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性悖论》木吉orange

1、折翼

　　地牢里的霉味混着血腥气，菲尼克斯数着墙上第七百三十道刻痕——这是他被囚禁的第五个年头。曾经雪白的羽翼如今像两块破抹布拖在身后，左侧翅骨不自然地扭曲着，那是三年前某个贵族少爷用铁链勒断的“战利品”。

　　“吃饭了。”铁门下方的小窗被推开，半块黑面包和一碗浑浊的水推了进来。侍卫莱恩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蹲下来轻声道：“今晚会有贵族来看您...表演。”
　　菲尼克斯冷笑一声，喉结上的奴隶烙印随着吞咽动作起伏。所谓表演，不过是让他这个前天使在鞭打下展开残翼，供人取笑所谓“神明的狼狈”。

　　“您听说过莎菲克家族吗？”莱恩突然压低声音，“他们的现任家主是活生生的美神，据说只要诚心祈祷...”话音未落，走廊传来卫队长的呵斥声。

　　当铁门再次关闭，菲尼克斯用脚尖把面包拨到墙角。他当然知道莎菲克家族——天堂档案室里记载着，这个家族每一任家主死后都会获得六翼。多么讽刺，人类出身的他们能完整回归天国，而自己这个正统天使却要烂在泥里。

　　牢房突然亮了起来。不是火炬的昏黄，而是类似极光的银蓝色。菲尼克斯眯起被灼伤过的眼睛，看见一个披着月光般长袍的身影站在牢房中央，金银交织的发丝无风自动。

　　来人伸出手，腕间缠绕着星光凝成的锁链，“不要害怕，我与你同在。”

　　菲尼克斯猛地向后撞在石墙上，折断的羽翼条件反射地张开，扬起一阵腐羽和血痂。“滚出去！伪神！”他嘶吼道，“你们家族三百年前就该知道，人类根本不配得到拯救！”

　　但斯汀·莎菲克的白绸眼罩微微发光，未被遮盖的蓝眼睛倒映着天使残翼根部尚未熄灭的星火。他向前一步，牢房铁栏瞬间长满白玫瑰。

　　“我能修复你的...”

　　地牢突然剧烈震动，远处传来结界破碎的轰鸣。但斯汀转头望向声源处，菲尼克斯趁机扑上来扯他的眼罩：“让我看看所谓‘神之眼’是不是也和人类一样肮脏！”

　　指尖触到白绸的刹那，菲尼克斯突然看见无数记忆碎片：断头台上滚落的金银头颅、烈火中依然在祈祷的少女、某个深夜但斯汀独自舔舐被圣水灼伤的掌心...

　　“原来如此。”菲尼克斯松开手，笑得像个发现同类伤口的野兽，“你比我还可悲，至少我曾经真的飞上过天堂。”

　　但斯汀的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落在天使锁骨处的烙印上。那里刻着王室纹章，正在渗出淡金色的血。“疼痛会持续三十秒。”他轻声警告，随即掌心迸发金光。

　　菲尼克斯弓起身子，听见烙印如薄冰般碎裂的声音。当眩晕过去时，他发现自己被裹在银色外袍里，正被但斯汀横抱在怀中。地牢天花板破了个大洞，月光混着桃金娘的花香倾泻而下。

　　“抓紧。”但斯汀的声音突然有了温度，“这次飞行由人类神明为你服务。”

　　菲尼克斯在失重感中下意识抓住对方衣襟，恍惚间闻到雪松与没药的气息。最后落入视线的，是地牢墙上那道孤独的刻痕，正在月光下泛着血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