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榆向晚》Jasminexsy

2、薄荷与香草 “If I

　　周六中午，许桑榆站在衣柜前，已经换了三套衣服。最终她选定了一条浅蓝色连衣裙，既不会太刻意，又比平时上课穿的要精致些。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像一朵盛开的蓝铃花。
　　“小鱼，你下午要出门吗？”妈妈探头进来，手里拿了一叠刚晒好的衣服。“嗯嗯，去咖啡馆学习。”许桑榆快速地扎起一个马尾辫，又觉得太随意，散开重新编成鱼骨辫。简兰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假装不经意的问：“和谁一起呀，妍初吗？”“不是，补习班的同学。”许桑榆感觉有点心虚，甚至脸颊有点发烫，赶紧低头整理书包掩饰，“也是我们初中的，他英语特别好，答应帮我补习。”“男同学？”“啊呀！就是普通同学而已。”简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再追问，只是递给她一把伞。“注意分寸，别学太晚，记得回家吃晚饭。”许桑榆点点头，抓起书包赶紧出门，心跳快的像要蹦出胸腔。咖啡馆离她家只有三站公交车的距离，在一个安静的街区。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行驶着，许桑榆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角。她不断想象待会儿见面的场景——林知舟会穿什么样的衣服？会不会觉得自己太笨了？万一找不到话题冷场了怎么办？
　　“青梨路站到了，请乘客···”机械报站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许桑榆跳下了车，拐进了一跳林荫小道里。七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花香。咖啡馆在一个更隐蔽的地方，藏在一排梧桐树后，招牌的低调的墨绿色，上面用淡黄色的字写着“青梨”二字。许桑榆推开门，风铃声发出清脆的响声。店内装修简约雅致，原木桌椅搭配墨绿色的沙发，墙上挂着几篇黑白风景照。下午时分，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分散在各个角落。许桑榆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桌子，却没有发现林知舟的身影。她看了一眼手机，一点五十分，自己早到了十分钟。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先找位置坐下来的时候，身后传来熟悉的清冷声音。
　　“你来了。”
　　许桑榆转身，林知舟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与补习班时不同，他的头发似乎刚洗过，柔软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疏离感。
　　“嗯，刚到，没想到你比我来的还要早。”许桑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自然，“这里环境挺好。”林知舟补充了一句，领着她走向靠窗的一个角落。桌上已经放着一杯咖啡和几本英语参考书。
　　“你点过咖啡了？”许桑榆问，一边放下书包。本来心想着请林知舟喝咖啡的计划泡汤了。“嗯。”林知舟简短地回答，然后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许桑榆刚坐下，一位服务员就走了过来，“小姐姐想喝点什么？”她扫了一眼菜单，五花八门的咖啡名称让她眼花缭乱。“呃···普通拿铁就好。”她还是选了最常喝的那种。“加糖吗？”服务员问。“加···”“加香草糖浆，纯牛奶换成燕麦奶。”许桑榆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林知舟这才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你上课经常喝这种，节约时间防止你纠结我帮你说。”许桑榆再一次感觉到一股热流窜上脸颊。她的确有这个习惯，但是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注意到，更没有想过是林知舟。在她的印象里，他应该是那种连周围人衣服穿什么颜色都记不住的类型。服务员离开后，林知舟推过来一本练习：“先做这套题，我看一下你的水平。”许桑榆乖乖接过，翻开第一页。题目难度适中，但是数量不少。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作答。林知舟则坐在对面安静地看书，偶尔抿一口咖啡。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颚线条。
　　半个小时后，许桑榆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做完了。”林知舟接过练习册，快速浏览了起来。他的眉头随着阅读逐渐皱起，让许桑榆的心突然下沉。“比我想象中的好。”最终他评价道，语气依然平淡，但是许桑榆却从中听到了一丝赞许，“语法基础还行，主要是词汇量不够和句式比较单一。”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单词表：“每天背一页，下周我检查。”许桑榆凑过去看，发现那不只是简单的单词，每个词后面都有例句和常见的固定搭配，甚至还有一些辨析。这明显花费了不少功夫。“这些都是你整理的？”她忍不住问。林知舟点点头：“习惯了。”
　　服务员送来许桑榆的咖啡，她道谢后小心地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也完美。燕麦的香气和香草的清香在舌尖绽放，让她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林知舟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他翻开教材：“现在讲你错的最多的虚拟语气。”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林知舟用简洁精准的语言讲解了许桑榆最头疼的几个语法点，与补习班老师冗长的解释不同，他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并且用最直接的方法让她理解。
