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碍月低花 年少自报事 ...
-
比起花施奂,楼故阳光得多,也更受欢迎。
我长期栖身于花施奂投出的巨大阴影旁,仿佛整日闻着铁锈和湿苔的霉味,不免受他这朵向阳花的吸引。
直到中考后那个暑假,大家各自全心投进喜欢的事情。我们几乎忘了彼此,偶然想起老同学时也并无怅然若失之感。
坐在同一个班级里,相距最多不过五米,可我们就像陌生人。
班级里那么多熟人,可只有我仿佛同祂们格格不入了。
这些人唯独没有带我去进行了一次交流感情的团建吗?
我主动同祂们讲话,大多会得到回应,却没有热情与之相伴。祂们说说笑笑时上扬的唇角和声调像秘密一样被迅速藏起,我绞尽脑汁却无破解之法。
是因为我背叛了那无形的“学习联盟”吗?
同花施奂矛盾升级的那一年,我和另一位同学暗生情愫,常常在课后谈天说地,虽对学习无益,却十分开怀。或许是被花施奂缠得近乎疯掉,好不容易寻了这令人开心的伙伴。
那时我以为花施奂就是我的灭顶之灾了。却不知,动情是恐怖的,不论对象。
后来我失去了那位未曾交心的伙伴,也失去了一群只动脑学习而在情感上一窍不通的伙伴。
原来,这才是灭顶之灾。
我被抛弃了。
未经世事的孩子啊,如果害怕灾祸,你将面对的灾祸只会越来越大。
又或许不是人越长大,不幸便越来得恐怖。而是人从来没有长大,以至于祂以为每次都是前所未有的糟糕。
后来我就不说“灭顶之灾”了。
我在学习联盟和其他不熟悉的同学间,沉默了太久,以至于不会再乞望什么。
如果后来我用努力证明自己,或许可以再得众人青眼。可我在沉默中灭亡了。
却也不是灰飞烟灭,尸骨无存,药石无医。
我想,这或许是花施奂和文思源看出我的抑郁和古怪,仍肯大发慈悲在高考前夕叫我一起去图书馆复习的原因。
虽然我们三个都偏科严重,并非协同工作的好组合,却懒于同命运作对了。
理科的世界,只有楼故那群人尽情畅游着,再容不下别人一般。
我最终还是扼制住了在那四方的校园里,形状怪异的教学楼顶一跃而下的冲动。
教学楼是“文”字形,修在那百废待兴的几十年前,承载着一些先人的巧思。我没有无人机那样强大的内机,也没有鸟的敏捷羽翅和小巧骨骼,因此我只能扒在墙的一角,竟也从“文”字中窥探出另一方天地。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里,我偶尔就坐在那大大的“文”字一侧。
兜里揣着的单词本慷慨地把知识亮在我眼前,却不肯把它的宝贝真正交出。我看了一遍又一遍,却不抵在教室里课间随便翻看的古文记得清楚。
于是我愈发讨厌英语,像讨厌花施奂那样。
古文没有对我的作文有什么帮助。它一塌糊涂,糊涂到高考结束。
我自认写篇形散神也散的散文都强得过那东拼西凑仍旧字数不够、墨迹也如身姿舒展的窈窕舞郎共挤在狭小舞池毫无焦点的八股议论文。
甚至谈不上八股…时事储备少得可怜,情感也如麻线胡乱联通着文段字句,如同打散又不均匀的鸡蛋液,黏糊糊抹在生硬的“论据”间;在该突出的地方毫无踪影,无用处却如泼墨般尽情挥洒,好像从暖瓶口往外喷气的沸水。