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临江仙（二十一） 虚无缥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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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白鹭独自穿过茫茫的苇丛。
临别之前，大司祭详细地讲解了逼退湖水，开启地宫的法术，又说，她如今就住在南街客舍，秋白鹭如果还有未解的疑难，只管再去问她。
秋白鹭问为什么。
大司祭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只说，就当是看在血缘亲情的份上。
秋白鹭当然不信，但大司祭不肯再说，微微一笑，带着武婢飘然而去。
她凝望着大司祭的背影消失在苇丛间，转身回去和诸葛鱼会合。
一边走，一边思索。
太阳空中高挂，削薄了弥散的晨雾，青青的苇叶在风中摇摆，湿凉的水气充塞鼻腔。
偌大天地，竟没人能回应她这一刻的犹疑，于是只有她在苇丛中孤独地沉思。
她走了一路，就也想了一路，猛然听到不远处一声突兀的鸟叫，抬头才发现是诸葛鱼。
她靠近诸葛鱼身旁，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才发现一堆货箱前站了三个人，一左两右分站在两旁，竟然隐约有些在对峙的意思。
诸葛鱼低声道：“有两个人突然转了念头，不想去了，这群船工中领头的人出来阻拦。”
秋白鹭眼神一动：“把这两人救下来！”
诸葛鱼原已打定主意静观其变，闻言一惊：“这是什么意思？小心打草惊蛇！”
秋白鹭沉声道：“无所谓是不是打草惊蛇。地下水脉相通，祭品会各自入水求死，只有湖底取宝的人会出现在湖畔。我们想当然了，跟着这些船工，很可能等不到小易出现！”
诸葛鱼大惊：“那要怎么找到他们？”
秋白鹭冷声道：“先去找李大善人，他屡屡虚言欺骗我们，知道的绝不只那些。”
诸葛鱼点头。
两人闯入货箱间，秋白鹭提刀一刀结果了那个阻拦两个船工离开的领头人，刀如瞬电疾风，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秋白鹭对诸葛鱼微微颔首，两人各自提了一个船工，在更多船工发觉之前迅速离开了河滩。
两人运功疾驰，直到望不见码头船影才停下脚步。
放下船工，低头去看他们，只见这两张惊恐的脸中有一张分外熟悉，正是那个出入城时她救下的刘老四。
刘老四显然也认出了她，试探着问：“女侠？”
秋白鹭点头，垂眼俯视着他，问道：“起初我救你，是不是你和李大善人联手演的戏？”
刘老四瑟缩一下，讨好地笑了笑，没敢回话。
另一个人听了他们的对话，眼前一亮，抢着回道：“李大善人把我们都派了出去，等在城内各处，我们蹲了足足四天，才让刘四哥撞上了您！是李大善人让我们做的！”
这声音也很熟悉，正是先前和刘老四聊家常的“柱子”。
秋白鹭转向他，问：“那追打你们的人呢？也是李大善人派的吗？”
刘老四使劲拽了他一把，柱子眼中闪过犹豫之色，还是回答了：“也是李大善人请来的。”
果然。
秋白鹭笑了笑：“那我杀了那人，李大善人岂不是很难办？”
柱子说：“李大善人给了他家里钱。那么多钱。”他比了个手势。
秋白鹭淡淡道：“他不是青蛟帮的小头目吗？怎么，上面也不追究吗？”
柱子这次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青蛟帮就是李大善人管着的，哪来的上面追究他？”
诸葛鱼皱起眉头。
秋白鹭轻轻一叹：“诸葛，李大善人的嘴里，果然是没有一句真话。”
诸葛鱼蹲下身，问两人：“李大善人和长老神官们相熟吗？他们可有过什么龃龉？”
刘老四和柱子面面相觑。
秋白鹭想是他们没听懂，替诸葛鱼解释道：“就是说，李大善人和长老们闹过矛盾吗？”
刘老四小心翼翼地说：“李大善人，就是三长老呀。”
秋白鹭愣了一下，然后不由笑出了声：“好，好，好。他藏得倒深。”
诸葛鱼的脸黑了：“看来，我们必须得再找他一趟了。”
秋白鹭担心这两个船工再通过心音咒向羽冠鬼或是李大善人传递消息，将他二人敲晕，丢在路边的长亭。
两人撇下这两个船工，一路疾奔回到城中，甚至没有回船和秦岷、越容姬沟通消息，直奔李府擒拿李大善人。
好在李大善人并没有能提前得到消息逃走，秋白鹭从墙头飘然而下时，他正躺在书房的短榻上拿着一册账本骂管家。
诸葛鱼已经拔出了他的重剑，一脚踢飞了上前抢攻的护卫，站在庭院中扫视四面。
秋白鹭从窗口探头：“李大善人，别来无恙。”
