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跳楼 此后，再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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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都平静的很，日月交替，上学放学，勿忘草在开，谢淮辞的日记也在继续写着。
也不知道顾舟南是在哪里听说的，那群巷子里的混子都因为扰乱社会公共秩序被派出所拘留了，托关系也没用。
故事既定开始，那便未完待续。
叶昭佑每天晚上回到家都会坐在阳台上发呆，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将自己蜷缩起来，望着月亮，一米八左右的个子在黑色的天空下却还是显得渺小。
……
（闪回）
“妈妈！今天我要开始上小学了吗？”小叶昭佑望着妈妈。
“是呀，我们家小佑要上小学啦！你很厉害哦！”刘椿抚摸着小叶昭佑的头。
“那我会遇到很多好朋友吗？”
“当然啦，在新学校里会有很多的小朋友和你来交朋友的！”刘椿手上还在织着围巾，怀里还圈着叶昭佑。小朋友不哭不闹，就这么盯着妈妈的手反复的做着一个动作。
“那你和爸爸会一起来送我吗？”小叶昭佑抬头看着妈妈。
“包在我们身上！”叶桑在厨房大声应了句，“而且今天还有你爱吃的红烧肉哦！”
“太好啦！”小叶昭佑还会拍拍小手，蹦起来欢呼。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很幸福。
……
（闪回）
“小佑你快出去！别管我们啦！”刘椿一边咳嗽一边努力止住哭声，把小叶昭佑往外推。
而她自己还被压在废墟之下。
“妈妈！爸爸！”小叶昭佑被人力抱走，想拼命回去，可小小的身躯什么力气也使不出来。
刘椿就那么不舍地挤出一个笑，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拉走，她希望如果这是最后一面，那应该给叶昭佑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至少以后不要怪罪自己，她也不希望这样的。
“孩子……好好活下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光了一切，毫无预兆。
那是叶昭佑最后一次见到他们，等一切都结束，连叶桑的尸体都被烧得认不出来了。
亲属去认领尸体的时候，都泣不成声，他们不敢认。
“姥姥！我要爸爸妈妈啊！”小叶昭佑的哭声止不住，看着面前的两张黑白照，他不明白，明明是有颜色的爸爸妈妈，怎么变成了黑白的呢？
显得十分醒目。
姥姥看着照片上的女儿也哭成了泪人，用粗糙的手将小叶昭佑揽过，搂在怀里，轻拍。
“噢……不哭不哭，小佑不哭不哭。”
“我要妈妈……”
“妈妈一会就回来了，一会就回来了……”
妈妈不会回来了。
可是叶昭佑只能哭，装作坚强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真的太难了。
他也庆幸当时的自己只是一个孩子，可以不管任何地去表达自己的情绪。
当时的他不会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自己的父母，现在也不会……
他长大了，他……也失去了。
没有人告诉他时间的参照物是什么，一切都是他自己在摸索，如果真的只活在童年的记忆里，那太可怜了……
他不需要，他不想。
叶昭佑的脸上划过一道泪，那条泪痕也不是什么触目惊心的伤疤，他想包裹住自己，就像小时候经历的那样……
“真是的，都多大人了，竟然还会哭……”叶昭佑抹了一把泪说。
……
“叮——”
叶昭佑摸索着手机。
黑暗里手机太亮了，太刺眼了，他下意识眯着眼睛，调小了亮度。
liang：佑哥你在吗？
佑-：在，什么事？
邓良看见叶昭佑的回复有些惊讶。
liang：你这么晚还没有睡啊？
liang:我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想问你一点事情。
佑-：[语音消息]什么事啊？我知道的都尽量告诉你。
liang：顾舟南说明天要请我看电影，但是我想着应该要送他点什么东西，可是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我就想着来问问你，你应该会知道。
佑-：[语音消息]顾舟南那小子心大，你送啥他都能接受，又不挑，他要敢挑，下次去学校我来办他！
liang：哈哈哈好，我知道了，晚上打扰你了，早睡。
佑-：嗯。
邓良放下手机，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过敏了，好烦……”
另一边的叶昭佑将手机熄了屏，躺在床上，睡不着。
邓良从小身体就不好，同学们都很照顾他，顾舟南还经常逗邓良开心，两个人相处起来很自然。
