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开口时异常美丽》FFYJ

6、梦境 他不也是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临别前言一澜提到了金环庄园，薛云徽久违地梦见了那一天。

　　庄园的绿化做得非常好，以至于显得阴森，目之所及到处都是森森树影，不知道藏着什么鬼怪。

　　天空阴沉沉的，似乎有一场暴雨在酝酿，他和七八个差不多年岁的男孩站在回环往复的走廊里，冻得手脚都僵硬了。

　　作为准备售卖给客人的“货物”，他们都只穿了一条泳裤，袒露着美好年轻的身体，这种近乎赤身裸体的装扮在深秋已经开始转凉的夜晚里十分难熬。

　　薛云徽身体素质还行，只是感觉有些冷。他看了一眼身边冻得直发颤的稚气男孩，不动声色地挪了一下，替对方挡下了迎面来的冷风。

　　男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道：“谢谢哥，哥你是哪个公司的啊？”

　　薛云徽没回答，只是道：“别说话，有人过来了。”

　　一队人马簇拥着一个男人从他们旁边的走廊经过，在这个声色犬马的场所里显得十分正常。

　　原因无他，这队人衣服都是穿戴整齐的，而且行动之间几乎目不斜视，没有一丝一毫放纵贪欢之感。

　　尤其是最中央的男人，他看上去一举一动都优雅矜贵，和深黑背景板上唯一的白点一样突出。

　　薛云徽不自觉看了几秒。

　　而且被他注视的男人，似乎不经意间也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过多久，一个西装革履精英模样的男人把薛云徽带走了。

　　薛云徽心情异常平静地跟了过去。

　　只是他没想到，等待他的是一个空房间，和一套叠放在床上的衣物。

　　他沉默两秒后，果断把那身简单的衬衫牛仔裤穿上，顿时像是披上了一层文明社会的皮，安全感莫名而生。

　　等他穿好衣服，精英男才敲门走进：“言先生要见你。”

　　薛云徽呼吸一滞。

　　不论他之前看上去多么淡定，不论他来之前给自己做了多少心理建设，真的迈出这一步的时候，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了恐慌。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这个档口如果慌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他在另外一个房间见到了“言先生”。

　　惊鸿一瞥的优雅男人双腿交叠坐在他面前，无框眼镜后的深棕色瞳孔看了他一眼：“坐。”

　　薛云徽依言坐下，这才发现面前的男人有一张很年轻的面孔，似乎不比他大几岁，只是男人一身从容平静的气度令人不自觉忽略了这一点。

　　“先喝点热的，今天温度很低。”言先生的声音很温和，甚至有些诡异的慈祥。

　　薛云徽很少接到这样的关心，内心莫名有点别扭，但没有表现出来，他端起面前泛着甜香的热可可，浅浅喝了一口，温暖的感觉流入胸腹，似乎驱散了一些晚秋的寒意。

　　直到喝完了一整杯热可可，言先生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薛云徽放下杯子，笑了一下，试图让自己显得游刃有余一些：“我二十了。”

　　“还很年轻。”言一澜点了点头，“你在祁山担任制片的一部电视剧里跑过龙套，他给了你一笔比普通龙套演员更多的报酬。所以你觉得他是好人？”

　　薛云徽一怔。

　　“你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吗？”言一澜看着他，淡淡道，“小朋友，不要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薛云徽：“……”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言一澜似乎误会了什么，不得不开口解释：“我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我求祁制片带我来的。”

　　言一澜眉头细微地皱了皱，表情没什么变化，周身气质却沉了下去。

　　薛云徽感觉到了一股直入心脏的压力，却不知哪里生出了一股勇气，抬起头直视着面前这个大人物的眼睛：“我需要一笔钱，一笔很大的钱，只有这里能帮我。”

　　而祁山一开始就告诉过他，哪怕以他的外形条件，也别想一次拿到这么多，既然要卖了自己，那就做好多卖几次，甚至十几次的准备。

　　他做好准备了，所以站到了这里。

　　言一澜淡淡问道：“你需要多少钱？”

　　“一亿七千万。”薛云徽声音有种紧绷到极致的嘶哑感，“一亿七千万，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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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云，醒醒。”谷川河的声音惊醒了薛云徽，他猛得睁开眼，从梦中醒来。

　　“到了吗？”他声音困倦。

　　“已经落地了，一会去酒店再睡。”谷川河站起来准备收拾行李，“我安排好接机的人了。”

　　“嗯。”薛云徽坐直身体，有点愣神，梦中的情绪还在牵扯着他，以至于他莫名其妙想起了跟自己道谢的那个男孩。

　　可惜他们没有互通过姓名，始终不知道那个男孩的名字——他看上去年纪真的很小，不知道成年没有。

　　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薛云徽被言一澜带走后不久，金环庄园突然关闭，紧接着媒体曝光了里面的钱色交易，其中便包括组织未成年人卖/淫的刑事案件，这件事震惊全国，连泥带土地扯出来一大票娱乐圈的公司，不少人都进了监狱。

　　包括帮薛云徽牵线搭桥的那位祁山制片。

　　金环庄园背后的资本自然也垮了，破产重整后庄园旧址经过大改造，现在租给了一间野生动物园，好歹是没辜负原来庄园里繁盛的树木们。

　　薛云徽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查了一下那家动物园，在动物园公示的信息里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公司名称——他曾经在言一澜的某份文件里，看见过这家动物园的物业公司。

