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踏莎行（十五） “不怨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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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在哪里？
薛伯父先去阆山，再由阆山奔赴塞北，路途遥远，所以迟迟未到也在常理之内。
现在薛伯父已经到了，可大司祭和冯瑛侠还没有出现。
结合他们在城外村庄遇到的北漠骑兵，以及消失至今的诸葛鱼和秦岷，秋白鹭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北漠王庭出事了。
她站在窗前，将手中信再读一遍，心头郁郁。
越容姬听了她的话，同样不再掩饰自己的焦虑：“这几天来我日夜悬心，暗暗猜到是出了大岔子，只怕说出口来应谶，迟迟不敢开口。”
秋白鹭想了想，宽慰她：“诸葛武功高强，等闲人伤不到他，秦岷也聪明机变，只有他算计别人，再没有别人能算计得了他。他们最多不过是被事绊住了，放心。”
话音方落，两人却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她们同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能够出现在访圣城周边乃至于北漠班安部的人，徐多意。
她们进城三日，藏匿城中，没有走漏一丝风声，蹲守秋白鹭不得的徐多意难道就不会转移视线吗？
想到此处，秋白鹭脸上浮现鲜明的懊悔之色：怎么把他给忘了！
越容姬按了按额心，脑海中闪过无数种猜测。她望向秋白鹭：“去救他们。”
“去救他们。”秋白鹭摘下墙上的帷帽扣在头顶，深吸一口气，向越容姬伸出手，“先去赌坊见薛伯父，两下会合，也好商量。”
*
赌坊的密室里。
头发花白的虬须老者转过身，眼睛里透露出微微的笑意：“鹭娘。越帮主。”
秋白鹭目光在他身侧一扫，只他一人，并没有他要带来的宁都平。秋白鹭的目光最终落在他的脸上：“宁掌门不愿出手？”
薛启河闻言，面上的笑意倏然消散，他略带一点惆怅地轻声道：“宁都平死了。”
阆山掌门，仅在沈江英之下的江湖第二人，死了？
越容姬惊呼一声：“怎么会？”
秋白鹭心中的诧异并不比她少：“什么时候？”
薛启河长叹一声，娓娓道来。
薛启河到达阆山的时候，阆山一切如常，弟子恭谨，门风肃然，只是在山门外婉言谢绝了他的拜访。
但考虑到宁都平与沈江英一战，失却了镇山宝剑，面上过不去要封山求个清静，还算在常理之内。
薛启河身负重任而来，当然不会轻易退却，又称有要事要与宁掌门面议，请阆山门人代为通传。
这回，阆山终于山门大开迎他入内，可惜接待他的不是旧友宁都平，而是神情憔悴，面容坚忍的宁大小姐宁清月。
宁清月第一句话是致歉，第二句话就是石破天惊的“我父亲已经过世，为阆山计，只得秘不发丧”。
薛启河一时失语，反而是宁清月开口问他：“伯父千里迢迢来到阆山，是有什么要事要与父亲商议？”
薛启河叹息一声，将来龙去脉讲清：“他既然已经不在，我这就下山去了。”
宁清月低垂着眼：“阆山现在风雨飘摇之际，我无力随伯父奔走，心中着实感愧。”
薛启河摇头：“以我们的交情，我本该替他坐镇阆山，现在却另有要事不得不走，我也有愧于心。唉，小月，节哀。”
宁清月低头擦泪，对薛启河说：“父亲和沈江英一战之后，虽然受了重伤因此而死，死前却一直在病榻上琢磨他的武功。他临死之前留下两句话，我想，伯父也许应该听一听。”
宁都平的遗言？
宁都平是最后一个见过沈江英全力出手的人，他临终前的遗言不得不听。
薛启河急忙追问：“是什么？”
访圣城赌坊中，越容姬和秋白鹭也知道事关紧要，催促道：“薛伯父/薛庄主，是什么？”
薛启河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句话，沈江英突破了那个界限，进境一日千里。比之六年前关山比武时，堪称脱胎换骨。”
月前，在燕都城中，秋白鹭曾经亲自见过沈江英一面。
他们当时并没有动起手来，可根据呼吸吐纳间牵动的气机，两人对峙片刻间爆发的威势，已经足够秋白鹭知道那是一个怎样恐怖的敌人。
她微微点头：“第二句话呢？”
薛启河说：“招式虽博，却不精纯，是速成的功夫。诸法之间多有不通之处，假以时日必受其害。就是这样两句。”
越容姬双手一握，眼神发亮：“是不是可以从这里抓住他的弱点？”
秋白鹭摇头一哂：“宁掌门说的也不错，可惜他不知道，沈江英不需要考虑太久以后的事。”
沈江英是为了进入朝天阙而收集庚辰十二剑，习练对应的功法，而这些功法互斥的危害，到朝天阙之后就会迎刃而解。
对这些所谓的危害，沈江英想必也心知肚明，但就像秋白鹭说得那样，他不需要在乎。
