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踏莎行（三） 散兵游勇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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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夜，高悬的月，还有一对知心人。
这多像十几年前放鹿山庄的场景。
那时候她是轻狂少年，爱和恨都还激烈鲜明。可如今，她的心底只剩一片灰蒙蒙的余烬。
如果是十八岁的秋白鹭，会笑着奔入秦岷怀中，把唇贴上他的脸颊，说“你果然没有辜负我教授的苦心”，说“当赏”，然后笑盈盈地跳开，歪着头装作懵懂无辜地问他：“九郎，你想要什么赏呀？”
现在她只会静默地望着他，微微笑，说：“很好。”
秦岷也默默地望着她，眼里闪动着既高兴又黯然的光，不愿退后一步，也不敢上前一步。
秋白鹭向他伸出手。
他眼中的光亮一闪而逝，几乎想要像从前一样将她拉入怀中，却咽下酸楚，将手中的剑递给她。
那毕竟只是爱火烧过后的余烬。
他和她都小心翼翼，只恐惊动一阵无端风，一场无常雨，将那灰烬中的一点火光熄灭。
秋白鹭垂头看着秦岷递剑的手，从温润的指节看到皮肤下微微透出的血管，直到秦岷眼神微微波动，她从他手中接过了剑。
秋白鹭问：“依你看，我的剪春风有几成火候？”
秦岷垂着眼：“六成。有几处招式不是你理解的目的，比如第四招，双剑仿照的是万条柳枝，是燕子的在巢外飞翔，因此并不重在攻，而在于守。还有……”
于是两人一教一学，不觉月影西斜。
已经比预计返回的时间迟了一些，两人收了剑便运起轻功向客栈方向疾驰。
谁知才回到小镇范围内，便听得镇中传来喊叫声、哭泣声、马蹄声，甚至望见了数点火光，烟柱滚滚直冲云霄。
两人对视一眼，秋白鹭问：“好大的阵仗，是追杀我们的人？”
秦岷摇头：“不像，走，去看看。”
有秦岷在，当然是一路走一路救人。先救下一对祖孙，送他们进地窖藏身，再救下两个失了父母的幼童，索性将这两个孩子同样托付给藏身地窖中的老人。
秋白鹭甩落在原刀上的血滴，冷冷道：“不论是哪一方的人，欺凌妇孺，未免还是太卑劣了。”
秦岷摇头，面色沉凝：“我看……未必是江湖人。”
秋白鹭问：“这话怎么说？”
前方稻草屋顶着了火，被凌乱的风吹起，千万点火光化作萤火虫，如果没有裹挟在滚滚黑烟中，恐怕还有几分唯美。
这点点萤火栖落在周围的建筑上，不过瞬息之间，风助火势，周边的木门窗、布旗幌也都纷纷燃烧起来。
他们才刚回到小镇中心客栈云集的街道，竟陡然陷入了一片火海。
这里的距离他们所在客栈最远的一端，要想回去还要穿越这条街道，秋白鹭深知此时的行动宜早不宜迟，回头看向秦岷：“走！”
秦岷点头，两人暂时顾不上嚎啕哭喊的人，足下发力，闪电一般穿越火海中心的街道，谁知秦岷眼神一顿，忽然停了下来。
秋白鹭回头：“九郎？”
还以为他内息不够，待要伸手拉他一把，却反被他握住了手：“我看到了一个熟人。”
皇帝的熟人？
话音方落，秦岷折身向一侧奔去，秋白鹭举目而望，却见客栈墙外跪了一个抱着婴儿的男子。
这是什么人？
秋白鹭犹豫一瞬，心知现在的情况不至于难倒大司祭和冯瑛侠，便跟着秦岷奔了过去，落地只听见秦岷问：“在哪？”
那男子如蒙大赦，喜得嗓子都尖了：“在第二进院子的西厢房！”
秦岷回头，说：“我去救人。”
秋白鹭拉住他：“你就打算这么冲进去？”
秦岷答：“火势未成，我快去快回，不会有事。”
秋白鹭叹气：“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不敢走门，从火势小的地方越过墙头，大堂里没沾染火星，此时还算安全，两人快速通过。
进了院子，还没等往西厢去，只见西厢的门前倒了一个身形孱弱的女子。
眼看一棵着了火的大树就要倒下，秋白鹭登霞步赶上前去，运刀一劈，刀风将大树斩做两段，上段倒飞出去，下端自然倒下，却没砸上那可怜人。
她劈树的同时，秦岷已经把那女子拽了起来。
秋白鹭赶回来，却发现这女子居然是她也认识的人。
莲妃。
秦岷：“吸入毒烟昏过去了，叫不醒。”
秋白鹭点头，看出秦岷在纠结，嗤笑一声：“你轻功不如我，我来带人。”
抬头看头顶红霞，催促道：“快，火不等人。”
秦岷将莲妃放在她的背上，用她的衣带捆好，便原路返回，才回到大堂前，只见四面火势滔天，竟是院墙都着了火。
秋白鹭暗自庆幸，还好是自己跟着秦岷来救人，如果他一个人在此要怎么脱困？
正要运功强压一方火势，忽然心中升起莫名的警觉，她抬头，伸手，下一瞬指间多了一支羽箭。
有弓箭手！
