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杯》滚石猫

8、chapter 8 百无禁忌

　　之后的一周，西华很热闹。
　　一方面，圣何娜在考试中拔得头筹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年级，原本还飘渺不定的学生会会长换届，因为她这次摘冠，有了空前的讨论度。之前说尖子班作弊成性的那帮人在一瞬间倒戈，纷纷夸赞起她稳中向好的成绩。

　　虽然还没到真正投票选拔的那天，但相关话题绝对绕不开她。

　　另一方面，迈尔斯十分反常地重新活跃在球场，不但回到前锋的位置，还拿下了篮球夏赛开始的第一个赛点。西华学生的社媒上随处可见他的照片，下到高一，上到高三，在评论区说的最多的两个字就是“瘦了”。
　　赵曼得知他重新开始打球的消息，是家里的佣人告诉她的。佣人有些担心迈尔斯的饭费会不够，她听后只是淡定地喝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此，圣伊安倒是嗅觉敏锐。

　　篮球比赛结束时，她在看台上喝果汁，并专心致志地咬着吸管。任凭身边的徐百莉怎么说“前锋状态真不错”，她也只是咬着吸管。
　　看台下方，球队队员排成一列经过，迈尔斯边擦汗边抬头看了眼高三8班的位置，和她对视。

　　圣伊安只凭一个眼神就知道。
　　他不是什么状态绝佳，是和他妈的拉锯战进入到白热化了。

　　说到这场复出赛，受益最多的人就是陈卜新。
　　听说他在篮球馆门口截胡，靠倒卖迈尔斯的wx号赚得盆满钵满，手机一整天都在弹进账消息。

　　球赛结束后的中午，西华篮球队出校庆祝，在附近的饭店包了一桌，消费自然是由教练买单。
　　餐桌上，陈卜新一直在翻收款记录，呲着牙乐得不行。一旁的迈尔斯则是吃着碗里的饭，全程一句话都顾不上说。

　　直到好友申请开始陆陆续续弹进迈尔斯的手机，他才从面前的那碗饭里抬起头，单手划拉着屏幕。

　　“你又把我微信号推给别人了？”迈尔斯问。

　　陈卜新把自己手机倒扣在桌上：“啊？没有啊。”

　　“这人都说了，你推荐的。”

　　“……”
　　陈卜新沉默了几秒：“那你不想挣钱不能耽误我挣吧！我还想吃饭呢！你跟阿姨吵架又不是我！再说了……我只是把你微信号给他们，你不通过不就好了……”

　　迈尔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聊这事，因此一把搂住他脖子：“我不是说了吗？等把考试的事查清楚，我拿到钱，咱们俩再分。”

　　“那我妈天天围着她那个破电脑转，我什么时候能抓到机会查考试的事啊？”陈卜新看向他，面色凝重，“你没看出来吗？这次的题又他妈泄露了，我滑了五十多名，那帮孙子一个劲往上考……就这架势，别说你没钱了，下个月我妈都未必给我钱。”

　　“越是这样越得沉住气，要是考试的事还没查清楚，你就给我打草惊蛇，别怪我把你之前花八千块钱找代购买假鞋的事发年级群里。”
　　迈尔斯边说边松开搂着他的胳膊。

　　陈卜新愤愤地瞪着眼，没再说话。

　　与此同时，桌上的其他人都有点聊嗨了，商量着回头放假一起出去团建。陈卜新被说得头脑一热刚准备答应，就被迈尔斯一个眼神杀得清醒过来。

　　于是他清清嗓子对桌上人说：“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还能有假期就玩啊，最近没空哈，等什么时候放暑假再说吧。”

　　众人被扫了兴，原本想蹭迈尔斯钱消费的计划泡汤，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迈尔斯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转头看向陈卜新：“吃完了吗？吃完撤了，懒得待。”

　　陈卜新点了点头，抓起旁边的运动背包站起来，随便找了个借口跟教练说一班有急事，要提前走。教练也没强留，冲他和迈尔斯点了下头。

　　正是午餐时间，饭店内基本都是出来吃饭的学生。两人从二楼的包房走下来时，大厅的几个卡座已经被坐满了。
　　陈卜新突然捂住肚子：“等我一下……我去个洗手间。”

