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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她总跟着 “我不和你 ...

  •   她胸前衣物贴着井边,银铃装饰品一下一下地小声敲击石板,恨不得把整个脑袋塞进去看,裙摆丝滑垂下,堆落到了地上,擦着新生出芽儿的矮小植株。

      “不知道。”沉翊低声回应。

      “喂!”
      从沈思策这个角度看到的是她上半身钻进了井里,留一个屁股在外头撅着,给人一种随时都有可能翻进去的感觉,心头顿时燃起一股莫名的火气:“离那里远点,掉下去没人捞你。”

      沈扶雀站直了身子,眼神轻扫,不服气回道:“我没那么蠢。”

      沈思策觉得可笑,语气很是轻蔑:“你不蠢,那世界上没蠢人了。”

      细长白皙的玉指顶在井口砌石处,沈明雪探身往里头瞧,半晌也没发现哪有不对劲之处。

      她抬眼问:“上一次见它是什么时候?”

      张财主面露胆怯,木讷站在后院的石门边,在身心紧张之下仍费力思考了一番。

      上一次见它是在昨个儿夜里。
      人对鬼这种东西天生就充满恐惧。

      张财主已经接连着好几天黑夜都不敢跨出房门,可昨天夜里实在尿急,他又想着宅院里的人三三两两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他也有很长时间没出去了,那玩意儿总不至于时刻盯着他们,于是就壮着胆子推开了房门。

      张夫人在后面劝他不要出去,辛苦憋一憋,可人有三急,这种时候谁能憋得住。

      儿子生前居住的院子阴气是最重的,他刻意绕开了那周围,来到了后院的茅厕解手。整个过程中他都十分警惕着周围动静,万幸没有发生什么,张财主以最快的速度提上裤子往回跑。

      那时他只恨自己这般招摇显摆的虚荣心,何故要将这院子建得那么大,跑回去都费力。

      出来的急,脚踝裸露着,衣服也乱七八糟地堆在身上,夜里吹的风凉丝丝的,如两只冰冷的手抓着他的脚将他往什么地方拉。

      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张财主浑身哆嗦了一阵,他裹紧了衣裳,牙齿打着颤,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你弱它便强,你强它便弱,你弱它便强,你强它便……”

      “咯咯咯……”
      阴恻恻的笑声幽幽响了起来,划破了周边的死一般的寂静,语调怪异,听得人几近要呕出胃中血水。

      张财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惊吓到的心跳声咚咚作响,他浑身发冷,因着大脑僵硬得无法思考,他已经分辨不清刚才那声音是真实发生的还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他脊背僵直,迅速转身往后头扫了一眼,与方才经过时并无两样,茅厕建在最角落的位置,后院的正中央,是一口平时经常会用的水井。

      他回过头裹紧衣服快步往回走,视线发黑,胸口急促起伏。
      宁愿相信这是假的。

      “爹……”

      然而此刻,枯木一般腐烂的嗓音从撕裂开来的喉咙中传出来,张财主冷汗直流,甚至听不清楚那东西喊了句什么,两腿飞速交替,心脏在胸腔内跳动发出的巨大声音压住了所有,他强忍着不适往前冲。

      “爹……救我……”

      脖颈处忽觉冷意,一双湿黏的大手死死锢住了他的脖子,血水的腥臭味扑鼻而来,那是张财主平生第一次感受到那般冷的温度,冷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啊啊啊——!”
      他大声尖叫起来,越是用力想往前逃就越是被牢锢住,那东西像一滩沼泽地,而他则是慌张得冷静不下来。

      那双手在用力将他往后拽,掐得他脸色紫青,眼球上翻,再也发不出声,头仰了过去,他只看得到那一双八尺长的大手从井里伸出来,与一张惨白到与黑夜形成强烈对比的,没有五官的脸。

      “救……命……”
      口鼻喷出血,脚跟拖着地板被硬生生地拖过去,濒死之际,模糊的眼前闪过一把亮光,从房顶上摔下来一把刺眼的火焰,那东西似是见不得强光,凄厉惨叫出声,如利刃刮擦白骨,难听至极,迅速松开了张财主钻回井里。
      这才让他逃过了这一劫。

      张财主回忆着,讲话时后怕地咽了口唾沫,双手微微发抖。

      沈思策若有所思摸摸下巴。
      几天前来过一趟张家,都说张家那个死去的少爷生前居住的地方最常闹鬼,因此他便在那地方以及周围几里地设下了很多符咒,没想到最后竟让它在后院出现了。

      张财主刚才嘴里说的从天而降的那把火,是他上一次临走前随手在后院贴下的五雷符。
      沈思策倒是也想给他家贴满,安全一些,可他家这宅子也太大了,贴个三天三夜都搞不完。

      “藏到井里……”沈明雪暗暗琢磨,可无论怎么靠近身后的井都无法辨别得出井底下是否有东西在。

      倒是个有点本事的鬼。

      沉翊静心听着,下一瞬突然感觉到手背上的伤口隐隐发痒,皮肤底下的血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挤破头地想往外冲,只可惜他绷带勒得狠,不给它们丝毫机会。

      沈明雪第一个发现他的异常,开口问他,有几分急切:“沉翊,是不是有东西?”

