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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追妻中 妒火中烧 ...
府中事务忙得差不多,静芸难得清闲下来,一个天朗气清的秋日,她坐在幕僚府的院里晒太阳。
府中幕僚们把她当做自家孩子,路过都笑呵呵地打招呼,偶有奉差而归的大人,还会给她带些栗糕蜜藕,都是些小孩子爱吃的零嘴。
静芸觉得自己运气是真好,自爹娘过世后,她便是孤身一人,苦是苦了点,但身边从来不缺帮衬她的好心人。
即便是在这高门府邸,她也从未受过丝毫为难,至于差事,良医所那些差事已是炉火纯青,府中其他事务也不难。
闲暇之余,张先生来教她棋艺,虽说她从来都没学过,但上手很快,张先生自觉有成,乐得胡子都翘到天上去。
“嗐呀,子植跟我说静姑娘聪慧至极,起初老夫都还没信,毕竟这下棋又不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没想到啊没想到,静姑娘学得如此之快。”张先生仰天从大笑,他是真开心,在府中每日面对那些繁杂枯燥的记事文书,早都腻了。
府中擅长棋艺的幕僚不少,张先生不是最好的,但肯定是最幽默的那个,说话风趣爱笑,和蔼可亲,品性好,且十分疼惜家中三个女儿,这也是程邈选他的原因。
静芸搓着棋子,瞄了一眼正笑得前仰后合的张先生,一子落下,赢了此局,拍手笑道:“先生,趁其不备,攻其不意,你教我的。”
张先生笑声戛然而止,愣了片刻,又开始笑起来:“静姑娘,还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哪里哪里,是先生教得好,为表达我的谢意,我请先生吃咸板鸭如何,佐酒甚好。”静芸很会投其所好,张先生连声说好,两人正其乐融融,谁都没注意不远处,一个黑漆漆的身影。
韩禛提着糕点前来,站在一旁看了很久,他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好笑的,这个老人又是从哪来的?
他内心复杂,平等地羡慕嫉妒静芸身边的所有人,他想做这个张先生,想做卫枕,甚至想做半夏,做什么都好,只要能时时刻刻地在她身边,而不是只能这样站在这,心生羡慕,妒火中烧。
他皱眉站在一旁,想了很久,直到两道目光朝他看过来,张先生先起身行礼,他脸上挂着勉强的笑,看懂了韩禛的眼神,是想要他的位置。
张先生有些为难,但站在他面前的是,宁安侯之子,荣禄大夫,柱国都督,京卫神武营总指挥使,少年将军韩禛,他有三个宝贝女儿,他不敢赌命,默默地让出位置。
任谁看了心里不会犯嘀咕,一个京卫的将军,怎么每日如此清闲?
只有韩禛知道,他是如何既保证完成军务,又能顺路买糕点来找静芸,就算静芸从来没吃过他的东西。
京郊大营与寿康府相隔甚远,他终会抵达。
“静娘子,老夫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张先生都不笑了,腿脚麻利地走了。
静芸脸颊抽动,她刚要说话,就听韩禛说:“来一局?”
“你眼睛能分清棋子吗?”静芸眉毛一挑,她好久没去过侯府给韩禛治病了,但有韩柯在,按照她的方法治疗下去,病情该有好转了。
“黑白两色,还是能分得清的。”韩禛说。
将信将疑间,恰好静芸对下棋正在兴头,别管对面是谁,专注棋盘就好。
静芸做了个“请”的手势,韩禛嘴角压抑不住笑,妒火也不烧了,求之不得,在她对面坐下。
只要能得静芸片刻垂怜,于他而言,便是莫大的恩赐,见到静芸后,他头也不疼了,眼也不花了,就连脸皮也变得越来越厚。
厚到连静芸都感到诧异,对方是把她当傻子吗?都说能分得清黑白,还黑白不分地把手伸到她的棋笥里,眼睛盯着棋盘,把她手当棋子?
