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萝卜小姐[先婚后爱]》一只驼兔

5、第 5 章 张口就是和

　　“不在。”

　　洛骄益就说了两个字。直接否决。

　　晚上的江风有点凉，夜航的船鸣笛拖着尾浪缓缓开过来。

　　胡美美刚开口，他又挂了，绝不拖泥带水、给人希望，相当的决绝。

　　想和他好好打一次电话，大概比抓住盈江的风还难。仅一天之内，胡美美就被他挂了三回，实在很难不生气。

　　她就算脾气再好，也架不住对方这么短的时间内反复招人烦。

　　胡美美下意识闭眼，不愿面对，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江水拍打在岸边，一下又一下的，断断续续，像战前行军敲出来的鼓点越来越激烈，胡美美反而被激起了斗志，偏偏要做。下一秒直接一鼓作气打车加价，杀到了“卢浮里”偏门去。

　　这个“卢浮里”，就是那一片洛家尚未完工的住宅区地产，名字来源对标“卢浮宫”，当初准备打出去的宣传口号也夸张得离谱。

　　洛骄益一个人住在这边。

　　一下车，胡美美就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后悔自作主张打车过来。

　　她想，洛骄益拒绝自己肯定有他的原因，万一他不方便呢，自己就这样过来，惹他生气的话，还不知道哄不哄得过来，很有可能得不偿失。

　　靠。

　　咖啡里是不是偷偷加了酒精？

　　但没办法，事已至此。

　　凌晨了，零点已过，停工后的开发区根本没有人往来，甚至连声狗叫都没有，死寂瘆人。

　　这里的房子又太过高大，文艺复兴时期的特色古典柱式和雕刻装饰建筑群单个儿地杵在尚未修整好的片区，显得奇特又诡异，突兀感强烈。

　　胡美美翻出微信，去跟洛骄益道歉，一边凭记忆在巨大的“U”型翻版残缺的“卢浮宫”里找到路进去，穿过“拿破仑广场”，直行又拐弯。

　　“...”

　　“我已经到你楼下了。”“一个人打车过来的，回不去了，没有地方睡。”

　　胡美美找到洛骄益目前暂时在住着的那一栋楼，走进电梯，低头敲字。

　　“算我错了，先让我落脚再说？”
　　买个新房不是洛骄益的需求吗，她也是想积极响应，尽快陪他去看，早点把房子买下来，没想到洛骄益不接招，白白浪费她这么好的借口。

　　“我车坏了，下午签完认定书我就拿去修理厂..”

　　胡美美解释。

　　写到这句时，她猛地反应过来，斟酌用词，又赶紧删除，重新输入：

　　“你的车坏了”，

　　接着，又删除。

　　“我给你买的那辆车坏了”。

　　这句话很重要，感觉还是不够。想了想，胡美美还是删除重新点开键盘。最终，句子扩长成这样。

　　“早上，开去接你办结婚证，之前我秒付款给你买的那辆豪车宾利坏了，下午签完认定书”..

　　加了无数定语，就差把“我给你买车了花钱了，你不能这么对我”写在脸上。

　　嗯。

　　最后的“定稿”，既强调了车主是洛骄益，说明自己甘愿付出，绝不会把财产再拿回来，对洛骄益绝对一心一意，又强调自己付出时果断的态度，上赶着邀功，企图能获得对方的可怜。

　　展现自己的付出是很有必要的，婚姻里，为对方做的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要一定时常记得告诉对方，胡美美和老家那些成功男人学的，感情就得这么经营。

　　一股脑地发过去很多消息，出电梯，继续步行，八百米之后，才可算是到了洛骄益房间门口。

　　门却又是现代化的智能锁，和建筑里的那些柱子、壁画、吊灯，雕塑摆件不在一个时代，胡美美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怕洛骄益看不到手机，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提示音说他正在通话中，胡美美有些意外。

　　“咳，我到门口了，密码给我一下，老公。”

　　“咻—”
　　消息弹过去。

　　胡美美却恐怕已经有了惯性思维，没等回复，下意识觉得等不到，叹了口气，随便把手机塞进口袋，大着胆子无聊，伸手去试了试门锁，点出一串数字。

　　结果，“嘀嗒”一声，门打开了。

　　解锁后自动向右边横向打开的门，后面站着洛骄益，原本正伸手要去开门，看见门动起来后又缩了回来，立在那儿低眉看胡美美。

　　胡美美完全懵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从他的表情中，胡美美看到一丝无语和责怪。

　　不是知道密码吗？

　　就非得要他去开。

　　“......”
　　胡美美想象了一下，站在洛骄益的角度，肯定觉得自己作怪，之前来过一次，可是胡美美以为，自己走之后，洛骄益一定会换掉密码的，甚至直接把所有她触碰过的东西全都换新一遍。