　　说罢，他把手里的背包丢给迈尔斯。

　　迈尔斯“啧”了声，不耐烦地拿着，视线慢慢转向靠窗的那排座位。离门口最近的那张桌子坐着一个女生，身穿深蓝色制服，扎起的头发能看出几处挑染。
　　是芬妮。

　　她侧着头看向窗外，时不时注意着手机上的时间，像是在等人。

　　迈尔斯出于本能反应，开始寻找可能出现的圣伊安的身影。

　　又过了几分钟，门再次被推开，依旧是西华的女生。同样身着制服，同样身形高挑，看到芬妮笑着打了声招呼，随后便坐在了她那桌。

　　不是圣伊安，而是圣何娜。

　　“看什么呢？”陈卜新去完洗手间回来，接过他手里的包。

　　迈尔斯没回话，迈步朝门口走去，陈卜新不明所以地跟在他后面。就在两人离大门越来越近时，圣何娜看了过来，没过几秒，跟她同一桌的芬妮注意到她的停滞，立刻闭上了嘴。

　　圣何娜的表情有些做贼心虚的迟疑，但很快便笑着朝两人打了声招呼：“迈尔斯，陈卜新，你们也在这啊！”

　　芬妮听到她说话才跟着抬起头，看到迈尔斯时明显愣了一下，可除了惊讶以外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和迈尔斯想的一样。
　　芬妮的充其量顶多是认识自己，但并不知道自己和圣伊安的关系。

　　“嗯，球队聚餐。”迈尔斯答。
　　就在圣何娜还想继续客套的时候，他补了一句：“我学校还有点事，先走了。”

　　陈卜新看了眼他，没拆穿这句谎言。

　　圣何娜半张着的嘴僵在原地，坐在她旁边的芬妮似乎也没料到事情发展的这么快，甚至都还没轮到自己说话就已经结束了。

　　迈尔斯转身朝门外走，陈卜新瞅了那桌一眼也转头跟了上去。

　　等两人走远，芬妮才谨慎地询问对面的人：“迈尔斯跟圣伊安不熟吧？不会告诉她吧？”
　　圣何娜笑笑：“估计都不认识她。”

　　另外一边，陈卜新音量压到最小，顺手推开饭店的大门：“哎，这伊安姐这朋友什么时候跟圣何娜混到一起了？”

　　热浪扑面而来，大街上人影攒动。
　　迈尔斯被太阳灼得眯起眼，没接话，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最后一支衔在嘴里。

　　他并不意外，毕竟圣伊安身边，鬼多人少。

　　*

　　时间到下午，高三1班和高三8班的体育课安排在体育馆内进行。热身运动结束后队伍被解散，所有人自由活动。
　　一半场地被男生分走打篮球，另一半几个女生扎着堆练排球。

　　圣伊安哪半都不参与，坐在看台的椅子上刷手机。

　　几天前论坛里那篇讨论她和圣何娜的帖子再次被翻出来，只不过这回评论区的风向开始扭转。

　　【圣何娜肯定是会长第一人选好嘛？脸和成绩都是数一数二的。】
　　【何娜姐人很好的......不知道之前说她作弊的那些人是怎么想的】

　　圣伊安笑笑，手指继续向下滑。
　　【不是我说，圣伊安都德育处常客了，仗着家里有钱一直没给处分，真有人把圣何娜和她相提并论啊？】

　　她点开这条评论的头像，发现这人主页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唯一一条动态是张照片，内容是一把大提琴。
　　她认得，照片中的琴房在她家，而那把琴就是圣何娜的。

　　圣伊安越发觉得有意思，反手给那条评论点了个赞，随后便关掉了手机。

　　刚抬起头，徐百莉正从台阶下气喘吁吁地走上来，短发用鲨鱼夹固定在脑后，即便如此还是乱了一大半。

　　“不行我得歇会了......那帮女的太能打了......”她边说边力竭般坐到圣伊安旁边的位置。

　　“今天不错啊，坚持了这么久。”

　　“我本来体能就不好，得提前为下次体考做准备，我可不想月考考砸了，体考也砸了......”

　　徐百莉说的事对她自己来说是天大的事，虽然圣伊安不在乎考试，却也被她的可爱劲弄的笑了一下，于是托着下巴死盯着她。

　　徐百莉被盯的发毛：“这么看我干嘛......”

　　“羡慕你啊，有事做。”

　　“我还羡慕你呢，腿摔坏了能免体，又不用跑圈，还能在这歇着。”

　　“那我也帮你开张假条好了，一起歇着。”

　　“别闹了！我又没真生病，回头被发现是骗免体怎么办？”

　　圣伊安每次故意给她挖坑，她都垂直掉进去，这也是圣伊安乐此不疲的原因。毕竟谁敢相信一个完全遵守校规校纪，且如此正直的人会跟她扯上关系？连她自己都不信。

　　两人正闹着，一个男生的身影从看台的楼梯上走下来，不偏不倚停在两人跟前。徐百莉用下巴指了指男生算是提醒，圣伊安才抬起头看过去。
　　又是周澈。

　　周澈显然没读懂她上次的意思，不然不会现在还出现在她面前。
　　在圣伊安心里，“男生不会看人脸色”的招人烦程度等同于“化了全妆但没人约出门”，都属于地狱级。

　　“伊安......你今天没在班里见习啊。”周澈道。

　　“嗯。”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呢……”