但邓良也不想要这样一副脆弱的躯壳，打心里觉得自己就是自卑，但他每当想要克服这种想法的时候都失败了，他没办法让自己不去想这可怕的未来。
自己还会有未来吗？老天爷会可怜我吗？
……
同一片被月光照射下的地方，谢淮辞也躺在床上，半夜好像都会开始一些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小时候是一些天马行空的幻想，现在是对眼前事物的认知。
但谢淮辞仔细想了想，好像自己的童年并没有什么天马行空的想法，他终究还是会活成谢之舟心里所让他成为的，即使他过于优秀，那谢之舟也会有千百种理由把他打入深层的泥坛之中。
他在整个家里就是一个没有话语权的傀儡，任由着所有人为他安排好路。他的目光逐渐变得麻木，看惯了利与虚，无法让自己在这泥潭中脱身。
“叮——”
叶昭佑刚眯下眼，一条消息提示音又响了。
WM:明天搬过来住吗？
叶昭佑在床上摸了几下才摸到手机，迷迷糊糊地回了条语音。
佑-：[语音消息]烦不烦啊？再发消息我把你炸了！
另一边的谢淮辞听到了语音都不敢说话了，小心翼翼地才敲出一句话。
WM: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睡觉
“哎呀烦不烦？没完没了了是不是？”叶昭佑盘腿坐起来，看到信息之后立刻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操！怎么是谢淮辞啊？”
佑-：不是不是！你听我解释
佑-：[语音消息]我刚才没睡醒，没看见谁发的，真不是故意对你的
WM:好，明天要我帮忙吗？
WM:你的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
佑-：不用了谢谢，老麻烦你也不好
佑-：[拜托.jpg]
谢淮辞看着聊天框，心里想：“他是不是心情不好？和平时不太一样，算了，明天还是去帮他吧。”
月亮升，太阳落，夜晚的思念没有得到回响，原来一方的人竟然变成了星星，正向下方望着那一份属于自己但却永远无法再回应的思念……
叶昭佑放下手机，轻叹一口气，看了眼周围，“唉呀烦死了！又睡不着啦！”
*
“你来啦邓良！喝奶茶吗？”顾舟南举着一杯超大号杯的奶茶，嘴里头还嚼着珍珠，说话还有些含糊不清，大老远就扯着嗓子喊，一脸欣喜地望着邓良。
“好。”邓良小跑过去接过奶茶，看着比自己两个拳头都要高的杯子咽了咽口水。
但这绝对不是渴了或者饿了，而是他被杯子的容量惊到了，缓缓吐出一句：“谢谢……”
“谢啥？我跟你讲，这家店的奶茶绝对是整个煦河最好喝的，你南哥我严选的好吧？”顾舟南还是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嘴周围沾上的水渍直接用手糊了下。
邓良有些看不下去，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顾舟南：“你还是用这个擦吧，稍微讲究一下行吗？”
“哟，出来玩东西带挺全啊！还得是你。”顾舟南满足的笑了笑，接过纸巾后只是随便蹭了几下就丢掉了，无论邓良提醒几次，还是一副死活不改的样子。
邓良心里吐槽一句：“没救了……”
“你手里提的啥啊包这么精致？给哪个小姑娘啊？”顾舟南指了指邓良手上提的牛皮纸袋。
“什么小姑娘啊？这个……是给你的，我上次看你挺喜欢这个的，就给你买了。”
邓良看了眼手里提的东西，递给了顾舟南，心里却是比顾舟南多存了些期待。
“我去！这是我上次看中的手办啊！真假的，不愧是你啊，很难抢到的啊！”
“之前就买了，但是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邓良看着顾舟南，心里又想：“明明想好了要送什么，还要这么晚去问佑哥，我也是脑子抽了风吧！”
顾舟南很粗糙的撕开了邓良学了很久的包装，取出来手办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夸张。
欣喜之后才突然想起来问邓良：“不对啊，我记得我没和你说过我喜欢这个啊，你怎么知道的？”
顾舟南边问边爱不释手的盯着手办看。
“记性不好就闭嘴吧……”邓良看着顾舟南的兴奋模样，无奈的笑了笑。
“肯定喜欢啊，我请你看十次电影都不亏啊！”
“好……唉呀，电影快开场了，快走了啊！赶紧把东西收起来，什么样子丢不丢人。”
邓良拎着他的超大杯奶茶边喝边走了。
“来了来了！你慢点啊！等等我……”
顾舟南赶紧慌乱地将东西塞进袋子里，然后跑过去追邓良，还不忘亲一口他亲爱的限量款手办。
但是两个男高中生来看爱情片确实有点不太常见，比如说顾舟南和邓良两个人。
检票员有些吃瓜似得一边看看电影票一边看看站在一块儿的两个人，尴尬地咳了几声就把两个人放进去了，两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意思，还小声吐槽着。
“我俩脸上长啥东西了吗？”顾舟南压低了声音问。
“怎么可能？”
“那为什么她一起盯着我俩看？”
