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颗星星》吉祥龟

40、藏 没关系

　　“无聊吗？”路之尧轻哂一声，几度哽咽，“可是这是我全部的意义。”

　　在你那我是重要的，是喜欢的，早就成了我全部的意义。

　　路之尧在国外待了两年多，这两年里，他压抑痛苦，甚至懦弱地生出一走了之的念头，可他不能，他还要照顾应真，生病后的应真竟只有他可以依靠了。

　　但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应真只是一部分，一直支撑着他的是记忆里那个小尾巴一般跟着他的女孩，是无论他怎样都不会离开的女孩。

　　路之尧还记得，进入高中的那个夏天尤其炙热，他去阳台晾衣服，太阳暴烈而直率地包围住他，当时他才感觉到这世间有一点点的温暖。

　　他想，我需要阳光，很多很多的阳光，于是宋星星来到了他的世界。

　　宋星星被他的话惊到，却又想到一次次没有回音的讯息，低着头苦涩地笑着。

　　这些年她的话少了很多，但这一刻实在不争气，还有着倾吐的欲望，她说，“路之尧，五年过去了，你凭什么还以为我会和你一样，或许，你也不用再自欺欺人了。”

　　她扫了路之尧一眼，轻蔑，防备，总之是和五年前截然相反的眼神。

　　“你现在说这些，把我当成什么人”，见不得光的小三吗？宋星星想到这几乎要哭出来。

　　路之尧也没好到哪去，一双眼猩红一片，随时都要碎掉的模样，他僵硬地站在原地。

　　一想到她已经有男朋友了，现在不管他如何卑微地，卑劣地求取她的爱，她都矢志不渝，路之尧恨不得撕碎一切。

　　路之尧缓缓蹲在宋星星的面前，试探地握住她的手，只是刚碰上女孩的指尖，女孩就将手藏到身后，漠然地看向他。

　　他捂着脸，低着头，一种完全臣服的姿势，他还抱有一丝希望，“如果当时我没走，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是不是你就不会和陈方洲在一起，还能像以前一样喜欢我。

　　宋星星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路之尧永远不会知道，她的冷漠和疏离从来都不是因为距离，而是他的不回应。

　　路之尧被她的无视激得笑了声，他大概知道不论说什么，宋星星都不会松动了，他几乎无路可走，像个横冲直撞的小孩猛得抱住宋星星，不论宋星星怎么捶打都不肯松手。

　　他的话亦是失了分寸，与“亡命之徒”无异，“我不介意的，只要你有一点点喜欢我，一点点在意我，就可以对不对？我会藏得很好。”

　　路之尧眼里皆是疯狂，宋星星却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真的有这个念头，有和她背着女友搞地下恋情的念头。

　　而路之尧还在期待地看着她，尤记得几年前学校社团招新，宋星星对什么都充满兴趣，或许…或许，他有一些姿色，也并不是那么差，她爱着陈方洲的同时，也可以分一点点爱给他。

　　“啪。”

　　一声巨响，路之尧彻底松开了抱着宋星星的手，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扇他巴掌的人。

　　空气都停止了流动，直到路之尧悲怆地大笑起来，眼泪一滴滴砸在地面上，女孩丝毫没有怜悯之心，“路之尧，你死了这条心吧，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一方面沉浸在连做小三都被人嫌弃的悲伤中，一方面又在心里执拗地想着，这辈子都不可能吗？他不相信。

　　医生推门而入，室内是死一般的寂静，甚至有些窒息，他帮宋星星拔了针，用两根棉签摁着，见路之尧木头一样杵在旁边，忍不住开口，“帅哥，过来给你女朋友按一下针口。”

　　说完这话，只觉得气压更低，宋星星定定地看着医生，路之尧则不可避免地又开始嫉妒宋星星的“正牌男友”。

　　出了医院大门，一直跟着宋星星的路之尧忽然抓住她的手腕，专注地看着她。

　　宋星星想到刚刚发生的那些事，有些疲惫，“如果你又要说那些不该说的话，就没必要说了。”

　　路之尧低着头，深吸口气，大脑被风吹得清醒了些，“回去好好休息”，他把包递给她，打开出租车的门，另一只手护着宋星星的头。

　　宋星星坐得笔直，听着门被关上的声音都没动一下，车子发动，走出去很远的一段距离才回头看去，见路之尧垂着头，失魂地走向路边。

　　路之尧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眼前忽然出现一双小皮鞋，他呆了会，眼睛瞬间亮起来，猛得抬头，充满了惊喜，将眼前的人都吓了一跳。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低落，他还以为…

　　路人有些尴尬地说，“你好，我想问一下南门是这边这个门吗？”

　　路之尧那天讲了那些话，宋星星原本不会再和他见面了，可周五的下午，秋月躲着宋星星出门被宋星星抓了个正着。

　　秋月做得太过明显，导致宋星星忍不住过问，“秋月，你已经躲了我好几天了。”