　　“嗯。”

　　“哈哈哈哈好巧啊，我上次刚跟你说完你不怎么来上课，你今天就来了。”

　　“嗯。”

　　圣伊安停了会，不想让他误会，又加了句：“不是因为你，是想陪我朋友。”

　　这段对话放谁都能听出来圣伊安懒得搭理，就连徐百莉也感知得到，于是夹在两人中间来回转着眼球。

　　“周澈你嘛呢？”
　　突然间，看台下面传来男生的询问，声音洪亮，一听就是陈卜新。

　　周澈转头看去，刚刚酝酿好的表情瞬间瘫软，变成了一个很尴尬的笑容。

　　陈卜新才不管这个那个，一节节台阶走上来，直到走到了周澈面前：“我微信转你一百你去旁边小卖部买两瓶水，要冰的啊，剩下的钱不用还我了。”

　　看到旁边坐着的两个女孩又改了口：“四瓶啊，四瓶。”

　　他这套话术很娴熟，语气很理所应当，一听就知道没少让周澈帮忙跑腿。只见他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利落地把钱转过去了。

　　周澈看了眼他，又立刻看了眼圣伊安。
　　圣伊安撑着下巴晃着腿，悠闲地听着两人对话，脸上全是看戏的表情。

　　周澈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不是......我一会儿还要帮老师清点器材呢，你要不还是找别人帮忙吧。”

　　时间静止了几秒，陈卜新刚转过去一半的身子又一寸寸转了回来。
　　“你有跟我在这推三阻四的工夫都买回来了，没他妈跟你商量啊，动作快点，等着喝呢。”

　　徐百莉被吓了一跳，但又想看，于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周澈，期待他能有什么反应。圣伊安则是扭过头，把目光投向看台下方的篮球场。

　　两个班的部分男生正共用一块场地，迈尔斯身高突出，接过球后眼睛扫了下场上的形势，随后传给身边的队友。他刚好抬眼，和看过来的圣伊安对视了几秒钟，短短几秒，目光又收了回去。

　　他最擅长借别人手传递信息，但凡是能达到目的的事，能不自己出场就不自己。既不引人怀疑，也避免了麻烦。
　　就比如现在，让陈卜新支走周澈这出。

　　等圣伊安把注意力收回来，周澈已经闷声离开了看台，背影像是窝了一肚子火。

　　陈卜新对着他“切”了一声，顺势和看热闹的圣伊安打了声招呼，再想说点什么，见徐百莉坐在这又憋了回去。
　　徐百莉不是笨的，眼看两人有话要讲，很识趣地站了起来，以去打排球为借口先一步离开了。

　　等人走远，陈卜新才开口：“伊安姐腿恢复的怎么样了？上次见面的时候在考场，都没来得及问你。”

　　“快好了，就是皮外伤。”圣伊安看了眼腿上的纱布，轻飘飘回答。

　　“那就行，也没别的事了，就是迈尔斯让我跟你说下课回他消息。”

　　圣伊安双手插兜，那张脸在卫衣帽子的遮挡下变得更加立体精致。

　　其实迈尔斯的消息她上节课就看到了。
　　他原话是：【晚上有雨，我送你回去】

　　她没回，要说原因，也很别扭。
　　迈尔斯和她谈恋爱的时候从来不问“用不用”、“要不要”，而是直接告诉她自己要做的结果。

　　给你买了礼物，给你煮了红糖水。
　　送你回家，送你去学校。
　　要你，要和你做。

　　她承认，她很吃他这套，并为此受用了很久。加上当时他确实有钱有闲，她享受他的直接，也没有什么负担。
　　但现在，这种直接只会让她心里有愧，让她觉得为什么迈尔斯什么都没有了，却还能做到理所当然地对自己付出。

　　自己转他那三千块钱，是出于愧疚，还是真的能做到像他这样心甘情愿？

　　“消息我看了，刻意没回，”圣伊安从座位上站起来，“你也帮我给他带句话，就说以后这种消息不要再给我发了，很烦。”

　　“啊？”

　　“走了。”

　　圣伊安走的很快，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

　　迈尔斯从球场的方向看向观众席看，女孩插着兜从整齐的座椅间走向出口，侧脸冷冽，步子干脆。
　　最重要的是，没朝他的方向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