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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拍一拍 清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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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和路之尧都说开了之后,宋星星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
她像只高傲的小猫,昂着头,可其实心里就和那小猫的肉垫一样柔软。
易峰问过许多次:宋小星,你想好了没呀?路哥天天骚扰我?
她有些诧异:他还在南城?
易峰:好像已经回沐城了,我也没怎么问。
宋星星把手机扔到一旁,翻了个身后发出一声叹息,一切的一切,似乎还需要一个契机。
她的手指轻轻地停在那个熟悉的头像上,犹豫时却不小心拍了拍对方。
空气滞了一瞬间,宋星星慌张地用双手遮住那个拍一拍,犹如掩耳盗铃。
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反复复,将她放在油锅里煎熬。
★:我是要找峰峰,误触了。
她将手机置于心口,心跳得飞快,再次看向手机时,正在输入的提示很久都没再出现,对方只回了个“好”字,难以分辨情绪。
是信了还是不信,他会有些失落,还是隔着屏幕露出洞悉一切的笑容。
这些宋星星都不得而知,只是她像只沮丧的兔子般垂下了耳朵。
路之尧:来沐城玩吗?
宋星星差点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反复揉了两下才敢相信他真的在邀请她。
路之尧:真的不可以见你吗?
他紧接着发出第二个问题,颇有些步步紧逼的意味,却又让宋星星觉察出几分可怜的味道。
她回想起在巷子里第一次见他时,当时漆黑的巷子里,唯有他的眼睛清澈明亮,如同当晚的月亮,现在他是否在用那皓月般的目光盯着手机屏幕,等待她回答呢。
★:好。
路之尧:这次也是误触?
宋星星大囧,对方又接着道:不是的话,可不可以拍拍我。
从南城到沐城,宋星星高中时期就来往过很多次,但这次却有些不一样,她一路上一会傻笑,一会又绷紧嘴角露出刻意镇定的模样。
出了站,她将脑袋缩了缩,大半张素白的脸都藏了起来,只有一双圆圆的眼睛露在外面。
路之尧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越靠越近,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不上不下很是难受。
他低头整理好情绪,再次抬头时对着宋星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路之尧接过她的行李,两人看着对方都呆住了,过了许久才傻乎乎地笑了出来。
在沐城逛了一天,路之尧带着她吃了很多美食,在众多娱乐项目中,她们笑着,却不停地偷看对方,局促和那种久别后的陌生其实一直都存在于她们之间。
临近傍晚,天彻底黑透,漫无目的地走着,宋星星一抬头愣了,“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居然又走回了二中。
这条路上人来人往,人们错身而过时甚至不会看彼此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路之尧看向宋星星的眼神被灯光照得有些落寞。
他提议,“走到这了,不如进去看看。”
这时的他目光深沉,其实想的是那天也是在这条路上,陈方洲和宋星星并肩走在前面,而他只能窥得一点星光。
他不可避免的对此耿耿于怀,又在今天很有心眼地创造了一次故地重游,企图把当时不爽的经历覆盖。
宋星星没有异意,想了想问,“你说老刘今天会在学校吗?”
路之尧顺手把她拉到内侧,罕见的沉默了,宋星星见他一副难回答的模样,撇撇嘴,没再追问。
“你想老刘在吗?”他低笑一声,却是把问题抛了回来。
这次是她沉默了,好半晌才嘴硬,“我都可以啊。”
路之尧仍旧是笑,宋星星觉得窘迫,掏出手机嚷道,“不如我现在问问老刘?”
还不等她把手机举起,一只手压住了她的手,手的主人收敛了笑,弯身而下的阴影把宋星星整个遮住,他凑得有些近,说话时像是嘴巴覆在她的耳朵上说,说出的话带着她的心共振,“别问了,是我不想老刘在。”
宋星星看着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默默抽出手将手机放回了兜里,掩饰般指责,“路之尧,你一点都不尊师。”
“没想到有一天你能说出这句话”,他调侃,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轻松。
如果老刘知道曾经频频把自己气出心脏病的宋小霸王能说出“尊师”二字,恐怕只会觉得在做梦。
走到操场旁,路之尧忽然停下来,默默地看向操场的一处。
宋星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里有四个小孩,两男两女,混乱朝着对方扔雪球,他们大笑着,就连最内敛的闻野都由衷的开心。
当时的她们也一定不会想到,青春会是一场越走越远的叙事,还以为年年都能一起看一场初雪。
她看向路之尧沉静的面色,忽然就有了说些什么的冲动,“路之尧,你走的时候,我真的很伤心,就连最喜欢的食物都索然无味,小耳和峰峰走的时候也是一样”,她停顿了下,像是在思考,随即接着反驳自己前面的话,“也不一样。”
“我才发现,你走的时候,我虽然伤心,但是一点也不绝望,我相信千里同风,我也相信重逢,如果上天不成人之美,我也会去见你。”
“只是等到小耳和峰峰离开的时候,我好像就不那样想了,有些事情好像真的不是努力就可以,以一个人的力量去抗衡时间和空间,其实就是自欺欺人。路之尧,你说对吗?”