　　也许是因为洛骄益才刚拿到她给的钱，还没来得及花，所以没换上。

　　又或者是因为他忙，毕竟刚都还在跟别人通话呢。

　　不是，刚刚不还在通话中吗，怎么一转眼又瞬移到门口了？而且干嘛不换密码，害她一下就随便把门给打开了！

　　洛骄益换了身衣服，浅蓝色的衬衣，扣子才扣到第三颗，胸口露出来大半，下身是黑色西装裤，头发也放了下来，堆在眼睛上，压得他看起来脸色更不好了，显得凶凶的。

　　胡美美尴尬一笑，尝试抬脚进去，洛骄益一动不动，哪里有迎客的意思，胡美美差点顶不住压力被逼退，但转念一想：不对啊，她又不是客。

　　“...还有拖鞋吗，给我拿一双？”

　　洛骄益：“自己找不到？”

　　“张口就是要。”

　　密码也要，鞋也要，还有什么别的？一起要了吧，免得他一会儿又要接不知道多少个索命一样的电话。

　　胡美美更尴尬了，她倒是想自己去找，这不是被挡住了不让进门吗。
　　洛骄益真的是娇横，他自己可以多事，向她要这要那，反过来，是她去要就不行吗？

　　“那我去叫别人老公，找别人问密码？”胡美美接话，忍不住回顶了一句。

　　洛骄益嗤了一声，欲言又止，但还是说了出来，“你当不需要冷静期？”

　　离婚也和结婚一样容易吗？

　　胡美美抿了抿唇，被他呛得脸红心跳，要是不仔细点思考，还以为是她动心了呢，闷声不再说话，强行往屋子里走，绕过洛骄益，去旁边找鞋。

　　还好，房子够大，够他们保持距离各自冷静。

　　胡美美弯腰看了一眼，上次她过来带了个行李箱，图方便，里面塞的就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当时拿出来用时洛骄益很嫌弃。

　　那个一次性的拖鞋，被扔掉了。但是胡美美看见鞋柜下又重新摆了一双新的女士拖鞋，顿时心情好转。

　　其实好像也没什么。

　　胡美美瞬间就不再生气了，换上之后喜笑颜开，转身主动去和洛骄益说话，迅速求和。

　　“老公！”

　　胡美美蹭过去，洛骄益回沙发端了杯酒，手机摆在两米远外的桌子上，被她这一声近似于尖叫的称呼刺得捏紧了酒杯，指尖用力到发白失去血色。

　　胡美美见他不高兴，适可而止，没有在意，转身去了衣帽间，发现她的睡衣竟然也还留在那里，裹上了新的洗衣液的味道，更开心了，立马哼哧哼哧换上、顺便又去卸了妆。

　　折腾完，已经快两点。

　　胡美美困意翻涌，回到客厅，问洛骄益准不准备睡了，她想要他们一起进去，一起上床。

　　洛骄益一直在喝酒，转眼，沙发边都已经堆上了三个红酒瓶。

　　说着，胡美美瞥到一眼，机灵且自觉地走过去，俯身去帮忙把空瓶子捡起来收拾好。

　　瓶子离洛骄益脚边近，胡美美几乎得完全蹲下，在他脚边埋头处理垃圾。
　　洛骄益一身酒气，让她想到早上那个野马车主。

　　洛骄益不吭声。

　　捡到最后一个时，头顶突然落下叫停她的声音，胡美美抬头一看，洛骄益一脸嫌弃，让她别再弄了。

　　有阿姨会专门负责打扫卫生的。

　　胡美美还摆着好姿态，没当回事儿，“哦。”

　　“我知道啊，”上次，她过来，洛骄益也和她说过这个问题，但就几个瓶子而已。

　　“阿姨这时候又不在，我先给你收起来，万一你醉了，再踢到瓶子摔了呢。”

　　她多贴心？洛骄益还不高兴？

　　胡美美不解，继续把瓶子拿起来扔垃圾桶。

　　但没过一会儿，她想起来什么，又把瓶子给留了起来，放在桌上。

　　洛骄益忍耐着，皱眉看她反应。

　　胡美美掂量了一下，回头问他，“哎？”

　　“我突然想到，这瓶子应该很贵吧，是不是可以回收？”

　　能回收的话，就不扔了，留下来存着等回收。

　　洛骄益原本皱着的眉头收得更紧，闻言坐直，警告她，“我不需要你收废品来卖补贴家用。”

　　胡美美焦灼，“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环保，好习惯！”

　　“......”

　　“你这种人才会有的习惯。”洛骄益语气里透出不屑。

　　“这习惯怎么了？”胡美美不跟他计较，他肯定喝醉了。

　　把瓶子收好后，胡美美又去沙发边，要扶人起来，没想到手一伸，就被对方狠狠地甩了一下，洛骄益最起码刚刚还能保持基本的礼貌，说的不算人话，但干的还算人事儿，这会儿仿佛直接成精了。

　　烦人精。

　　胡美美再如何宽容，猝不及防被甩这么一下，也要生气，何况她还是出于好意，洛骄益脸上和手上的嫌弃已经溢出来了，好像让她扶一下自己就脏了一样。

　　“不是，”

　　“怎么了？又怎么了？”胡美美质问。

　　洛骄益站起来，影子罩住她整个人。

　　“我早就和你说过了。”

　　“垃圾有阿姨会收。”

　　“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狼狈吗？”

　　“....”

