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琛竹难书》黄豆豆奶

16、非正式告白 不必多说，

　　程琛宇在接管金缘汇的时候就为自己存了一笔小钱，店被封了之后，装穷是为了减小嫌疑。

　　尽管程琛宇厌恶程标做的坏事，但他还做不到大义灭亲。

　　被警察盯上，程标肯定会消停一段时间。起码不会因为更严重的罪名被逮捕。

　　程琛宇白天去做家教赚钱，晚上辅导白铭恩和白竹的功课，空闲时还帮高淑柔编手串。寄人篱下的日子，不比独自生活好过。

　　起初，程琛宇把这些付出当是借住房子的利益交换。

　　可白家人总不经意却在恰好的时候问他：“累不累？饿不饿？要不要休息一下？"这些他们看来微不足道的关心，总让他冷漠的心有几分动容。

　　比感动更加复杂的感觉是心动，总因为白竹，莫名其妙的出现。

　　琛宇耐着困意还要帮白竹对试卷答案的时候，白竹趴在桌上休息，无所事事地盯着他看，导致工作严谨的他，分心对错了几个选项。

　　他羞恼地盯回去，白竹的眼珠就转向别处，几个来回都没能抓个正着。

　　程琛宇继续对答案，算了，她爱看就看吧，他再专心点就是了。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好帅啊。”

　　白竹的话悠悠地落在程琛宇的心上，却让他的心像蝴蝶扑腾翅膀，快飞出他的控制。

　　原来是在观察他吗？是在开玩笑吗？

　　题目对不下去了，琛宇眼睛紧紧锁定那个把他的心搞乱还一脸无辜痴笑的人，试卷被手指攥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有点生气，但更想亲亲她。

　　琛宇沉默许久才道：“嗯。”

　　“好淡定哦，是因为从小被夸到大，所以都习以为常了吧。”白竹在心里嘀咕。

　　他们每天都会一起待几小时，关系自然变得亲近一些，白竹说话时自然不会考虑太多，想到什么说什么。

　　“琛宇，帮我对一下答案~”
　　“琛宇，这题帮我讲解一下~”
　　“琛宇，过来的时候，顺便帮忙拿两袋零食~”

　　白竹现在“使唤”他也越来越没心里负担，很少把谢谢挂在嘴边。

　　对此，程琛宇没有怨言，甚至觉得被那人依赖，还挺享受的。

　　“叩叩”

　　高淑柔敲了敲那扇只要程琛宇在就不会关上的门，端来切好的苹果给他们补充能量。

　　多天的相处，高淑柔还没对程琛宇卸下防备。正借着送水果的时机，近距离监视他们有没有“不务正业”。

　　高淑柔没发现什么端倪，叮嘱白竹坐端正就出去了。

　　白竹不好意思地坐起身。程琛宇则是眼神示意白竹：别再乱说话了。

　　因为他还不想被赶出去，他还想和白竹慢慢培养感情呢。

　　程琛宇对于爱情，是从小就渴望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是他对爱情的执念。这份执念源自他给自己造的梦。

　　自从程琛宇的妈妈离开后，程彪也外出打工了。

　　程琛宇是村子远近闻名的恶霸的孩子，没人敢明着欺负他，也没人愿意给照顾他。当他没钱吃饭时，只能在垃圾堆里捡村民的残羹剩菜吃，就连看门狗吃的都比他好。就算这样了，有的村民都还嫌弃他捡了自家扔的垃圾太晦气，或者气愤又让他捡到吃的了。

　　他不会因为饿肚子哭，因为哭没有用。流眼泪，肚子会更饿。

　　睡着就不饿了。他幻想有一个人坚定地爱着他，接受他的全部，靠近他，给他好吃的，听他讲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想想都觉得幸福，就算醒来发现是一场梦，他也坚信会有人这么爱他。

　　程琛宇能理解村民，清楚他们是把对程彪的仇，转移到他的身上。仅仅是诅咒和嫌弃，相比程彪对他们做的，已经够仁慈了。

　　程彪以前说带他们投资挣钱，结果把他们大半辈子挣来的血汗钱都亏掉了，其实钱大半都进了他的口袋。

　　有人气疯了，扬言要杀他，结果反被程彪打伤住院。

　　大家都拿程彪没办法，程琛宇也是。

　　初中开始，程彪给的生活费就特别不够用了，好面子的年纪，不好意思再捡垃圾吃，常常饿肚子。后来他通过帮同学写作业、去镇上餐馆打零工挣钱才勉强活下来。

　　因祸得福，他在餐馆工作，伙食还不错，让他不缺营养，甚至比村里的同龄小朋友长得更高大。而且独自生活的经历让他更早开始掌控自己的人生。

　　像学校激励学生，只要考上大学，未来就会一片光明。他也激励自己，只要活下去，苦难会结束，幸福一定会来到他身边。

　　后来，日子真的好起来了，程彪混帮派挣了钱，程琛宇跟着他到另一个城市的农村读初中，然后再考上和白竹一样的高中。

　　换了个地方，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长相和成绩的优势让他从“万人嫌”变成“万人迷”，他强迫自己从默默无闻的自闭小孩，变为乐观开朗，友好的人。

