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踏莎行（二十一） 越是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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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加脸上的迫切变成了犹疑。
他看一眼强忍哀叫的沈闻竹，抬头和秋白鹭谈判：“秋夫人想要谈什么条件？”
“他们现在这样，我换回了人，也很难带走。”秋白鹭缓缓道，“你们把他们救醒，我们再来谈换人。”
厉加断然拒绝：“接引药轻易解不开，这不可能。”
“救不回人，反而要搭上一个我。我思来想去，还不如杀了她逃出去，来日再找你们一一讨回这笔血债。”
秋白鹭的目光滑过徐多意，落在厉加的脸上：“你觉得这怎么样？”
厉加仔细去看秋白鹭的神情，却看不出一丝玩笑，或是虚张声势的痕迹。
他先怯了。
厉加神色挣扎，终于抬起眼，试图做最后的辩驳：“解药我有，但没有青鸾羽，就算用了解药也没有用。青鸾羽是稀世奇珍，接引药只有大司祭可解。”
秋白鹭心道，青鸾羽我有，只要有解药，接引药我也能解。
这也意味着，只要她能拿到解药，再得到一个不被打扰的空隙，就能将秦岷和诸葛鱼救醒！
秋白鹭眼底喜色一闪而过。
徐多意却忽然出言打断：“慢着。”
他站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秋白鹭：“我忽然想起，曾经听到过一则传言。”
秋白鹭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预感到不会是她乐意听到的话，微微皱眉。
徐多意笑容扩大：“据说，下鸾城里，是你持青鸾羽开启了湖底帝陵。难不成那一片青鸾羽还在你的身上？”
秋白鹭悚然一惊，忙自收敛了表情。
可惜徐多意人老成精，只用一瞬就透过秋白鹭的表情锁定了自己的推测。
他哈哈一笑，转头对厉加说：“果然！”
他再次看向秋白鹭，笑容浓重到近乎诡谲：“我再来猜一猜，恐怕你还和大司祭学会了解接引药的办法，是吗？依你的剑意来看，如果不是有了想法，不会耐下心和他扯这么多闲话。”
徐多意猜想的过程没一处对得上，但可笑的是，他竟然通过这拙劣的猜想洞悉了秋白鹭的计划。
秋白鹭脸上阴云密布，凛冽的眼风剐在他的脸上。
厉加回头看着担架上的两个人，想起捕捉他们时牺牲的十几个教中弟子，倒吸一口冷气。
秋白鹭强得可怕，这两个人也并不逊色，如果真的让他们三个联起手来，厉加不确定能不能留住他们——哪怕他已经倾尽全力，设下了天罗地网。
他沉声道：“不能让他们解毒！”
眼见他的想法有了反覆，秋白鹭的手在沈闻竹喉间捏紧，厉声道：“怎么？你也不救圣女了吗？”
厉加眼中闪过挣扎之色。
徐多意反而颇有兴致地回复：“救，当然要救。但这一次，我们只和你换一个人。”
“你要这个剑法不错能帮上忙的平雪剑，还是这个万民所仰的皇帝，你心爱的情郎？”
“你不要的，就杀了。”
他随手弹飞一粒骰子，接在手背上，俯首一看立刻笑起来：“六！今日运道果然不错！”
秋白鹭却没有那么好的运道，也没有那样开怀大笑的心情。
救一杀一。
徐多意就是故意要折磨她，逼着她做一个无论怎样都会痛苦的选择。
——然后，他就能寻到可以致她于死地的破绽了。
秋白鹭吐出一口浊气。
她轻声问：“如果我都不选呢？你们怎么敢笃定我一定会选一个，而不是把你们都杀了？”
厉加看起来不信：“你和平雪剑联手不是更强吗？”
徐多意说：“我？我不在乎。不换就手底见真章，我正想见见你的秋池刀法。”
秋白鹭默然。
受制于人的圣女沈闻竹突然抓了抓她的手，指着自己的嗓子用力比划，涨得发红的脸艰难地望向秋白鹭。
秋白鹭松开一线：“你想说什么？”
沈闻竹深吸一口空气，哑着声音说：“要换，如果没有人与你协力，你走不出这道门。父亲叫我带了神宫内供奉的咒偶下山，现在咒术就布在赌坊内。”
秋白鹭缓缓环顾四周，试图找到所谓咒术的痕迹，沈闻竹说：“咒偶布下，所有人就被囚禁在这个空间，只进不出。要收咒偶，需要两人合力，将一阴一阳两股内力同时灌入偶身，绞碎核心。”
沈闻竹喘息着：“你必须要换……不要杀我。”
秋白鹭连连逼问：“咒偶在哪里？”
沈闻竹却沉默下去，咬死牙关不再开口。
秋白鹭无计可施，目光最终投向了厉加身后的两个担架。
前面的一个担架上是诸葛鱼，他面朝下趴在担架上，秋白鹭还是凭着他身边标志性的阔剑才确认了他的身份。
背上一道手臂长的伤口纵贯上下，衣服和皮肉撕裂后被流出的血粘合在一起，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凝固在衣服上，显得格外狰狞。
诸葛鱼旁边是秦岷，和诸葛鱼比起来，他的状况却要好一些。