“你是来下棋的吗?”静芸说着,捧过棋笥,看着这尚未分出胜负的棋盘,转而抬眼看向韩禛。
韩禛搓了搓指尖温润的棋子,正色地否认道:“不,我是来看你的。”
细数与静芸相处的过往,韩禛发现,静芸在他面前,爱意与情绪都毫无保留,不会口是心非。
这点他的确不如她,要好好向她学,他想。
一阵冷风吹过,静芸一时无话,她就这么望着韩禛,两人毕竟是做过夫妻的,介于他种种行为来看,这人心里到底怎么想,她还不知道吗?
“好马不吃回头草,劝韩将军回头是岸。”静芸说着把棋笥抱在怀中,嘴上劝着人,手上不甘示弱地在棋盘上厮杀。
“你可以做好马,但回头草我吃定了。”韩禛没抬眼,坚定地落下一子。
静芸冷哼一声,觉得此人不可理喻,“凭什么你说吃就吃?”
悬在韩禛心口的那根弦,在左右摇摆晃个不停,他浑身绷紧,气势很足地落下棋子,好像他有千万种方法,能让静芸回心转意,看得静芸都差点信了。
实则,他无计可施,只是故作镇定,其实他快撑不住了,只要静芸再对他冷漠半分,转而又去对那些狗男人和颜悦色,他就哭着找根绳吊死自己,一了百了。
做鬼好啊,做鬼就可以缠着她夜夜同欢。
韩禛最擅长的便是在一次次崩溃中站起来,寻死觅活是很不理智的,至少眼下坐在静芸面前的是他!是他!不是什么杂七杂八的人。
表面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看一眼他下的棋盘,便知他心乱了。
只不过静芸,修为尚浅,看不出来。
程邈忙完府中事务,为了方便坐着车舆,刚一出来就看到陪静芸下棋的换了个人,眸光一暗。
这个韩禛,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心中不悦时,正好静芸朝他看过来,程邈立马和颜悦色地眯眼笑,上前去瞄了一眼盘棋。
这盘棋,韩禛下得那叫一个委曲求全,步步退让,程邈轻哼一声,如果是他,他便全力以赴,才是尊重对手,但看静芸赢得开心,倒也没说什么。
“韩将军如此雅兴,来我幕僚府,就是来下这么一盘……”程邈眼神在棋盘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说,“棋?”臭棋,烂棋,在程邈心里,客气地没说出口。
韩禛看了一眼静芸,她虽未表现得太张扬,但嘴角是翘着的,酒窝很深,就代表赢了心情还算不错,他的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
看程邈都没那么烦了,直到程邈向他发出邀请,两人决定厮杀一盘。
正好柳愈也忙完了,静芸去找来半夏,三个人在院中一起踢毽子,清脆笑声环绕府中,原本要弄死对方的两人,捏着棋子也心猿意马,仿佛输赢也无所谓了。
韩禛想,如果有朝一日,静芸愿意的话,他也可以入赘到她的宅院,管他什么流言蜚语,都比这样日日夜夜挨着相思刀,可望而不可即好。
就在韩禛愣神之际,程邈声音缓缓地说道:“将军气数已尽,还要继续吗?”
韩禛低头一看,他输了。
气数已尽吗?他还真就不怕输,因为人只有一条命,拼到底才能搏得一线生机。
“再来。”
静芸转头看着认真的两人,仿佛与世隔绝,她叫了两声,回应的是两只抬起的手,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跟柳愈去看连弩车了。
连弩车,她从来没见过,多么稀奇的玩意,瞬时发射.出的弩箭,箭雨般地簌簌而落,打得敌人溃不成军,只是双矢同轨,容易卡矢,不似手握的连弩那样轻便,但兵力又不能都分配在弩箭上。
柳愈看静芸感兴趣,就拿了一只手.弩给她玩,静芸自是爱不释手。
沉迷棋盘厮杀的两人,没听见声响,一抬头发现人跟柳愈走了,对视一眼,互相嫌弃,不约而同地把棋子甩到棋笥中。
-
寿康回来时,她的幕僚府中,正其乐融融,一片祥和,任谁看了不羡慕?