　　可他心里总觉得，这不是真正的自己。

　　他是阴暗的，他讨厌村里的人，讨厌不喜欢的同学烦他，讨厌多管闲事，讨厌伪善的自己。

　　直到那天，他装不下去了。白竹看到了真实的他，他也看到了真实的白竹。梦中的光影逐渐变得具体。

　　程琛宇可以让白家人都接受他，除了白建辉。

　　白建辉回家后，得知程琛宇是个家境有问题的穷小子，反到不像之前那样热情，责怪高淑柔让人住家里没有跟他商量，阴阳怪气道：“家什么时候变成旅馆了。”

　　白建辉下厨，程琛宇主动到旁边帮忙打下手。

　　“小程啊，大学生可以找女朋友了，想找个什么样的呀？”白建辉想要套程琛宇的话。

　　程琛宇顿了顿，“我还早吧。”

　　白建辉瞥见高淑柔进厨房拿东西没继续套话,含沙射影道：“不早了，叔叔教你，找老婆要找温柔贤惠的，千万别找母老虎，不然日后有得你受的。”

　　高淑柔只是翻了个白眼，不想当着客人的面吵架才懒得跟他计较。

　　白建辉见高淑柔没反击，以为自己占了理，用一家之主的口吻，指使高淑柔，“酱油用完了，帮我买一下呗。”

　　“不去，要去自己去。”

　　白建辉愣了一下，高淑柔的拒绝让他伤了面子，于是站在道德高点挽尊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我在这做饭这么累了，也不懂帮忙，真不懂事，连客人都知道帮忙。”

　　“你几个月就回来这么一次，做这么一次饭就累了，我都做了几十年的饭，怎么就没人问我累不累！”高淑柔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了，和白建辉吵起来。“要不是你去赌博，借高利贷，家里会被人家砸吗？”

　　白建辉停下切菜的动作，黑着脸还要装作不受影响，“那也是为了这个家！”

　　高淑柔大笑起来，然后忍不住给白建辉的肩膀来了两锤，“为了这个家？你为这个家付出了什么？生活费呢！女儿的学费呢！儿子的学费呢！”

　　白建辉差点切到手，放下刀，见高淑柔快失控了，语气缓和下来，“不跟你争，我现在是有难处。”

　　“你有什么难处！每天想着怎么嫖怎么赌才是你的难处！”高淑柔气的眼眶涌出了泪水。“都怪你！都怪你逼的女儿一边上学，一边还要去KTV打工挣学费。”

　　白竹和白明恩正在客厅摘菜，闻声赶到，拉住高淑柔往外走。

　　白建辉不可置信地看着白竹，什么打工？什么ktv？他怎么不知道。

　　见白竹不出声默认，白建辉也不冷静了，厉声指责道：“都不知道你怎么当妈的，在家白吃白喝，连孩子都教不好，还带个累赘回家……”

　　白竹忍不住上前打断白建辉。

　　“老爸，你怎么能这么说！他是我朋友!” 白竹站在白建辉的对立面，把所有人挡在身后。

　　“什么都不跟我说，你还当我是你爸吗!”话说至此，白建辉眼底也翻涌了泪水。

　　白明恩拉着白竹往后退，为她解围，“姐是不想你担心才不告诉你的。”

　　白建辉已经冷静了一点，但还没解气，看了眼程琛宇然后对白竹说：“我就直白跟你说了，女孩子读再多书就是为了混个文凭，找个好男人嫁了，找个穷小子，绝对不行！”

　　白竹眼泪控制不住掉下来，“穷的富的都无所谓，如果找个对象像你这样的，我宁愿单身一辈子！”

　　白建辉挥起巴掌定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有这么跟父亲说话的吗！你老爸很差吗！我不常回家是因为我要为家里挣钱！”白建辉绝对没想到乖女儿敢跟他顶嘴，眼神里满是失望，这些年来在她身上倾注的心血都白费了。这一切都怪高淑柔给他的乖女儿洗脑说他坏话。

　　“钱呢？！”高淑柔把女儿拉在身后，伤害她女儿绝对不行！白建辉要吵要打，她都奉陪到底！

　　程琛宇终于知道白竹为什么急着挣钱，只是听了一会都感到窒息。程彪不开心揍他一顿就完了，可白竹心理经常遭受暴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程琛宇不好掺合家务事，看白竹流眼泪他也不忍心，于是他告诉白竹，“我去买酱油。”就出门了。

