一颤，这和他想的一样，他也在担心这个幻境的走向会发生变化。

　　“无事，不必忧心。”他沉思半晌说道。
　　既然那留仁先师说了千百年来只是为了重演那场大战，虽说现在有些偏差，但绝对不会完全走偏。

　　燕时珏有些心痒，当年的大战到底是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