秦岷挥剑挡住接下来的十数支羽箭，匆匆回头：“是北漠人的箭！”
秋白鹭仰头观察，忽然挥动手腕，将指缝里的箭掷出，只听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和轰轰烈烈的倒塌声中多了一声惨叫，接着箭雨稀薄了下来。
秋白鹭如法炮制，不过顷刻间，埋伏的弓箭手全都毙命。
秦岷回头望着她，咬牙切齿：“北漠人已经劫掠到了关内。”
秋白鹭拉住他的手：“这边！”
西侧墙火势最小，秋白鹭站在墙下，运功劈出一刀，木石崩碎，上面附着的烈焰也随之分化，秋白鹭再出一刀，刀风狂卷，将面前的火焰统统吹走。
两人携手奔出去，在外面等候的青年男子也抱着婴儿冲了过来，看见秋白鹭背上的莲妃便泪如雨下：“文溪！”
确认莲妃只是昏过去后，他又深深拜倒：“陛下娘娘救了文溪性命，于我恩同再造，我感激涕零，不知如何答报……”
秋白鹭伸手把他拉起来，好奇道：“你认识我？”
他回道：“我本是宫中禁卫，也曾值守高唐宫，有幸见过娘娘。”
秦岷指着他：“小卓跟着宇文学武，勉强也可以算是他的弟子。”
秋白鹭点点头，看秦岷一眼，又对小卓说：“我们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小卓张了张口，垂首：“恭送陛下、娘娘。”
秦岷犹豫了一下，同意了秋白鹭的做法，回头对小卓道：“是北漠人劫掠，你找个水井地窖藏身，躲过这一夜，现在混乱的局势不会长久。”
小卓抱着孩子躬身，感激道：“是！”
秋白鹭回头，看着他怀中的婴儿和虚弱的莲妃，犹豫片刻，摘下剑穗丢给小卓：“你带着这个，去后面找一棵最大的树，树旁水井方向二十步，院子里有地窖。给地窖里的人看剑穗，他们能帮你照看莲妃和孩子。”
小卓全凭本能接住剑穗，他没想到，看起来冷淡的秋白鹭，居然有这样体贴的心肠，神中闪过动容：“我记住了，多谢娘娘！”
秋白鹭摇头：“没有宓妃了。”
那家客栈形势复杂，有两个魔教弟子，还有一伙疑似漕帮的大汉，如今又遇上北漠劫掠，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秋白鹭担心冯瑛侠和大司祭吃了亏，不再耽搁，运起轻功极速向客栈方向奔去。
秦岷连忙跟上。
回去的路并不顺利，因为他们遇上了引发这场变乱的主人公。
两匹骏马踏着烈焰，在火场中奔驰。棕色的革鞍上坐着夹棉布甲的骑士，头发扎成三束，在头顶用五色布条绑扎，手中挥舞着长刀，时不时还引弓搭箭，然后街道两旁就传来痛苦的尖叫。
秋白鹭说：“是北漠人的打扮。”
秦岷扫视他们的装备，说不出是满意还是失望：“不是北漠王庭的精骑。散兵游勇。”
秋白鹭：“散兵游勇凭什么绕过寒山关，来这里劫掠？”
这也是他想不通的。
眨眼之间，两骑已到近前。
高头大马上的骑兵俯下身，长刀犹如割草一般，携着骏马疾冲的万钧之势斩向二人头颅。
秋白鹭拔刀，叫一声“好马”，刀背向上抵住这一刀。
骑兵本人最知道这一刀的威力，奔马之势哪里是一个人能阻挡的？他刚要狂笑，以为这美貌女子是像先前那些人一样垂死挣扎，没想到秋白鹭只叹了口气，脚下竟纹丝不动，反而他却感到身不由己，几乎要从马背上倒飞出去！
他脸上痴狂的杀意几乎是瞬间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怖和恐惧。
他的脚还套在马镫里！
秋白鹭阻住他，并不恋战，回身援救秦岷。
剪春风是十分柔和细密的剑法，擅守胜于擅攻，因此一时之间虽然不能力克骑兵，却并不落败势。
秋白鹭背后一刀，将和秦岷缠斗的骑兵斩杀，闻得一声尖锐哨声，又回头将还在试图将自己从马镫中拽出来的骑兵斩首，然后扣住了缰绳。
两人上马，勒着骏马转头，跨越火海奔向客栈。
凭着快马，他们几乎顷刻之间就到了客栈，可惜来晚一步，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两人步入大堂，只见窗墙上有被钉入火箭灼烧过的痕迹，但显然被人及时熄灭，并没有酿成火灾。
桌椅散乱杯盘狼藉，秋白鹭匆匆扫过一眼，便见满地刀剑痕迹，显然曾经有过一场混战。
也有零星几处血迹，可都不像是会死人的程度，秋白鹭回头看秦岷，他站在柜台边向她招手：“看这里！”
秋白鹭匆匆上前：“找到了什么？”
秦岷高声道：“是她们两个留下的信息！”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踏莎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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