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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太子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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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如惊雷般在淑妃耳边炸开,她猛地退开,一脸震惊的看向自己的儿子,唇瓣翕动着,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你,你怎么会知晓?!”淑妃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亓轩看着自己的母亲,不紧不慢道:“儿臣如何得知的并不重要,说来,我还知道您把人安置在哪座道观里呢。”
文淑妃的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亓轩见她这副模样,忽地笑了起来,“母妃还说我呢,您自己不也是个情深意切的人吗?我曾经一直以为你俩是死敌,也跟着您恨死了她,结果到头来却——哼,母妃您别光顾着说我,也要看看您自己,儿臣这样,是随了根了啊。”
“你疯了。”文淑妃看着自己儿子癫狂的神色,心底陡然升起一阵寒意。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大哥怎么样了?母妃?”亓轩的语气轻飘飘的,脸上笑意淡去,歪头看着自己的母亲。
文淑妃眉头紧蹙,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半响,还是松口道:“整个太医院都在为他诊治,目前没有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亓轩却不满意:“您这说了跟没说似的。”
文淑妃咬牙切齿地靠近自己的儿子,低声道:“我光操心你都忙不过来了,哪有闲情管旁人死活?”
“您这样不对。”亓轩摇头,“大哥不是旁人。”
文淑妃一噎,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脸色愈发难看。
“母妃。”亓轩神色忽然正经起来,“我知道您在想办法救我,但我也要告诉您,这一切必须建立在大哥平安的前提下,如果大哥出了什么事,我绝不苟活。”
言罢又低低道:“这是我欠他的,我该死……如果我活着还要看着他与旁人幸福美满,与我渐行渐远,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没什么活头。”
“你——”文淑妃气的双眼冒火。
“您请回吧。”亓轩不再看她,转身坐回牢床,“您若是知道大哥的消息了,就再来看我,若是旁事,诏狱阴冷,母亲保重身体,还是少来为好。”
与此同时,长信宫。
于少微在榻上翻到半夜,依旧没有丝毫困意,今晚上的一切人事如皮影戏般在她脑海中一幕幕上演,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其从脑海中剔除。
好不容易,她将自己劝服了,别人之间的恩怨情仇与她何干,但亓轸呢?亓轸的事情应该如何处理?那晚的对话又不知第多少回出现在她的脑海,如果能重来一次,她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提前出现在那扇门外,她就该再磨蹭些,再迟钝些,这样就不会刚好听到少年漫长的沉默,不会听见那些让她心乱如麻的话语。
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只要她一无所知,便可以与亓轸如往常一般相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别别扭扭,担惊受怕。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知晓呢?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个痛快,为什么要将选择权交到她手上?
她舍不得与少年斩断关系,但她也不可能接受那份令她难以启齿的情谊,她只能一遍遍追溯过往,试图找到这一切的孽因。
该死!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些天来,她翻来覆去的想,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她明明早就心存戒备,行动多有注意,这些年间,也自㤔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还是陷入了这般困境?
回想起亓轸今夜眉开眼笑的样子,她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嘭嘭给他两拳,小兔崽子一天天不学好,给她搞出这么大一个麻烦事!惊世骇俗的话他是张口就来,完全不顾及她的死活,她真的,退一万步说,她真的不能掐死他吗?
于少微抱着锦被,很认真的分析将人掐死这一方案的可行性,还不待她想出个一二三来,窗外的天色已然渐渐亮了起来。感受到眼前的视线一寸寸变亮变清晰,于少微心里更加崩溃,老天爷啊,天都亮了她怎么还没睡着?这个夜就这样熬穿了?不能接受!她不能接受啊!!!
心如死灰地将被子一把拉过头顶,她憋着股劲酝酿睡意,可是越着急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着急,于少微叽里咕噜的在心里将亓轸太子亓轩等人上上下下骂了个遍,不知不觉中,困意上涌,意识也渐渐模糊。
*
长信宫
“娘娘,娘娘醒醒!娘娘……”
于少微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她,不耐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
“怎么办啊……”青阳转头看向李蓁蓁。
李蓁蓁皱着眉头,挥手示意青阳让开,一把掀开床帐,重重摇了几下榻上沉睡的人:“醒醒!快醒醒!”
“…干嘛啊……”于少微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怒气。
李蓁蓁手动将人翻了过来,榻上的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她面露无奈:“你们娘娘昨夜何时睡下的?”
