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白》万籁悠悠

6、第 6 章

　　“你再说一遍？！”

　　韩家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蓝海沙滩碎尸案的死者……”气息逐渐不稳，他的尾音都在颤栗，“是王赫？！”

　　那整整十几袋的碎尸，肠子、耳朵、头颅、手指、四肢……一摊腐臭的碎肉稀里哗啦地重获新生般疯狂蠕动，下一秒又重新组成了王赫的那具身体。

　　明明不久前，活生生的王赫还在一个劲儿地冲他谄媚笑道：“家诺哥，我这个新货可爽了，咱们试试吧。”

　　“当啷”一声脆响！

　　林乾泽狠狠地将手机甩到一旁，骂道：“艹，曹天赐都已经死了，怎么还没完没啦？！”

　　之前父亲林旭栋打电话来愤怒地质问，他把能说的都给说的，本以为曹天赐死了这事情就算结束，可是众目睽睽之下的诡异凶杀案、以及不断冒出来的新线索，沸腾的关注度和舆论可是一点都没有偃旗息鼓的征兆。

　　还有调查局打来电话问询有关曹天赐打他电话的事儿，林乾泽谎称自己没听到手机铃声，也幸亏他没接通曹天赐的电话，再加上林旭栋的一番疏通，得以敷衍过去。

　　从那之后，他跟表兄韩家诺就待着这个房子再也没有出去过，也幸亏韩家诺身上带了货，不然他们两个连一天都扛不住。

　　呼地一声，门被猝然推开了。

　　见到来人，林乾泽有些诧异地喊：“爸……”

　　林旭栋二话不说，劈头就甩了他一记耳光，林乾泽的头都被打偏过去。

　　一旁的韩家诺见状，一声都不敢吭。

　　“你们两个干的好事！”林旭栋怒不可遏，指着他两鼻子吼道，“你们背着我瞎玩也就算了，还敢收王赫提供的新货！”

　　林旭栋往日里展示在公众面前的形象素来积极正面，面对媒体采访态度谦和慈祥，但只有林乾泽和亲近的家里人才知道，林旭栋十分擅长伪装以及修葺面子工程，私下脾气火爆无比，对儿子从小不是扇耳光就是抽皮鞭。

　　林乾泽一直很怕自己的父亲，因为他目前所拥有的一切，全部来自于林旭栋的恩赐。没有父亲林旭栋，他就啥也不是。

　　在这种极致压抑的家庭氛围里，林乾泽极度渴望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可是向上的自由如此之难，时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最终他选择了向下堕落。

　　这是他最容易获得的快乐——放纵。

　　想吸啥就吸啥，想睡谁就睡谁。

　　这就是林乾泽所追求的自由。

　　——我们要衣冠楚楚，我们也要放荡形骸，我们是人，我们也是兽。

　　林乾泽被抽的脸颊火辣辣作痛，脑袋乱糟糟的像一团浆糊，颤声问：“王赫不是被……他又怎么了？”

　　真是一个精心培养的废物！

　　林旭栋那气的叫一个恨铁不成钢，枉费他花尽心思就得了这么一个儿子，七分恼怒三分无奈地说：

　　“我刚刚去了顾昼那里。”

　　时间拨回一个小时之前——

　　广袤天幕被连日的雨水一洗而净，仰头能看见远处的青山隐在微渺的晨光中。

　　私家花园里，中式亭台楼阁与苍翠流水为伴，一切看起来是如此的静谧娴雅。

　　身后站着几名手下保驾护航，虽然特意挑的白天，还带了人，林旭栋的神经仍绷紧，桌上的茶盏只啜了一小口。

　　这只是顾家的某一处私人宅院，顾昼常住的地方并不是这里。

　　在冰江这张大棋盘之上，他、沈听夺和顾昼皆为棋子，区别在于，他是阳光之下的白棋，而沈与顾是藏于暗夜的黑棋，凶险万分，所以林旭栋跟他们打交道时是万般小心，若非万不得已，一年见不到两次面。

　　而今天，是顾昼主动约他见面，林旭栋不能不来，也不敢不来。

　　当日发现女尸的演讲现场——冰江实验中学的音乐教堂正是顾家投资修建。

　　对面的主座上，顾昼一袭名贵的黑色西装，天光照在他的金丝眼镜上，沙哑的嗓音透着一丝考究的意味：

　　“冰江实验中学，真是令人怀念。”

　　这时，一名黑衣保镖端着一个黑色木盒，疾步迎上前，推开木盖，里面躺着一尊白玉色佛陀。

　　确是玉质莹润，名贵至极。

　　林旭栋用余光瞥了一眼，很快捕捉到古怪之处：与一般佛像不同，这尊佛陀有六根手指。

　　倒像是南部云巅那边人喜爱供奉的神佛。

　　林旭栋也不想再干等下去，开门见山地问：“顾总，你找我来，有什么事情？”

　　顾昼靠在椅上，双腿舒展开来：

　　“你儿子在冰江的土地上，用一种来历不明的全新型毒品，惹出命案——”

　　他的视线穿透过镜片，落在林旭栋逐渐惨白的脸上，声线掺杂着慑人的冷意：

　　“想死，是吗？”

　　仿佛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重重抵在林旭栋的胸腔，心脏怦怦直跳。

　　顾昼平日里看起来有多衣冠楚楚、彬彬有礼，私下就有多残忍暴虐、喜怒无常，林旭栋自然听闻过几分他的厉害，就像这次蓝海沙滩碎尸案，不用猜也知道是出自顾昼的手笔。

　　想起与顾昼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候的他才刚成年，父亲顾岩峰又刚离世不久，他的神情举动有些青涩，却没想到是个隐藏的狠角色。

　　林旭栋又慌又急地回：“顾总，你放心，我那个逆子，我回去会好好管教他！”

　　顾昼置若罔闻，哗地一下起身，接过保镖手里那尊佛陀，若有所思地打量道：“我上一次见到这尊六指佛是在八年前。”

　　八年前？

　　林旭栋似乎想到什么关窍——那年的冰江可谓是你方唱罢我方上，黑白两个世界都跟草戏班子一样精彩绝伦。

　　比如苏家的覆灭，调查局队长师云之死，还有南部云巅的犯罪团伙侵入冰江……

　　“哐啷！”一声巨响！

　　林旭栋震惊地望向地面。

　　造价昂贵的六指佛陀被顾昼重重砸碎在地，四分五裂，如一堆残破的碎尸。

　　破碎的佛陀隐隐约约与八年前那尊重合为一，时光深处的罅隙终是透出一丝诡谲的微光。

　　时间由倒序重新向前拨动，精准地落在当前的时间点。

　　“王赫给你们的毒品，是不被允许进入冰江的全新型毒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总之以后不准再碰！还有这段时间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屋里，没我允许不准出去！”

　　面对林旭栋的严厉呵斥，林乾泽和韩家诺齐齐附和点头。

　　他们自己都没料到，这次居然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仿佛李梦希的死亡只是个开始，冰江的水被搅得越来越浑浊，直到将所有人都吞没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