　　白竹让恩仔看着爸妈，她担心程琛宇，跟上去。

　　走在程琛宇身旁，两步一抬头，看观察他的脸色，“不好意思，我爸晚上说的话别放心上，这时他个人看法，不是我们的。你不是累赘，这么多天的相处，你都算我们半个家人了……”

　　程琛宇才发现白竹为了跟上他累得喘气，表情皱在一起。

　　他停下来，为她理好乱糟糟的头发。

　　“别担心，我没关系。”程琛宇勾起嘴角，他不难过，反而有点开心。他在心里说，有你在乎我就够了，别人怎么说都没关系，我只想和你成为家人。

　　看程琛宇没事，白竹松了口气，“实在不好意思，我不想他们吵架，而且还是当着朋友的面。”

　　“吵架而已，又不是打架。”程琛宇在和她开玩笑，相比他和程彪那样真动手的吵架，吵架不算太严重的事。

　　白竹笑不出来，只低着头，红着眼，大颗眼泪夺眶而出。

　　“你怎么了？”程琛宇微微皱眉，指腹抹去她的泪珠，担心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白竹嘴唇紧闭摇头，胳膊蹭掉旧眼泪，新的眼泪又止不住地往出淌。

　　程琛宇克制不住和她的距离，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低声哄道：“不哭不哭，小事情。”

　　白竹埋头抹了两下眼泪，后退半步，哭得五官皱在一起，“不行，我这样太脆弱了，我要坚强一点。”

　　程琛宇鼻子一酸，干嘛那么要强？这样他会更心疼的。“你还是脆弱一会吧”。说罢，把白竹拉回怀里，搂得更紧了。

　　白竹放纵地在他怀里大声啜泣，伤心的感觉是非常真实的，奇怪的是她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悲伤。
　　发泄过后情绪好多了。

　　白竹冷静下来才顾虑到她们的动作挺亲昵的，万一被家人看见不好，后退一步，低声道：“我没事了。”

　　只有白竹看到程琛宇的衣服上有她泪水印上去的一张脸，莫名觉得喜感，绷不住“噗嗤”大笑，笑得鼻孔喷出一个大鼻涕泡。

　　白竹着急忙慌地用手捂住自己的体面，连说好几个对不起。

　　程琛宇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自己的衣服，有点恶心是真的，可是看见白竹开心，就算脏了也值得的想法也是真的。

　　他假装生气，捏起衣角讨要说法：“哪有道歉还笑嘻嘻的，一点诚意也没有。赔我衣服。”

　　白竹擦完鼻涕，认真掏了两个裤兜，握了一两把空气，举到胸前，摊开手时调皮道：“没有。”

　　等两人买完酱油回家，夫妻二人进入冷战状态。谁也不理谁。白建辉本打算在家住一晚，可吃完饭就出门了，又要等几个月再回来。

　　白建辉走后，家里又恢复往常的和协。

　　时间一天天地过，和程琛宇的离别将要来临。

　　程琛宇发了工资，高淑柔坚决不要他的房租，所以程琛宇给家里换了个便宜的小电视。这下高淑柔可以一边看电视一边编手串了。

　　临别前一晚上请白竹和白明恩到超市采购。白竹想着帮他省钱，买了根雪糕，其它什么都不要。

　　就算白竹不说，程琛宇通过这些天的相处，已经了解她的喜好，购物车里除了一些家里用得上的生活用品，剩下的零食都是白竹喜欢的。

　　路过三轮车臭豆腐摊。这时她平时想吃却不舍得买的，白竹只是多看了一眼，程琛宇就挤上前买单了。

　　白竹一开始说不想吃，可真当臭豆腐端到她面前，她是笑着吃完的。

　　臭豆腐摊老板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和蔼可亲道：“小姑娘，你哥对你真好。”

　　“阿姨，您误会了，他不是我哥。”白竹摇头否认。

　　阿姨“嘿嘿嘿”地尬笑，“噢！不好意思，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白竹的头摇的更快了，“不是……”

　　“老板我还要一份。”程琛宇笑得开心，他喜欢这个误会。

　　白竹懒解释，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家里的晚饭没吃饱吗？你能吃得完吗？”

　　白铭恩像个影子似的走在他们后面，心想，下次有吃的也不跟出来了。

　　第二天，只有白竹起个大早送程琛宇上车，还没分开就感觉不舍了。程琛宇张开双手，白竹就抱了上去。

　　程琛宇看着白竹，说出了在心里彩排过无数遍的话，“我会监督你学习的，好好学习，不许交男朋友。我在z大等你。”

　　白竹点头。脸像吃了藤椒之后又麻又红，直视程琛宇，“那你会交女朋友吗？”

　　少年的眼神真诚而坚定，绯红的脸脱口而出：“我等你。”

　　程琛宇怕自己声音太小，白竹没听见，又大声重复了一遍：“我等你！”

　　这两遍白竹都清楚地听见了。

　　车到站，离别既是结束，也是开始。

　　不必多说，少男少女的心事，已然成为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