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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此生只为君痴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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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听丞相亲口一言,你到底希望我去见那使节,还是不想让我去见他?”
西苑之中,若兮满脸幽怨地望着狄仁杰,寒冷的语气自樱唇之内发出,令人闻知,不胜寒意。
“我知道,你终是希望我见他的,不是吗?”
“若兮姑娘,狄某人自知此事唐突,但请姑娘细思,这普朗东虽是异域之人,但却气宇轩昂、磊落大方,此番前来,实是对姑娘甚有爱慕之意,而姑娘至今是一孤身女子,若真能为姑娘觅得一个好归宿,狄某人便也……”
说至若兮的归宿,狄仁杰却实然心头一阵不忍,顿觉自己一时语塞。
他不知应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矛盾心情。他无法说出口,他无法让自己开口告诉若兮:
“我其实并不愿意让你见他啊!”
然,说了又能怎样呢?他给不了她一个真实的名份,又放不下贤慧端庄的端娘,尽管他知道自己并不爱她,但是端娘对自己一心一意的真诚却是不容他辜负的。他也不知为何总要陷在这两难的境界中不得救赎。
“若兮不懂,实在不懂,为何你总是这么多次的……”
说至此处,若兮双眼有些湿润。
“姑娘之意,狄某甚是不解,还请姑娘明言。”
“算了,过往之事已如尘烟,说之何用呢?我会去见他的,狄丞相尽管放心好了。至于这姻缘之事,实属天定,望请丞相无须为小女子操心。小女子三生三世只为一人痴狂,不管他愿不愿意,若兮都将无怨无悔!”
若兮微红着双眼,冷冷地对狄仁杰说道,却从不曾抬头望他一眼。
当听到她决定要见他一面时,狄仁杰顿觉一阵不舍,仿似自己正在亲手将某些心爱的东西遗弃一般。
“为什么要见他呢?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呢?你根本不想见他的,是不是?”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发问:
“狄仁杰,你为什么这么自私呢?难道你真的能给她幸福吗?不能的,你不能的,明知道自己不能,你为什么还要让她为你痴迷呢?你太自私了!”
于是,狄仁杰一阵苦笑,将心头千丝万缕的愁绪,化为一声淡淡叹息,他为自己的为难深感无奈。
当他再次抬头之际,却发现若兮早已不见了踪影,雪地里只见梅花般的足印点点,一直往客厅方向延伸。每一个足印,都似一朵天上飘飞的云朵,渺渺万里件,不知牵动何人之心。
狄仁杰不禁昂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脑海中掠过一个景象:
“敖郎,你要走了?你终是要走了?彩斐再也不能伴你左右了……”
身着霞衣的女子,与南天门边缘泪落满棉、不胜悲泣。她伸出颤抖的玉手,企图抚摸那张让自己刻骨铭心的脸庞,可是柔荑过处却一无所获。
她悲伤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此刻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暗蓝之色,在层层云雾之中若隐若现,如影子般漂浮着。血污凝固在披头散发的脸上,双眸无光地看着前方,颈脖之处已被天斧斩断,整颗头颅毫无牵连的悬浮在身体之上。
“都是我的过错,彩斐若能劝住你,便不会酿成大错。若不是彩斐唤来黑云,敖郎也不会遭受今日斩首极刑了……”
那个名唤“彩斐”的霞衣女子此刻早已泣不成声。
“彩斐,不要难过,奥恬自知罪孽之深,天帝没有用极光之雷击散我的元灵,已是对我格外开恩了。这不是你的错,反而使我连累了你,是我害你失去了一切不止,还得于万丈尘寰之中流离失所三千年。”
那披头散发的男子,气若游丝地说道:
“敖恬是个诅咒,真的是个诅咒啊!哈哈!我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最终还害惨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那男子悲痛无比,甚至已经有些癫狂。他悲愤的凄呼着,连披在身上的锁链也被震得啷铛作响。
“敖郎切勿自暴自弃。在彩斐心中,敖郎永远是那么真诚的,敖郎永远是彩斐的夫君,三生三世、生生世世永远都是!”
彩斐微笑着流泪,眼中流露出无比的坚定。
“不!敖恬一无是处,却只会带给你不幸,你忘了我,你一定要将我忘掉!一定、一定!只有这样,你才能幸福。来生若能相逢,我也一定不再靠近于你了!”