      “有。”
      沉翊垂眼盯着手背,眉宇间微蹙。

      “既然如此……”沈明雪拔剑,扬在空中写了几个大字,划出了一个完整的圈,脚底下即时延出一圈风,从这口井到遍布后院四角。

      沈扶雀裙子尾端吹得向身后刮,紧贴着脚踝,露出底下一双粉色梨花绣鞋。她弯下腰,手心朝着这阵风,自己一个人小声低喃。
      “哇——好酷啊……”

      沈明雪将剑插回去,“好了,我已设好界,它出不去了。我与思策不便留在这里,白日里也不好行事,沉翊,今晚就交给你了。”

      “好。”沉翊应下。

      “为什么不便呢?”沈扶雀疑惑不解。

      沈明雪刚要开口讲:“因为——”

      却被沈思策不耐烦打断:“问这个干什么,和你说了你也听不懂,对牛弹琴。”

      沈扶雀不满撇嘴,剜了他一眼:“不懂才要问,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听不懂?”

      “因、为、你、笨。”沈思策看着她一字一句输出。

      沈扶雀气不打一处来,脸颊憋出红色,“你也没聪明到哪里去吧,真是自大。”

      如果没猜错的话,沈明雪和沈思策每一次合作捉鬼,沈思策都不是那个做脑力工作的吧,还要嘲笑别人笨。

      “你不会是在拿你自己跟我比吧,真是搞笑。”

      沈明雪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思策,你行了,别斗嘴了。跟我去附近客栈订两间房,这一块地方外乡人多,到时候房间被订满了,就只能睡大街了。”

      “两间?”沈思策困惑,又扭头睇了一眼沈扶雀,不可置信道,“姐,你不会要跟她睡一间房吧?”

      “有什么问题吗?”
      “她?你和她睡一间房,就不怕她半夜给你撵出去?”

      沈明雪双手环抱,头稍歪,“什么意思?”

      沈思策冷笑,好似断定了沈扶雀这种人一定会做这种事一样。
      “她这个不饶人的坏脾气,你和她一起?姐,我都怕你受委屈。”

      “我哪里是你说的这样了?”沈扶雀瞪回来,轻哼一声,下巴傲气抬着,“你可放足心吧,我可没打算和你们出去。”

      沈明雪怔然:“不出去,天赐难道想和沉翊一起留在这里?”

      她点点头。

      沈明雪脸色严肃起来,否决她的想法:“不行,今夜沉翊有正事要做,他顾不上你的,再说,这里太不安全了,你不能留在这里。”

      她急忙为自己辩解:“我不用他顾我,我自己会躲起来,不会惹麻烦的!”

      沈明雪仍然摇头,“不可以,母亲本就不同意你出来,你偷偷跟了出来已经很冒险了,不能再出差错。”

      “不会的不会的,真的不会的……”沈扶雀环视一周,还没等来白面团子的身影,不过她大概猜测着它今晚之前能到来,她与它绑定在一起,规定分开时间是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的。

      小白在身边的话,一定能保证任务成功或失败之前的她不会死掉的。

      沉翊低头盯着沈扶雀侧边头发上插的一根玉簪子,与其底下晃来晃去的碎石流苏,碰撞时发出了微小摩擦的声音。
      无端瞧了一会儿,倏然目光转凉,声音淡淡的:“我不和你待在一起。”

      “由不得你!”
      沈扶雀像只被惹急的兔子,竖起眼睛,在沉翊胸膛前砸了一拳,砸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沉翊忍住咳意:“……”

      真是从不把他当做人。

      沈扶雀一张舌头三寸不烂,叽里呱啦保证了一大堆,怎么都不肯离开,沈明雪劝说半天也没有起到用处,不过沉翊在这里,心会稍微安一些。

      罢了,不过是一只会搞点花样的鬼,没那么可怕。

      沈明雪与沈思策并肩走出了张家,将其余二人留在了里面。

      “看吧,我就说,只要她一跟来,一定会惹麻烦。”沈思策摊摊手,脑海里浮现出沈扶雀那副不肯罢休的模样,嗤之以鼻。

      沈明雪道:“算了,天赐性子如此,等她觉得没趣儿了,自然就回去了。”

      “她不会死吧?”

      在他眼里,沈扶雀纯纯一个无脑还爱狂怒的低智人,要真是遇上了事,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他最讨厌这种人。

      沈明雪神色滞住,“……不至于,对了,以后少说这些死不死的,难听。”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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