直到现在路之尧才发现比起宋星星的勇敢,他简直称得上懦弱。
“你可以怪我”,路之尧看向她的眼里满是心疼,“但是别怪自己做得不够多,也别怀疑自己所相信的。”
“是我错了,才让你的正确也被困死。宋星星,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她一直都知道,他的眼睛就是一湾最清澈的湖水,里面的愧疚和自责一览无遗。
他们凝望着对方,宋星星眼眶通红,宛如一只垂耳兔,这只兔子缓缓地伸出手,在路之尧垂下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你看,不是误触”,路之尧应声抬头,看着面前的女孩眼睛弯弯的,无声的笑着。
她说,“至少今天我是开心的。”
“我也是”,路之尧摸着她刚才拍过的地方,掌心微热,脖子更是像失去了操控,僵硬地保持着微微弯折的姿态,变扭又可爱。
他毫无征兆地蹲下身,默了半刻,朝着宋星星的脚裸伸出手,尽管有了反应时间,宋星星还是应激地往后撤了半步。
路之尧微抬眼看了她一眼,握住了她的另一只脚裸,她不习惯地挣扎,反而把自己搞得摇摇晃晃,惊慌地抓着路之尧的肩。
路之尧偷偷轻笑了下,动作轻柔地解开红绳的卡扣,宋星星也好奇地低头看,“你干什么?”
他站起身,宋星星还保持着低头查看的样子,就见自己的脚裸上系了一根带黑玉珠的红绳。路之尧随口回答她刚刚的问题,“把所有的平安和健康都还给你。”
第一次见宋星星时,他就看见她脚裸上的那条红绳了,他也没想到后来那条戴在她腿上的红绳会成为他的手绳,虽然是他醉酒后胡搅蛮缠闹来的,可她还是给了他。
宋星星说要那条红绳是保平安用的,要把世间所有的平安和幸福都送给他,一切美好之物都送给他,但在他这里她的平安胜过一切,胜过他自己。
生长在阴湿处的苔藓植物得到了阳光的眷顾,它的心愿不是剥夺一部分温暖,而是阳光永远灿烂。
看出宋星星的疑惑,他解释道,“不是你送给我的那条”,又带了点黯然地说,“也没你送我那条好。”
他露出手腕,一条红绳露了出来,由于戴得久了,绳子有一些磨损,但上面的珠子却光泽更甚,大概…大概是有人时时摩挲。
“你送我的在这”,路之尧将手伸到她眼下给她看。
宋星星看向脚上的红绳,眼里有几分珍视的味道,“我很喜欢,谢谢,我会好好珍惜的”,她坚定地保证。
这大概是对于送礼物的人最好的回礼。
回去的时候是路之尧把人背回去的,因为宋星星的腿又开始疼了,尽管宋星星拒绝,但路之尧就是蹲在她身前,也不劝说,就这么等着她爬上来。
一提及宋星星的腿,路之尧总会露出一种痛苦不堪的神情,宋星星当然能感受到,譬如现在路之尧浑身紧绷,像是自己和自己置气。
宋星星搂紧了他的脖子,人也稍稍亲昵地靠在他的背上,她轻声地说,“路之尧,你一定也很辛苦吧。”
他迟疑了下,缓缓地摇了摇头,可宋星星不信,就凭她拍下的每一张他皱着眉的照片,还有再次遇见时他周遭低沉的气压,她知道这些年他也一定很辛苦。
其实一次次面对离别的人不止有她一个人,还有路之尧,十几岁的年纪,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面对母亲的永远离开,当时的他大概和宋星星一样痛苦。
他说:时间太长,距离太远,是不是也是在感受到命运无常,而人奋力地想要抓住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的无力之后迸发的绝望。
“我们来分享一些开心的事吧。”
“我先说,你走了之后我赢了徐卉。”
这个路之尧早就知道,他还知道赢了徐卉后别人对她的质疑,以及她又是怎样在接下来的两年里向所有人一次次证明徐卉是她的手下败将。
“好了,到你了。”
路之尧绞尽脑汁地想啊想,憋出一句,“有一天我睡了很舒服的一觉,什么也没想,睡到自然醒的那种。”
宋星星鼻头一哽,说话的声音也含糊了起来,“小耳用她的第一份工资,给我买了一个相机。”
他们就这样一句接一句地说着,就像能填补缺掉的那些时光,直到路之尧再也挤不出一件高兴的事。
他敷衍地接,“有一天的饭很好吃。”
宋星星不满地拍了下他的背,“这不算。”
“那我想不出来了”,他无奈地笑了下。
宋星星萌生出个大胆的想法,她凑近路之尧的耳朵,路之尧大概也察觉到了,直接停在了原地。
“路之尧,如果想不出高兴的事了,不如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他一定是知道了她要说什么,所以站得笔直,僵硬,连一点呼吸声也听不见,只听见耳边虫鸣大小的一点声音,“宋星星喜欢路之尧,过去直到现在。”
路之尧被这细微的声音震得头晕目眩,近乎失聪,耳边是夏天里一声又一声的蝉鸣,眼前是那个扎着丸子头坐在自行车后座晃着腿的女孩,是在公园里陪着他被蚊子咬得蹦蹦跳跳的女孩,也是那个离他很近很近,说要告诉他一个秘密的女孩。
“现在,我是清醒的”,她说。
“等你清醒再说”,她听见他的声音,在很遥远很遥远的过去,直到今天,他们才对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