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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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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天空,冷风卷着沙砾和灰烬的气息,刮过集中营空旷的停车场。
阴冷的光从遮挡掩饰的窗帘缝隙挤进来,像没有温度的刀片,斜斜切在屋内地上。悬空的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了无生机。
脸颊贴着粗糙枕套,右臂压在身下,很快就开始发麻,可我却懒得再动弹。
我就这么侧着身子,看着空气中的尘埃在阳光里,看它如何被气流托着,缓缓从窗帘缝隙里飘进来。
......
[ 生日快乐。 ]
我立刻转身,看向对面床上的身影,介难得也早早醒过来,和我一样看着窗帘在发呆。
[ 果然还是我的万年兄弟给力啊,谢谢你。 ]
她转过脸,扯出一个带着睡意的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 万年兄弟....]
我没再说话,翻过身,一股脑儿坐起来。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皮肤,我打了个寒颤,迅速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飞快地套上一件黑色的加绒卫衣,又套了个墨绿色破烂羽绒服,拉链拉到顶,短发又因为帽子挡住半张脸。
洗漱完毕后,脚踩进结实的运动鞋里,系紧鞋带,我才慢慢开口:
[ 介,你再睡会吧,还没到七点!]
床铺上隆起的一团动了动,从毯子边缘伸出一只纤细的手,在半空中懒懒地挥了挥,含糊回应着。
[ 嗯....... ]
....
一路小跑,我穿梭在大厅里,餐厅门口和往常一样排着长长的队伍,空气里弥漫着稀薄米粥的味道,又是吃不饱的日子。
一勺稀薄的米粥安全降落进我的碗里,量少得可怜,明明来的这么早,这粥还是半温半冷的。
目光在嘈杂的餐厅扫视后,我竟然发现了白杏的身影,话不多说我立刻坐在她的身旁。
[ 早啊,白杏姐!]
[ 早啊!]
白杏用左手端起她那碗同样稀薄的米粥,小口啜饮着。
右手的袖管空空荡荡,没有卷起就这么普通的摆放着,仿佛当这件事不存在一样。
[ 噗呲噗呲....]
白杏又露出熟悉的八卦表情凑到我身边,一脸期待的看着我。
[ 欸,凛啊,我昏睡的这段时间有啥特大八卦说来听听? ]
我一脸无语,没想到白杏的本性开始没有改变,我还以为断臂以后心智会大变啊。
[ 这个嘛...好像没什么了,有的你也知道不是吗,悠椛里那个还是你告诉我的呢 ]
[ 哎呀,那都是老黄历啦!]
白杏显然不满意,又凑近了些,眼神在我脸上转了转,带着点意味深长的试探,我是说……你的事儿啊。
[ 我?我能有啥事儿?每天不就是巡逻、领物资……]
[ 我哪来的爱恨情仇啊!]
我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能有什么八卦,一下子不知为何反应这么大,脸上顿时一阵红晕。
白杏看着我瞬间红透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
[ 哈哈哈……]
恶作剧得逞意味的笑声从白杏嘴里发了出来,甚至不小心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用左手掩着嘴咳嗽了两声,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而我还不解的看着她,等待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坐直了些,脸上的笑意并未完全褪去,却多了几分认真的暖意。
[ 其实,我想告诉你,你的大八卦是...]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故意说一个字又停住:
[ 神..... ]
[ 神!?]
我心中警铃大作,神?什么神!?不会是神宫寺吧!!
我还没等她说完,立刻反驳,声音又大又急:
[ 我跟神宫寺又咋了?我们俩纯纯无聊的拌嘴而已,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这怎么扯得上爱恨情仇的!]
我的话戛然而止。
白杏再也憋不住了,她赶紧低下头捂住嘴巴笑了几声,抬起头看着我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我说的是......]
[ 生日快乐.....不是神宫寺....]
我:“......”
..........
时间一晃眼来到下午,我和白杏吃完早餐后便开始忙碌工作了,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我又被光叫走了。
[ 安贝莱的房间要收拾出来,你跟我把她的遗物一起处理掉吧 ]
[ 这些不应该交给后勤吗....]
[ 嘘,你等会就知道了 ]
光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房间门卡,小心翼翼的塞入我的手心里。
从接过这张卡开始,几个月前被努力淡化的记忆再次涌入我的脑海,粉色头发黄色眼睛的家伙,被我私自称作一一雨伞和香水姐的那个女人,安贝莱。
.......
开门后,布局还是和之前一样,一个人离开前最后呆在这里的样子。
桌子上的香水,门口台子纸箱子里给我和介准备的零食,床边打开到行李箱,还有床上散开的浴袍。
[.......]
[ 她和我说过,以后你要有困难也可以来找我 ]
我深吸一口气,迟缓的转过身看着光,只是觉得身体一阵冰冷,最终礼貌地点了点头,露出干涩的笑容:
[ 谢谢你,光姐 ]
她没再说什么,径直走过去,弯下腰,有些费力地用单手从那桌子底下,拖出了一个有些灰尘的纸箱子。
箱子不大,看起来却很结实,边角有磕碰的痕迹,表面原本的颜色也已经淡化。
[ 坐过来吧 ]
光将箱子放在床前,屈腿坐了下来,姿态是少有的随意。
我迟疑了一下,依言走过去,在她对面盘腿坐下。
那个纸箱就放在我们中间,像一个沉默的谜题。
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箱子:[ 打开吧 ]
我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凉的纸壳,拂去表面的浮灰,掀开了半敞开的箱盖。
安贝莱常用的黑色保温杯,两包未开封的消毒湿巾和一包用了一半的绷带,一包开了口吃了一半的妙脆角。
那本熟悉的笔记本和那台小小相机。
旁边,还有几样零碎,只有一半水的黑色水笔,三个回形针,还有一瓶香水小样。
[ 这些……]
我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光。
[ 她死前让你拿着本子相机,结果你接受不了跑掉了,有印象吗?]
光默默地把那本硬皮笔记本从箱子里拿出来,用指腹轻轻抚过封面磨损的边缘。
然后,她将那本子和那台旧相机一起,轻轻推到了我面前。
[ .....是的 ]
[ 所以,我把它们放在这里,等你……稍微能面对的时候,再让你自己决定。]
说完,光没再看我,也没等我的回应,只是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脚步很轻地朝门口走去,然后想到了什么又顿了一下。
[ 后勤到下午三点半左右才回来,所以才提前让你来了 ]
她没有立刻带上门,只是将那片寂静的空间,连同安贝莱最后的痕迹,完整地留给了我一个人。
我终于,接住了这份迟来的、沉重的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