　　胡美美咬牙，“你的意思是，我收拾下垃圾狼狈到你了，显得很难看，给你丢脸？”

　　又没人看到，在家里收拾东西还要被讲，明明这是贤惠持家、好老婆的标志！

　　洛骄益直接点了头认可。

　　他早就想说了，其实，这件事大家也都明白，毕竟光是今天一天，胡美美就不止一次听到过，看到过。

　　听到他们震惊说“洛骄益竟然是你老公？”，看到他们怀疑和不相信的神情：“大少爷能和你在一起？”

　　他们两个不合适，胡美美配不上洛骄益，当然，当然是配不上。

　　不然呢？

　　但结婚是两个人的事，胡美美要结，洛骄益同意了，就说明其实这个问题早就不存在了，只是在大家的想象中，这还是荒唐。

　　人活着不能靠想象，要走踏实。

　　他们两个在一起产生的问题，和他们两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胡美美挺直腰杆，挑明了说，“好吧，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有钱的洛骄益。”

　　以为她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胡美美。

　　洛骄益表情凝固，被精准无比地戳中了痛处，没错，洛家早就破产了，他连反驳都无力做到。

　　洛骄益气得想笑，可胡美美丢人的事是事实。

　　卫生本来就有人会打扫，房间布置得很好，很安全，钱都是白花的吗？他就算醉成狗也摔不死，拖鞋的事就更不用说了。

　　胡美美后退了两步，踩着地毯坐靠在他对面的另一方沙发上，等着洛骄益再发难、又拿出新的话来和她掰扯。

　　他们一天吵了多少次？像天生就不对付一样，而且这样类似的情节，未来肯定还要发生无数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洛骄益憋了半天，无奈开口，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你在外面到处和人说我们俩结婚了？”

　　他查过监控，在胡美美出车祸之后，画面显示她竟然一个挨着一个地去敲开别人的车窗和人搭话讲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不分场合的炫耀打扰别人，这还不算丢人吗？

　　那请问还有什么比这更丢人的事，洛骄益抠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胡美美瞪眼，放下翘起的腿，“那不是因为高兴吗？你娶到了女神不愿意和人说？我跟人炫耀的时候又没提你的名字，你自己找上门去调监控才把脸丢掉的，怪我?”

　　这明明叫自作孽。

　　洛骄益卡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胡美美这逻辑乍一听真的很有道理，他瞬间觉得，好像确实是自己不对了，毕竟是自己亲自下嫁，不管对方是谁，哪一天居然能和他结婚的话，高兴到去到处找人说的反应都已经算是克制收敛的了。

　　但洛骄益又不想甘拜下风，不愿承认自己吵不过胡美美。

　　他顿了顿，努力冷静下来，头脑风暴，回忆着过往，一定要再搜索出一件事来说道、证明是胡美美不对。

　　过了很久，也可能是几秒，洛骄益才滚了滚喉结，挤出一句胡言乱语：

　　“你之前嘴角两边那两个环。”

　　实际上，他这会儿是真的有点神志不清了，酒劲儿突然有点上头。

　　胡美美轻轻蹙眉，重新站起来靠近他。

　　“穿孔啊？嘴角钉，土鳖。”

　　这都不知道？

　　洛骄益“.....”

　　胡美美观察着他的反应，洛骄益一动不动，像一尊大佛，呼吸之间，浓烈的红酒香味在空气中扩散地越来越快，越来越远，无声地叫嚣他醉了、醉得不轻。

　　洛骄益现在看起来很不聪明，双眼无神，蒙着一层水雾，甚至没有聚焦，湿漉漉的，整个人松松垮垮，和他领口翻折垂乱的衣料一样。

　　胡美美看得心软，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松口弃械，主动抛出台阶，“吵够没，我去帮你放热水，洗个澡？”

　　洛骄益不吭声。

　　话说回来，胡美美转念想了一下，原来洛骄益去查过监控了，车祸的事他还是放在心上的，是因为担心她？

　　总不能是怕车坏了特意去跑一趟看情况吧，有钱人还在乎这个？和车相比，显然是人命比较重要啊。

　　胡美美陷入沉思，不自觉抓了洛骄益手臂，洛骄益条件反射似的张开手掌要去扶住胡美美的腰，好在及时打住，所以最后就只是微不可见的指尖抽动了两下。

　　他们隔的很近，没有安全距离，近到两个人的鞋尖贴在一起，裤脚也一个挨着一个。

　　从侧后方看，洛骄益低头刚好能抵住她头顶，胡美美的脸藏在光影里让人看不太清，只是目光好像刚好落在洛骄益心脏位置。两个人穿着相似的上衣，面对着面，从混凝土和钢筋铸造的森林里抽条出来，在华丽和繁重的鎏金装饰堆砌里扮演一角，像在拍庄严肃穆的盛大的婚礼现场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