　　言一澜名下似乎并没有一个“XX集团”，他的资本触及全球，散落在各种听过没听过的公司里，通过复杂的控股程序将主人隐藏在了各种公示信息之后，像是某种都市传奇里才存在的资本巨物。

　　薛云徽也不确定自己记忆中的公司究竟是不是这个。

　　当年金环庄园倒台真的和言一澜有关吗？

　　可他不也是客人之一吗？

　　薛云徽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个过去没想过的问题。

　　“走了走了，下机。”谷川河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考，薛云徽回过神，起身接过一半的行李，给红着脸要签名的空乘签了一个名，这才离开飞机。

　　薛云徽很快见到了谷川河安排的接机人员，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长相清秀，扎着高马尾，穿着运动衣运动鞋，带着护腕和运动手表，看见他们十分开心地蹦起来打招呼：“大……不是，薛哥，川哥，这里这里。”

　　跃动的瞬间，黑色马尾瞬间糊了她一脸，女生赶紧呸呸呸几声把到嘴里的头发吐出去。

　　薛云徽忍不住看了一眼谷川河，看上去像是怀疑他非法雇佣心智不成熟的未成年。

　　“这是你的新助理。”谷川河若无其事，“柳砚，叫她小柳就行。”

　　“对对，叫我小柳就好。”小柳颠颠地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薛哥我是你的粉丝！”

　　薛云徽：“……”

　　这姑娘最开始那个“大”该不是想叫“大王”吧？

　　“谢谢。”薛云徽很快反应过来，潋滟的桃花眼一弯，“以后请多指教。”

　　小柳直面偶像的美颜冲击，一时有点目眩神迷，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好好好！放心吧哥，以后我绝对指哪儿打哪儿！”

　　薛云徽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谷川河。

　　你真的没有非法雇佣未成年？

　　谷川河嘴角一抽：“好了好了，上车吧，去酒店。”

　　“嗯嗯，放心，我来开车，我二十年老司机了。”小柳这一开口就颇有薛云徽满嘴跑火车的气质，紧接着她以在场两个大男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将所有行李都塞到了车上，一气呵成毫无停顿，看上去轻轻松松。

　　薛云徽想了想自己那几十公斤的行李箱，顿时心生敬佩。

　　好一个美少女壮士，谷川河这都哪儿找来的人才？

　　可惜这个问题的答案谷川河也不知道，毕竟是言一澜送来的人，他也不敢细问，生怕小柳真是言一澜派来监视的间谍，那撞破了真相的自己是加入呢还是不加入呢？

　　他只能选择含糊过去。

　　好在薛云徽并没有追究，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自顾自地上车之后闭上眼睛养神，一直到酒店才重新醒过来。

　　刚到酒店安顿好，言一澜的视频电话就跟了过来。

　　薛云徽懒懒散散地躺在沙发接通：“言先生，晚上好。”

　　“到酒店了？”男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他松垮的衣领下的锁骨上停顿了几秒，“把衣服穿好。”

　　“哦。”薛云徽低头看了一眼，乖乖把衣服扣子扣上了。

　　言一澜满意了，温声又道：“记得把空调温度调高一些，青城晚上很冷，不要着凉。”

　　薛云徽坐姿不自觉又松垮起来：“小柳帮我调好温度了。”

　　言一澜继续问道：“晚餐在飞机上吃的吗？饿不饿？”

　　他并没有问小柳是谁，似乎早就知道了，薛云徽心里异样一闪而过，顿时明白了谷川河吞吞吐吐的原因。

　　他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言一澜这控制欲真是没救了。

　　“飞机餐味道还行，都吃完了，不过有点少。只是这个时候川哥肯定不会让吃夜宵了。”薛云徽一如既往地把这件事放到脑后，逐渐滑倒在沙发上，“明天一早就要上镜，现在吃东西容易脸肿。”

　　“实在很饿的话，可以吃一点。”言一澜道，“没必要为工作牺牲健康。”

　　薛云徽无声笑了一下。

　　总觉得言一澜对他像是对待小朋友，总有一些没原则的纵容。

　　也不知道在消耗完这种纵容之前自己能不能把欠人家的一亿美金和利息一起还上。

　　“阿云。”言一澜突然出声，深邃的眼睛紧紧地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薛云徽回过神，眼睛弯了弯，拖长了声音：“我在想是不是该睡觉了，好困——”

　　言一澜神情一顿，见他一双眼睛半闭不闭，看上去确实很困的样子，也只好停下今晚的交流：“那就先这样吧，去床上睡，结束后记得早点回家。”

　　薛云徽心弦被“回家”两个字拨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不自觉柔软下来：“您在家等我吗？”

　　“嗯。”言一澜应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有想吃的吗？”

　　“都行，我又不挑。”薛云徽忍不住笑了一下，“那……晚安？”

　　“晚安。”言一澜轻轻颔首，“好好休息。”

　　有那么一瞬间，薛云徽想问他会不会观看颁奖典礼，虽然他大概率不会得奖，但毕竟是他第一次参加如此分量的盛会，他有那么一点想要言一澜一起见证。

　　但理智很快控制住了冲动，言一澜是物理意义上的“耽误一秒钟损失很多钱”，圈内一个其实挺无聊的晚会没必要耽误他的时间。

　　视频挂断了。

　　薛云徽甩了甩头，把莫名其妙的怅然甩出去，把手机放在床头，倒在了酒店柔软的大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