敖恬悲愤地说道。
“敖郎……”
那个叫“彩斐”的女子凄厉的呼喊着,可是那男子却毅然纵身一跳,跌落万里云端。一阵凄风掠过,南天门中只留下一句回音:
“彩斐莫怪,只因我爱你,所以只能对你如此绝情……”
男子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狄仁杰震惊无比,一时紧张,竟想伸手去抓他,而此刻才知原来是只是一时的幻象,自己仍立于梅园之中。眼前的霞衣女子与那辉煌无比的南天门顿时消失不见了。雪地之上除了梅树便是白雪,梅树之上的白梅花瓣与天空纷飞的雪花早已覆满它的肩头,萧刹之间,让狄仁杰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寒意袭人而来。
“相公,披上雪衣吧,天寒地冻,莫要受寒了。”
一件厚厚的雪衣,披上狄仁杰的肩头。一把温柔的声线传至狄仁杰的耳边。
他回首一望,却迎上端娘深情的眼光。
“端娘,我……”
“相公,无需多言,你的心情,端娘明白。只是这冥冥之事,也许是早有定论的,相公不要太过执著了,伤了身体,反而无益。”
“端娘……”
狄仁杰心事重重,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却被端娘款款打住。
“相公,姻缘由天定,若兮姑娘与谁有缘自是命中注定,相公还是宽心吧。来,随我回屋,喝些热汤暖暖身子吧。”
狄仁杰望着端娘,一时无法言语,他知道在这个贤慧的女子,是自己今生亏欠最多的。
狄府的客厅之中,另一个男子此刻也是心潮澎湃。心中思慕伊人,此刻翩然而至,立于眼前。
“若兮姑娘,普朗东冒昧了,今日登门造访,扰了姑娘,还往姑娘莫怪。”
面对若兮,普朗东顿觉有些不知所措。他的心头,紧张得如鹿儿般乱撞,忽然发觉,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题才好。
“你我早已相识,都称得上旧友了,何来这冒昧的说法?!”
望着普朗东,若兮微笑地说道。宛宛之音如天际流霞般划过,引发曼妙无数。望着普朗东,她明眸中流露出一缕“似是故人来”的亲切眼神。
“相识?姑娘此言差矣,普朗东自幼居于吐蕃,虽是游历无数地方,但却肯定与姑娘素未谋面,姑娘何出此言?”
听过若兮之言,普朗东诧异非常。
“是啊,你我今生虽未谋面,但这红尘之中的有些事情,想必你已经遗忘了……”
若兮的神情有些闪烁,思绪已经完全融入漫尘的从前。
普朗东甚是疑惑,看着眼前这红衣女子,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茫然,他对她,似乎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正如她所说的,自己与她已是旧时相识了,她的一颦一笑好似早在他脑海中出现过无数次般。但此刻细想,究是何年何月与她相见,却始终苦无答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在沉思之际,忽听的身边有环佩跌落的清脆响声,这一声响,如利刃般划过漫天彩霞,惊醒一片沉寂。
顺声望去,却是一面精致的小小铜镜,只见镜面晶莹剔透,隐隐间闪着神秘的莹光。
“玄火古镜!”
若兮看到了地上的这面小镜子,忽然有些惊讶,但随即又转为一脸欣喜。
“多谢天狐庇护之德……”
她低声喃喃自语。
“若兮姑娘,你怎么了?”
普朗东小心翼翼的从地上捡起铜镜,正欲起身之际,却把若兮的低语听了个分明。
“想不到姑娘也认识此镜啊!不错,这便是‘玄火古镜’,传说是上古之物,能通天地。说起这宝镜,也实是普朗东的一番奇遇了。”
抚摸着“玄火宝镜”,普朗东满脸爱惜。
“那日在吐蕃往中原的路上,突遇大雪封山,阻断了前路。我想原路退回吐蕃,却发现后路也已被雪封住了。无奈之际,只得扎营在冰天雪地之中。一夜梦中,竟遇一白发妇人,容貌端丽,手捧着这面古镜,说是将其交付于我,成就一段夙愿。我甚是奇怪,正欲追问,却好像被人猛推了一把般惊吓而醒,但在睡枕之旁,却真的放着这面古镜,细看之下,与猛中所见无异!我断定此物绝非寻常,所以便日夜将其带在身边,想不到姑娘竟也认得它!”
若兮以一种深邃的眼神望着普朗东:
“有些事情,你已经忘了,若真无法想起,也就不必强求了,又是遗忘比刻骨铭心要好上很多。”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一阵清风,在其二人之间流转,吹起回忆无数,这些回忆里,有今生、也有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