他身上没有可见的伤口，气息徐缓，仿佛正陷入了一场好梦。身体向上平躺在担架上，双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腰间单系着一块金缮玉佩，图南双剑却不见了踪影。
秋白鹭看向徐多意。
徐多意解说：“已经送上山去了。”
继从祀、丙照、弥虹、析星、北牧之后，沈江英得到了第六把剑。
秋白鹭缓缓闭了闭眼，立刻强迫自己面对眼前的现实。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换诸葛鱼。”
厉加惊诧地瞪大双眼，连徐多意的脸上也浮现了一抹讶色。
只有沈闻竹不关心她要换谁，只听了她同意换人已经喜不自胜，连声催促：“好，好！立刻就换！”
在沈闻竹连声催促之下，双方交换了手中的人质。
先是厉加将解药还魂香涂在了诸葛鱼身上，然后徐多意提起昏迷不醒的诸葛鱼，秋白鹭扣住了求生心切的沈闻竹，两人一起倒数三个数，同时运起掌风将人向前推去。
直到此时一切正常。
可下一刻，变故忽生。
徐多意不但不去接沈闻竹，反而振袖而起，猛然向前窜去，意图截住诸葛鱼。
厉加仿佛与他早有默契似的，立刻起身向前去迎沈闻竹。
秋白鹭唇角流露一丝笑意，她从怀中取出青鸾羽，将全身将近一半的功力都灌了进去，运起登霞步，以比徐多意更快的速度赶上前去，掷出手中沐天恩。
沐天恩挟着千钧之势直射徐多意心口。
徐多意不敢轻忽，明明距诸葛鱼不过一步之遥，却抬手先去抓沐天恩。
秋白鹭趁此时机上前，将青鸾羽拍在诸葛鱼额心，劲气一吐，打通青鸾羽与他身体之间的通道。
青红二色光芒流转不休，笼罩在诸葛鱼颅顶，逸散的光芒将赌坊映成一方琉璃世界。
徐多意好不容易消去了沐天恩中的暗劲，他不动声色地咽下一口血，将沐天恩擒在手中。
沐天恩犹自挣扎不休，徐多意运功压制着沐天恩的颤动，开口笑道：“你倒大方，竟然肯多出一把剑来换人？”
秋白鹭匆匆回顾，用余光瞥他一眼，掌风轻送，将诸葛鱼远远一推，昏迷的人眨眼已在十步之外。
与此同时，秋白鹭回身弹指，内力化作一点灵光从指尖脱出，远远射入沐天恩剑身。
秋白鹭朗声道：“徐前辈，宝剑虽好，也要你拿得住！”
沐天恩得了灵光，犹如打了鸡血般，原本渐渐平息下来的颤动再次变得激烈，徐多意一时不察，竟被割伤了手指。
他怒喝一声。
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秋白鹭没有选择趁机来攻击他夺回沐天恩，反而背道而行，趁他这一时疏忽，袭向正在厉加掩护下退入魔教弟子们保护之中的沈闻竹。
才出虎爪，惊魂未定的沈闻竹发出一声惊叫。
厉加立刻拔剑，硬着头皮挡在她面前。
秋白鹭眨眼一笑，从背后拔出一把双面开刃的玉白色直剑，紫薇灵华剑法正大堂皇，威势赫赫，快如流星，直取厉加胸前。
秋白鹭虽然没能与应紫薇共鸣，却也将紫薇灵华剑法练得精熟，几乎赶得上旁人苦修一二十年的水准。
厉加身处剑风笼罩之下，感受到泰山压顶一般的压力，脸上不由浮现出惊骇之色。
谁知应紫薇不过在他面前一晃，却忽然转道，刺向他身边的一个普通教徒。
他只觉压力顿减，甚至来不及深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过了！
可在他身后，已经躲进重重包围之中的沈闻竹看得清晰，发出了“咦”的一声。
那个教徒真的很普通，普通到不起眼，唯一的特别之处或许是，他是刚才给诸葛鱼涂药的人。
也因此，剩下的解药还在他身上。
沈闻竹恍然：“她要抢解药！”
秋白鹭当然是要抢解药，除此以外，她还要抢人。
徐多意还在远处，刚才他不在意沈闻竹被她偷袭，现在当然也来不及阻止她。
秋白鹭对付这个普通魔教弟子只需一剑。
剑尖挑开衣襟，伸手取出解药，秋白鹭将药瓶塞在腰间，扑向秦岷所在的地方。
运功于体外，震开四周的魔教弟子，秋白鹭将药草草涂在秦岷身上，感受着自己已经见底的内力，心底微微一沉。
越是危险，越是不能露怯。
她将秦岷背在身后，望向匆匆赶过来，站在不远处赌桌上的徐多意，挑衅地一笑：“前辈还是上了年纪，脑子慢了，手脚也慢了。”
徐多意深吸一口气，看向在她背后的秦岷，以及赌坊另一角里，撑着阔剑缓缓站起身的诸葛鱼。
原本一个死局，经过一番费尽心机周旋之后，竟然真的被她盘活了。
好，好，好。
徐多意怒极反笑：“休逞口舌之快！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要怎么活着走出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踏莎行（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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