这两句遗言没能带给秋白鹭新的震惊，反倒是宁都平的死，令秋白鹭暗暗警醒。
和宁都平交手时，沈江英甚至还没得到北牧。
她忍不住在脑海中天平的两端，分别放上了沈江英和她自己，放着沈江英的那一端倏然沉了下去，将她高高抛起。
她的分量还远远不够。
秋白鹭垂眼，默默想了两息，抬起头来对薛启河说了大司祭和沈江英等四人的事，薛启河听完她的话，面色凝重，叹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秋白鹭淡淡道：“敌人就在那里，如果不能杀了他们，他们自然会用出千般手段来为难我们，只当是见招拆招吧。”
薛启河只觉得四面都是火星，一触即燃，无奈点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
去救人。
怎么救？
秋白鹭深思熟虑之后，慢慢道：“要救人，就要先找到他们被困在哪里。这件事里，千头万绪都从班安部起，我要亲自去班安部看看。”
班安部在北漠十三部中的西北边缘，只是就像北漠王庭并不固定在一个地方，会随着时令变化往水草丰茂处迁徙，班安部部族的主帐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
他们需要有了解班安部的北漠人引路。
“交给我，”越容姬忽然起身，她拍拍手轻轻一笑，潋滟目光中透出一股笃定，“这世上还没有我买不通的道路。”
秋白鹭惊讶地看向她，继而露出熟悉而信任的神色：“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越容姬起身离去，秋白鹭和薛启河聊了聊访圣城中的形势，没过一会，越容姬再次回来了。
这一次，她的背后跟着赌坊的老板。
越容姬拿起帷帽重新罩在了头上，雪白轻纱落下，遮蔽了她的面容，只露出唇角微微的笑。
赌坊老板伸手向门外：“车马都已经备好，请。”
*
出乎秋白鹭意料，马车并没有直接出城，而是过了桥沿着路又走过半条街，穿入一道小巷子。
马车停在一个窄小的门脸前，越容姬最先下车，解释：“我们扮成一队客商，养着北漠的奴仆，请着北漠的向导，常走北漠商路却不太熟悉班安部，才能在这种时候不着痕迹地混进去。”
秋白鹭咽下一句话。
其实她本来没打算不动声色地混进去。
甚至都不用她打探消息找人，只要找到了班安部，只管一路杀进去，自然会有受不了的好心人替她找出她要找的人。
但先依越容姬的安排也不错，进可攻退可守，打探不到消息，再按她预想的开战也不迟。
秋白鹭闭上嘴，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小门之后是个不大的庭院，四五个北漠打扮的人在庭院里四散坐着，岔开腿喝酒吃肉，望见他们进来面上露出警惕之色，问：“什么人？”
直到看见最后进来的赌坊老板，才把提起的心放了回去，其中一人摸刀的手也放了下来，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说：“哈林图，你带来的好朋友？”
赌坊老板说了他们要一个向导，几个奴仆，几个北漠人转过脸去低头说了几句北漠话，很快转回头来，其中一个站起来：“我来当这个向导。”
另一个人豪爽道：“昨天刚到了一车奴仆，你们第一个挑！”
北漠贵族蓄奴成风，奴仆的数量和质量关乎主人家的颜面，可大穆早已禁绝刺字奴隶制度，因此凡是有意做贵族座上宾的大客商，免不了要向北漠人购买奴隶。
当然，这些奴隶也只能留在大穆境外。
秋白鹭听过北漠的一些制度，知道这几个奴仆是非买不可，她却懒得去挑选，只挥手叫他们去挑，自己在院里坐着想事。
不过片刻，忽听房间内传来一声惊叫，是越容姬的声音：“瑛侠！”
秋白鹭猝然起身，拔剑踢门入内，室内昏暗，她闭眼适应一瞬，向众人聚集处看去。
笼子被砍碎，落了一地木屑，冯瑛侠一身狼狈站在越容姬身后，薛启河护在她们身前。
北漠人质问赌坊老板：“哈林图，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院里其他北漠人察觉不对，也纷纷涌过来，秋白鹭回身扣上门，不理会震天似的敲门声，回头喝问：“我们还没问，怎么我们的朋友却被你们当奴仆囚困在这里？”
冯瑛侠望着她，忍住悲声喊：“鹭娘！”
赌坊老板冷汗涔涔，看看秋白鹭又看看北漠人，催促北漠人：“你快解释清楚！”
北漠人怒发冲冠。
冯瑛侠却说：“等一等！”
她扶着越容姬的胳膊，向秋白鹭走过来，秋白鹭这才注意到，她的腿受了伤。
秋白鹭眼神一沉：“这是怎么回事？”
冯瑛侠按住秋白鹭提剑的手：“不怨他们，是我请求他们卖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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