“不知道……！”邓良摇了摇头，凑近身子去听顾舟南说话。
“管他呢，再不进场我俩就亏啦！”
两个人把电影稀里糊涂的看一半了，都不知道尴尬地怎么去形容现在的情景。
电影荧幕上是两个人的激情，而坐在最佳观景位置的二人真的想找个地缝躲起来了。
“他知道有这种情节吗……”邓良偏过脸看了眼顾舟南想。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顾舟南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两个人出来的时候真和长了黑眼圈似的，如同获得了久违自由般的松了一口气，而邓良怀里揣着的爆米花跟没动过似的。
“挺好啊哈哈哈……”顾舟南用着试探性的语气问邓良。
“嗯。”邓良轻轻点了点头。
“下次我们还是去看隔壁的大战哥斯拉吧。”
“行，下次。”
“嗯。”顾舟南重重的点了点头。
直到电影结束，邓良手中那杯让他“有苦说不出”的奶茶也没有喝完，紧紧握在手里，顾舟南还想抢着喝，他都没同意。
少年时期一些荒唐的决定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至少眼前两个打闹着的少年会向阳而生，共享他们的青春回忆。
*
没过两天，校园贴吧炸了，各种言论铺天盖地的卷来。
顾舟南手上的消息来的又准又快，看到后立马就联系上了叶昭佑。
“佑哥佑哥！快快快，你看学校贴吧了吗？都快炸了！”
“我没事看那种东西干嘛？不感兴趣。”叶昭佑现在被数学题弄的脑子疼，没心思搭理顾舟南。
顾舟南去抢叶昭佑手上的笔，“哎呀我真是服了，听我和你讲！”
“你闲的是吧？”叶昭佑反手去抢自己的笔。
“俞言跳楼了！”
叶昭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后脊背发凉，“你、你在说什么？”
“我就知道你不会信，不知道哪个神经病把照片拍下来发贴吧了，脑浆都摔爆了啊！你……要看吗？”
叶昭佑怔怔的摇了摇头，深呼吸了几次。
太突然了，真的太突然了。
“照片突然被管制了，帖子也被强制删除了。”顾舟南不断的刷新着手机屏幕，什么也没找到，就像不存在一样。
“我……”叶昭佑说不出话。
“学校封锁信息好快啊，现在校园贴吧已经被锁了，什么信息也看不见了。”顾舟南挠了挠后脑勺，“佑哥，你这几天没和那小子见过面吧？像现在这种情况，近期和他有过交流的容易被找过去做笔录。”
叶昭佑咽了口唾沫，“没有吧，记不清了。”
“啊……行，你有啥事一定要和我讲，我肯定帮你办，但像今天这种事我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嗯。”
“没啥事我先走了啊。”顾舟南绕道找到谢淮辞，凑近他耳朵说一句：“你多观察一下他，我感觉他有事没说。”
谢淮辞看着叶昭佑，“我知道了。”
叶昭佑知道俞言跳楼消息的时候简直无法想象。因为在他前几天见到对方的时候，俞言还是个活生生的人，现在却已经再也见不到了。
叶昭佑不能说自己是对这个生命有多惋惜，但他回想到那天俞言和他说的话，还是会起鸡皮疙瘩。
（回闪）
“服不服？说话啊我问你服不服！”俞言下狠劲儿的对着身下的人拳打脚踢。
“服……”那人几乎快说不出话来了。
“靠！你算是什么东西？敢告诉别人你就死定了，我不会放过你的！”俞言指着脚下的人。
那人蜷缩在墙角，拼了命的点头，但转头去看俞言，好像并没有行放过对方的意思。
“我靠！”叶昭佑大喊一声，“俞言，那他妈干嘛呢！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啊！”
“妈的松手！干你屁事，我叫你松手！”俞言挣脱开来，瞪着叶昭佑看。
叶昭佑没有过多的停留，转身去扶被打的人，然后看见了对方校服上的校徽，“同学，你没事吧？看校服你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
“嗯……”那人看起来已经是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
“还能走吗？”
“能。”
“那你快离开这里吧，我来解决。”
“谢、谢谢！”那人踉跄地跑开。
叶昭佑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俞言在一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盯着叶昭佑看。
“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早就和你说过了，这件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现在这样，和那天在楼梯口威胁你的人有什么区别？”
俞言喘着气，抹了把脸，脾气倔的一句话也不说。
“你知不知道你这叫校园霸凌？一天天的学是白上了吗！俞言，其他人不来管，你就真的以为不会有人管了吗？”叶昭佑的声音渐大。
“谁管！我问你谁能来管！你又以为你是谁就来管我？”俞言几乎哭了出来，但还是放着嗓子喊着。