　　秋月做贼心虚特别明显，双手乖巧地摆在身前，有些结巴，“没有吧？”

　　宋星星凝视着她，也不说话，没一会秋月就招了，“是去见小超啦。”

　　“去见黄超为什么要躲我”，虽说她和路之尧闹得不太愉快，但不至于秋月和黄超来往她也干涉。

　　秋月只好拉了个凳子坐下，“和路之尧有关系”，她快速地看了眼宋星星。

　　宋星星正要阻止秋月继续说下去，秋月已经抢先都说了出来，“路之尧住院了。”

　　宋星星从医院一楼跑到二楼，秋月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推门进去见到的就是路之尧靠在病床上，她呆站在病房的正中央，秋月急刹车才没撞上来。

　　“星，你的腿没事吧”，秋月盯着宋星星的腿，气都还没喘匀。

　　宋星星定定地看着病床上的路之尧，机械地摇头，声音陷入某种虚无，“没事。”

　　黄超给拉了张凳子，给孟秋月使眼神出去。

　　“你怎么来了？”路之尧从她进病房起就一直盯着她，目光移都没移一下。

　　宋星星打量了眼，低下头一声不吭，就在听到路之尧出了车祸跑来医院这段路上，她回想起的都是过去和路之尧的美好回忆，而她为此付出的代价全都烟消云散了。

　　过了很久，宋星星很委屈地说，“路之尧，我好像真的像峰峰说的那样，很不争气。”

　　听到他受伤，就什么也不管不顾了，她害怕，心疼，却唯独不感到痛快。

　　她分明就是还喜欢他，怎么骗都骗不过自己。

　　路之尧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他至少知道宋星星没有完全不要他，她还是会来的，不是么？

　　他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宋星星的脑袋，和之前一样，这次宋星星没有躲开。

　　黄超和孟秋月早在病房外炸开了锅。

　　黄超朝病房里瞟了眼，“我怎么感觉老路这前女友很关心他呀。”

　　孟秋月不客气地拍了黄超一巴掌，“别乱说。”

　　“没乱说呀，刚刚她跑进来吓死我了，感觉她站都站不稳，不是前女友能这么又爱又恨的？”

　　孟秋月也想起宋星星的反应，看起来宋星星很关心路之尧，不会旧情未了吧，她摇摇头，皱着眉陈述，“可是路之尧不是有女朋友么？”

　　“这…其实我也不确定”，黄超只是听郑明说起，但也没真的见过路之尧的女朋友，有没有还是另一回事呢。

　　“不确定是什么意思？”

　　“就我们也没见过真人，只是见过老路钱包里放着照片。”

　　孟秋月当下有了猜测，但她并不打算那么快告诉宋星星，毕竟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到时候别好心办坏事，反而伤害到宋星星。

　　病房内仍旧保持着秋月她们离开前的那种安静，但和之前那种窒息不同，这次只是单纯的沉静。

　　路之尧坐起来些，颓废地看着宋星星，“我没想到你会来。”

　　他的目光有些可怜，又带着点克制的高兴，但更多的还是小心翼翼，他害怕宋星星下一秒就站起来说要走。

　　宋星星避开他的问题，站起来给他到了杯热水，平和地问，“你的伤怎么回事？”

　　他生怕宋星星误解他，急忙解释，“我没想借由这个骗你来”，虽然他有过这样的想法，甚至打消念头也是害怕这样，宋星星都不来看他一眼，那他真就彻底绝望了。

　　显然他低估了宋星星的善良，由此内心也悄悄生出些见不得光的龌龊。

　　他到底把自己想成什么人了，宋星星定定地看了他会，生气地移开目光，“我知道，是我自己问的秋月。”

　　“你可以扶我坐起来一点么？”路之尧虚弱地挣扎了下，似乎有些痛苦，皱着眉寻求帮助。

　　宋星星捏着衣角，沉默很久才站起来，双手搭在路之尧的肩上，扶他起来需要费些力气，这样的姿势不免使得两人靠得有些近，路之尧的额头甚至还撞了宋星星的下巴一下。

　　“抱歉”，对方如今是个病人，嘴唇都没什么血色，可怜得很，宋星星捂着下巴，看到他这副样子什么重话也说不出口。

　　“没关系”，宋星星站直，郑重地回答，正式到路之尧看着她很久才移开目光。

　　他也同样看着宋星星，真挚诚恳，“谢谢。”

　　宋星星微微一笑，那个害怕地躲在树后，满怀期待地向路之尧发出救命的宋星星就在她泪眼朦胧的眼前，时隔多年，她站在那个人面前告诉他已经没关系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

　　“什么？”

　　“没什么了，路之尧，以后我们就当不认识吧”，在路之尧惊诧的眼神中，她笑着继续说，“从今天开始，我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