李大善人脸颊上的肌肉抖了抖，露出一抹看起来十分真诚的笑，挥手叫跃跃欲试的护卫们离开，自己起身面向秋白鹭、诸葛鱼二人：“两位到访有何贵干？是还有什么话要问我吗？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秋白鹭念了两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笑了：“我们尾随李管家，找到了码头上那群听命于你，明日地宫开启后下水夺宝的船工。”
李大善人眉心一跳。
一旁李管家面色大变，被李大善人瞪了一眼才慌张地低下头去。
李大善人脸上又挂上了慈和的笑容：“各位如果能阻止大神官丧尽天良的计划最好，如果不成，有我派出的这一队人，也能妨碍他的……”
秋白鹭盯着他，缓缓露出一个笑：“还有其他理由吗，三长老？”
李大善人脸上的笑容如同乍见朝阳的晨露，霎那间消退得无影无踪。
秋白鹭抛出一截粗麻绳：“打打杀杀未免伤了和气，三长老，请自己绑上吧。”
李大善人的目光从秋白鹭脸上移动到诸葛鱼的手上，又瞟向大门和墙头，最终落在面前那一截麻绳上。
他问：“我跟夫人走，能留得一命吗？”
秋白鹭不屑于骗他，因此只是微微摇头。
李大善人长叹一声：“为了活命，我也只好拼死一搏了！”他微微矮身，弓步运拳攻了上来。
秋白鹭刀未出鞘，斜斜一比，挡住李大善人去路，刀尖一抬拨开李大善人的拳头，顺着他的臂弯前刺，刀头一沉，压在他的肩头。
李大善人咬牙，试图抬肩震开肩头上的刀，却觉那刀如顽石古树般岿然不动。
他不得不收了拳，回手去握刀身。
他倒也不愧“霹雳手”的名号，拳掌之间变招极快，“在原”竟当真被他擒在手中。
他得意地回头，却见秋白鹭微微一笑，握住刀柄用力一拉，轻声道：“多谢啦。”
猝不及防，他被秋白鹭拉得一个踉跄，运起功夫稳住下盘，抬头却见一道银光如匹练，从他掌心泻出。
秋白鹭终于拔出了刀。
刀锋贴着他的肩头，重新落在他的脖颈上。刀背翻转，重重击在后颈。
李大善人扑在地上，昏了过去。
秋白鹭用眼神指了指地上的麻绳，吩咐道：“李管家，给他绑上吧。”
*
楼船泊在岸边，依偎着连绵的绿柳。
秋白鹭登上船，左右顾盼：“秦岷呢？越姐姐呢？”
越灵馥望见她回来已经有些惊讶，待见到诸葛鱼带着李大善人从她身后出现，更是十分惊诧：“鹭姨？鱼叔？”
诸葛鱼苦笑：“这说来话长。他们两个在哪？”
越灵馥：“在后面，跟我来。”
三人拖着李大善人到了船后的小厅，推开门只见秦岷坐在正中，刘绪正在一边低声说话，而越容姬身边围了四五个人，也吵吵闹闹地在争辩着什么。
一时间，这议事厅竟像是开漕日的码头。
秋白鹭咳了两声。
越灵馥高声喊：“娘，秦九叔，鹭姨鱼叔回来了！”
众人抬头望向门口。
秦岷望见她，先是微笑，接着才看见了她身后五花大绑的李大善人，脸色微微一变。
秋白鹭走上前，对他微微点头，转身迎上越容姬的目光。
越容姬身边围着的人暂停了争论，其中一个说：“帮主，弟兄们都已经尽力了，湖边实在是没有半点痕迹。我们再去城西搜查。”
“我去城东。”“我去城南。”
越容姬摆摆手，那些人就一个个出去了。
诸葛鱼将李大善人丢在地面上，道：“我们才刚得到消息，这位就是三长老。羽冠鬼中真正的大人物。”
秦岷低下头，细细看了他一眼：“三长老？”
秋白鹭从桌上取了一盏冷茶，将半盏泼在他脸上，拔出塞在他口中的布料：“醒了吗？”
李大善人口中发出几声模糊的呢喃。
秋白鹭扣住他脖颈摇晃，见到他眼中重现清明之色，放开手问道：“我要救人，所以你还有用。别试图用心音告密，羽冠鬼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也绝不可能留你性命的。反而在我这里，答得好我就饶你一命，听懂了吗？”
李大善人点头。
“先来说说，为什么要设局引我来搅乱祭祀的计划？”
李大善人咳呛两声，抬头：“大神官要把码头船工全数献祭，他一旦成功，下鸾……”
秋白鹭一脚踩在他胸口：“我不想再听假话了。”
李大善人面色枯败，眼睛直勾勾望着秋白鹭：“为免交流起来麻烦，我是撒过几个谎，但这一点上，我绝无一句虚言。”
秋白鹭拧眉。
诸葛鱼和越容姬目光交流，都是十分的不信。
秦岷垂眼思索，片刻后问：“为什么不想献祭船工？不要说你心善，这里没有人会信。”
李大善人摇头：“我一家富贵之基，全在码头上，货船里。他为了仙缘神恩，要把什么祭了我都同意，但不能把码头毁了。他虽然许诺我富贵长生，可虚无缥缈的仙缘和实打实的基业之间，狗都知道怎么选。”
所以他费尽心机阻止这一场献祭。
但又存着一点贪婪的指望，派人去窥探地宫的宝物。
秋白鹭明白了，嗤笑一声，轻轻点头，撤了脚转身坐回椅子上。
诸葛鱼在他身边蹲下身：“你到底知不知道小易被藏在哪里？”
李大善人抬起眼，艰难地擦了擦脸上的茶水：“不知道。我在教内不管这些。”
秋白鹭目光炯炯，逼视这他。
他很快垂下头去，低声道：“但我也许知道，大神官现在躲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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