“现在是在比谁的声音更大吗？我想过帮你的，但你这样……”
“谁能帮我！”俞言大吼一声打断了叶昭佑，“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谁可以帮我？没有人会来帮我的，你以为和老师讲这些他就会信了吗？他们只会告诉你这就是同学之间的打打闹闹，不要把事情闹大了，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然后好像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似乎都被解决了，我再也不用受他们侮辱被他们打了！”
“我！……”叶昭佑张了张嘴，将想说的咽到了肚子里。
“你以为我不想吗？你以为我就那么想被他们那样对待吗？但是有用吗？没有人会把这件事放在眼里，再怎么处理，除非我被他们打死，不然这种事只会被认为是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只会放在我们这些受害者身上，凭什么啊？因为我脾气好？因为我家里没钱没背景还是因为我就活该啊！叶昭佑你说话啊叶昭佑！”
“俞言……你相信我，不是所有人都是你想的那样的，肯定会有老师帮你的，我们去找江老师，去找江婷，她一定会帮你的！”
俞言听到后眼神变得恐惧和惊慌，“不行！你不能去！你要是去说的话我就完了，我刚才做的那些事情很快就会被别人知道的，不行你不能去！”
他好像要被某种绝望地情绪吞噬。
“俞言，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他们都是因为他们！他们的那些行为比任何事情都要恶心，对我吐口水甚至还拍下那些照片，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到底干了什么啊？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是我！叶昭佑，你为什么不说话……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也想要发泄出来想要解脱，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快要疯了啊……”
俞言突然拉住了叶昭佑的手，紧紧地攥住，那种眼神恐怖极了，叶昭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俞言的悲哀，是一个受害者的恐惧，也是成为霸凌者的享受。
“俞言，这不完全是你的错，但你应该去直面你的内心，去改正刚才那件事情的错误。”
“我做错了什么啊？我只是想找一个发泄口而已，我没错！”俞言大声地怒吼着。
“那刚才的那个人呢？你难道就没有在他的身上看见到自己的影子吗？你变成了那些人，然后让刚才那些和你一样无辜的人成为了受害者。”
“啊！——啊！”俞言痛苦的捂住了脑袋，放声的尖叫着。
他的声音贯穿了整条巷子，震耳欲聋。
叶昭佑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的悲伤。
俞言再开口的时候喉咙沙哑，“你走，你走行不行？到底还管我干什么？我没有错这不是我的错……我不要你来同情我不要任何人来同情我！你和他们一样，没有人能帮我……没有人……”
俞言发了疯似的推开叶昭佑，崩溃的离开。
叶昭佑再也没有追上过他，在那之后也没有再见过俞言。后来才知道那一面竟会成为永别。
叶昭佑觉得俞言说得对，所有知情的人都在袖手旁观，没有人会去捅破这种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也都保持沉默。
俞言死了，学校将这件事压了下来，把俞言的死归于学习压力太大。
但叶昭佑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或许也不能这么说，有很多人都知道真相，最后咽进了肚子里，选择继续保持沉默。
俞言这类的人，他们都在泥潭之中拼命的挣扎着，喘不过气，为自己悲哀为他人悲哀，为这个世界悲哀。
叶昭佑知道俞言的死对他来说算是一种解脱。俞言想要的不过就是平凡普通的一生，但都无法应验了。
俞言的离开只做了一个舆论的对象，没有再多停留在这个世界。
叶昭佑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无意间在桌洞里翻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下了三个字——“谢谢你。”
叶昭佑看完后，心脏轻轻的颤动了一下，他知道这是谁写的，也知道自己再也改变不了这件事了。
风轻轻的吹过平地，只有几根不起眼的草在这片荒芜之上轻轻地晃动着，证明风曾经来过这里。
此后，再也掀不起什么波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