一个宫女轻声答道:“娘娘昨个回宫没多久就梳洗歇息了,只是听夜里的动静,一直持续天蒙蒙亮时才消失的。”
李蓁蓁无奈扶额,敢情一夜没睡,难怪现在都下午了,人还没醒。
“起来了,别睡了,有事和你说。”李蓁蓁戳了戳榻上的被子包。
于少微不堪受扰似的拉起被子将脸盖住,声音闷闷的:“等我睡醒再说,或者你就这么说吧,我听着。”
李蓁蓁想了想,“也行。那你仔细听着。”
于少微潦草的“嗯”了一声。
“太子薨了。”李蓁蓁一脸严肃。
“……”于少微将被子拉下,看着李蓁蓁表情疑惑。
“太子薨了。”李蓁蓁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于少微直挺挺的坐起,满身困意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李蓁蓁瞥了她一眼,又道:“皇后娘娘晕倒了,太医说情况很不好。”
“什么!!!”
“陛下吐血了。”李蓁蓁总算把消息说完,好整以暇地看着眼神已经有些失焦的于少微。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见她依旧呆呆地坐着,李蓁蓁又戳了戳她的手臂,催促道:“傻了?说句话啊。”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响,于少微才缓缓回道。
李蓁蓁见状表示理解,陪着她一起静静坐了一会儿,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道:“还有一件事。”
刚缓过劲的于少微满脸警惕:“还有?”
李蓁蓁被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但又意识到现在不是该笑的时候,又绷着脸道:“五殿下在门外,等你点头他才能进门。”
于少微顿时松了口气,随即又欸了一声,“怎么没听人通报?等外面干什么,直接进来就好了啊。”
李蓁蓁用一副‘你是不是没睡醒’的表情看她:“睡那么死,你听得到什么?再说,用你漂亮的脑袋好好想想,皇子可以随意进父皇妃子的宫门吗?”
于少微点头如捣蒜:“对对对你说的对,那个,青阳,传我命令,带五殿下进来坐着吧,我等会就来。”
吩咐完,于少微又看回李蓁蓁,表情认真:“确认消息无误?”
李蓁蓁一脸严肃:“这种事情我敢开玩笑?”
“也是。”于少微重重的靠在身后堆起的软枕上,久久没有言语,李蓁蓁陪着她一起沉默,过了一会儿,轻轻提醒道:“前屋还有人等着。”
“不急,你再陪我坐会儿。”于少微拉住李蓁蓁的手,后者睨了她一眼,眼珠转了转,表情有些意味深长,又听于少微突然道:“四皇子知道了吗?”
李蓁蓁一脸迟疑,不确定道:“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人通知他。”
于少微沉默半响,突然蹦出一句:“他还是晚点知道比较好。”
李蓁蓁深表赞同。
*
诏狱
亓轩随意躺在床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天花板,任何的脚步声都能引起他的侧目,他的嘴唇早已干燥爆皮,神情带着惯性的焦灼。
今日整整一天都无人来看他,他一丁点关于太子的消息都没有听到。诏狱里没有窗,他只能从狱卒的轮班来推测时间的变化,看守他的狱卒已经换到了第三班,是他早上见到的人,他知道,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大哥究竟如何了?或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亓轩神经质地舔了舔嘴唇,眼珠在眼眶里混乱的转动,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他今日的三餐与清水,他一点没有动。
狱卒们个个面无表情,无论他如何搭话、高声叫喊,甚至出言挑衅,那些人都始终垂着眼,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偏过来。
母妃自昨天半夜被他气走后也再没来过,他突然有些后悔为何要对母亲说这样的话,这诏狱自他进来之后,光线一直没有变过,这让他有些焦躁,仿佛一脚踏入了一个停滞的世界。
他已经后悔到懒得后悔了,反正大哥也会厌弃他,他活与不活,并没有太大差别,他的人生已如这座关着他的诏狱般,是封闭的,是停滞的,是死的。
他默默在心里数数
一、二、三……六百四十六、六百四十七……
数着数着,思绪忽然飘远,那日大殿上太子晕倒的模样又浮现在脑海,他猛地顿住,竟忘了自己数到了哪里。
一股难以遏制的烦躁涌上心头,亓轩泄愤似的踹了铁栏一脚,嗡嗡的震动声在寂静的诏狱里显得格外刺耳,那几个狱卒听到响动终于有了动作,亓轩挑衅似的看着他们,又狠狠踢了一脚。
狱卒们一声不吭,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亓轩“啧”了一声,张开双臂,重重躺倒在床上。
时间又在无声的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亓轩熬得通红的双眼渐渐泛起了困意,意识也变得有些模糊,不远处忽然又传来了久违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亓轩慢腾腾地撑起身子,这次他没有走到铁栏前,只静静地靠在床沿,等待来人过来。
脚步声渐渐清晰,而后在他的牢门外停顿、消失。亓轩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冰冷的铁栏,来人的面容清楚地呈现在他面前,那是一张他从未想过会在此刻、在此地见到的脸
是郑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