　　“所以虚拟语气就是表达和事实相反的情况啊。”许桑榆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嗯。”林知舟点头，“像这样。”他突然靠近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的练习本。许桑榆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混合着一丝咖啡的苦涩。这个距离，她甚至能看清楚他下睫毛下投射出的阴影。
　　“If I were you ,”他轻声说，声音低成悦耳，“I would fall in love right now .”许桑榆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随即疯狂加速。她瞪大眼睛，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林知舟却已退开，表情依旧平静：“虚拟语气的例句。”“哦···哦！”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都在沸腾，“这个例子···很生动。”林知舟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的表情，快得几乎让人觉得是错觉。他低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而许桑榆则拼命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
　　“你的发音也需要练习。”过了好一会，林知舟又指出一个问题，“特别是有‘th’的单词。”许桑榆尝试着说了几个带“th”的单词，舌头总是不听使唤。“不对。”林知舟摇了摇头，“舌尖轻触上齿，气流从缝隙里通过。”他示范了一遍，完美的发音让许桑榆既羡慕又沮丧。“不行啊好像···我做不到。”林知舟思考片刻，突然站起身绕道她的身边坐下。“看一下我。”许桑榆转头，发现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林知舟慢慢做了个“think”的口型，让她能看清楚发声原理。“像这样。”他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许桑榆试着模仿，却还是发不准。林知舟忽然抽了一张纸巾铺在手心里，然后伸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放松点。”他的声音温柔的出奇，许桑榆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被触碰的地方。她机械地调整发音位置，却完全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好多了。”林知舟松开手，“再试一次。”在不知道第多少次的尝试之后，许桑榆终于发出了相对标准的读音。她兴奋的看向林知舟，林知舟点点头，眼中有着些许赞许。
　　不知不觉，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金黄色。许桑榆偷看了一眼手机，惊讶地发现已经五点半了。他们居然学习了整整三个小时，而她却丝毫不觉得疲惫。
　　“今天就到这里吧。”林知舟开始收拾书包，“作业是背单词和练习发音。”许桑榆也跟着整理东西，带着些许不舍：“谢谢你，我今天学到很多。”
　　“嗯。”林知舟简短地回应，却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又开口：“下周六，同样的时间。”许桑榆眼睛一亮：“你愿意继续教我？”林知舟避开了她热切的目光，轻轻点头：“当然，作业都告诉你了，你的进步很快。”
　　走出咖啡馆时，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桑榆偷偷瞄了一下身旁的林知舟，发现夕阳为他平日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暖的色调，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你住哪个方向？”她鼓起勇气问。林知舟指了指东边：“三站地铁。”“我坐公交，在那边。”许桑榆指向完全相反的方向。短暂的沉默后，她补充道：“那···下周见了。”“嗯。”林知舟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路上小心。”这句简单的关心让许桑榆心头一暖。她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公交站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发现林知舟还站在原地，静静地目送她离开。
　　那一刻，许桑榆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把心动形容为“心里开出一朵花”。因为她现在就是这种感觉——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绽放，温暖而柔软。
　　公交车驶来时，她最后看了一眼林知舟的方向。他已经转身离去，修长的背影在夕阳下渐行渐远，却在她的心里留下了越来越清晰的印记。
　　回到家，许桑榆第一时间把林知舟给的单词表贴在书桌前。她摸着纸上工整的字迹，回想起他认真讲解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个暑假，似乎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变得不再那么漫长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