当然她再不回来,不仅府中,朝中都要闹翻天了。
说是有人检举张泽未净身,证据确凿,这可是欺君罔上的重罪,天子大怒,势必查个水落石出,可张泽一身肝胆不肯认,势必要自缢以证清白,被扔到了废弃宫殿,谁靠近他便发疯。
兴许是念及旧情,陛下饶恕张泽一条命,更蹊跷的是,太后始终没说一个字,而是在某个夜里,从乾元殿出来后,默默地走向了关押张泽地方。
废弃宫殿掩在夜色中,阴森恐怖没人敢靠近,只有天子的仪仗立在外面,透过狭窄的门,望着窗上倒映的人影,两个时辰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没人知道宫殿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殿门再开时,里面是满地血迹与凌乱不堪,还有一个死不瞑目的张泽。
司礼监掌印体面一辈子,就这么凄凄惨惨地死在废弃宫殿,着实令人生疑,但这消息止于太后在慈宁宫中久病不起,很快,圣上提拔了新人做这掌印。
身处在华京权贵漩涡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是马虎不得,这是静芸切身悟出的道理。
静芸猜测,太后不是病了,是小产了。
那日虽未为太后把脉,但她隐约听到了些风声,恰好寿康殿下召她前去,看了从慈宁宫传出来的药方。
果然,根本不是什么安神汤,是小产后补气养血的调养方,为保全皇室名誉,还要以假乱真,掩人耳目。
其实静芸认为,医术是用来治病救人的,而不是用来周旋贵人的,细数她进京后,都治了什么病,救了什么人?
柳叶刀都生锈了,谁还记得她是把韩禛拼成全乎人的外证医者?
不,没人记得——甚至都没人知道。
医道无分高低贵贱,能愈疾者,便是良医,静芸在心里摸了摸自己的头。
寿康忽然明白,她手中握的权利还不够大,即便龙椅上坐着的是个傀儡帝王,可只要他想,便可心想事成,而她即便有幕僚和亲卫,做事也要处处小心,就连处理一个内官,都无能为力。
她更没想到,刘玹掩藏得那么深,他早都发现太后与张泽的事,那么小一个人,默默在背后推动,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既保全了皇家颜面,又达到了目的。
这次只是她们目标一致,可若是哪天她的好弟弟真长大了,会不会顾及姐弟情分,还真是难说。
他怎么那么能装啊,知道自己小,面对是外戚的权利,有时候会无能为力,直到太后怀上孩子,才出手。
“本宫那胆小的,怯懦的,时常感到惶恐与不安的弟弟,变得陌生了。”寿康正在给小黑喂肉,托着腮感慨地说道。
静芸在一旁听着,华京城中,世家权贵,果然都不是,这么一比,她都觉得韩禛很正常些许。
转眼临近年关,潘太后养好身体后,只做了两件事,一是反对新政,朝堂上每日比菜市还热闹,恨不得互扔菜叶。
二是,暗查那些在背后污蔑她名声的民间话本。
大鱼动不了,那就捞几只小鱼小虾里,撒撒气,却不曾想,竟还有意外收获,顺藤摸瓜找到了《醒世》的源头。
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在民间掀起惊涛骇浪,让整个皇室都为之头疼的话本,背后操纵之人竟是周相孙女,周家那位掌上明珠,周舒窈。
得知真相后,三法司即刻捉捕人犯,把静芸吓得差点晕过去,毕竟她受过牢狱之灾的苦,这要是落在周舒窈身上,可怎么得了。
也怪她这些时日忙着差事,都没抽空去找周舒窈玩,怪不得她每次与周舒窈分享话本里的乐趣,她都表现得很平淡。
那上面的都是她写的?天爷啊!
静芸抓起披风,顶风踏雪地从宅邸出来,就看到了韩禛朝她走过来。
“我要去周相府。”静芸握着缰绳,她知道事关重大,殿下都未必能让她前去,生怕韩禛是来拦她的。
“我知道,我与你同去。”韩禛说着把静芸抱上马,而他也怕被无情地丢下,快速飞身上马坐在她身后,眼底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又怕她把他踢下去,握紧缰绳,瞬时严肃。
“韩”字刚说出来,“禛”字还为出口,云苓就飞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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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追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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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晚九更新哇呀呀,依旧是保证文章质量,会适当修文,段评已开,欢迎留评~一起守护小树苗健康成长,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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